張 圣
(華東政法大學 政治學與公共管理學院,上海 201620)
社會與文化
共同體思想與社區公共精神的構建
——中國社區建設的理論反思
張 圣
(華東政法大學 政治學與公共管理學院,上海 201620)
近年來,社區建設在我國普遍展開,并取得了較好的建設成效。在社區建設過程中,由于過度追求組織性治理結構的外化形態,而在一定程度上忽視了社區精神內涵的塑造,導致以社區沖突為代表的社區建設問題日益凸顯。為解決此問題,需要重拾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構建以平等精神、包容精神、友善精神、參與精神、分享精神為代表的五種社區公共精神,并在實踐中積極探索社區公共精神“三位一體”的構建路徑,即轉變社區制度設計理念、放手社區組織成長、開創多樣化的互動公共空間。只有把內化的社區公共精神與外化的組織性治理結構相結合,才能將社區打造為人類不斷追求的兼具物化功能和精神價值的美好共同體。
社區建設;共同體思想;社區公共精神
我國的社區建設要實現從外部管理到內部互助、從自上而下到自下而上、從外力壓迫到內需推動、從物理空間到精神空間的完美過渡,同時又能有效防止社區沖突的發生,就要改良目前偏重于組織性治理結構的外化形態建設而忽視精神內涵塑造的社區建設思路。改良的方式是:重拾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構建社區公共精神,并在實踐中將社區公共精神充分融入到社區成員的內心中,打造社區精神共同體,從而塑造社區應有的精神內涵。
中國社區建設是在實行市場經濟以后,為適應新形勢的要求逐漸展開的。在計劃經濟時代,我國實行的是“單位制”。以“單位人”排斥“社會人”、以“集體事務”代替“社會事務”,達到強化對社會管控的目的。其中,為強化對基層事務的管控,選擇在市轄區和不設區的市,按一定的管理區域設立街道以及政府的派出機關——街道辦事處,以承擔相關的行政管理和社會控制職能。[1]到市場經濟時代,社會發展呈現出新的形勢,我國一改包攬一切的舊制度,逐步將“單位人”轉變為“社會人”、將“集體事務”轉變為“社會事務”[2],弱化了對社會的管控,相對地強化了社會服務職能,并鼓勵社會發展模式的多樣化和社會發展主體的多元化;同時,為適應新形勢的要求,大力推行社區建設,以期通過社區解決基層事務,實現基層治理制度由計劃經濟時代的“街居制”向市場經濟時代的“社區制”的變遷。時至今日,我國已經在社區環境、社區秩序、社區治安、社區文化、社區衛生、社區民主等多個方面取得了較好的建設成效,社區組織性治理結構的外化形態趨近完善。但是,社區建設依舊處在不斷探索和發展之中,仍有許多問題亟待解決,其中最為突出的問題就是社區成員因各種矛盾引發的社區沖突:因社區公共利益糾紛而引發的社區利益沖突;因社區公共權力歸屬而引發的社區權力沖突;因社區成員權益保障而引發的社區權利沖突;因社區中人與人、人與群體、群體與群體之間的價值觀念、宗教信仰、生活習俗等方面不同而引發的社區文化沖突;以及因社區治理機制或社區成員間關系維系紐帶中的矛盾因素而引發的社區結構沖突等。[3]每一種社區沖突都對我國社區建設產生了或大或小的負面影響。
社區沖突之所以存在,主要是因為社區在一輪又一輪的建設過程中,社區成員的權利意識和參與意識都逐漸增強,他們對社區治理的合法性、社區服務的專業化、社區生活的幸福感等方面的重視程度也日益提升,一旦社區的建設程度無法滿足社區成員的需求,就容易產生前面所提及的各種社區矛盾,并引發相對應的社區沖突。[4]為了預防社區沖突的出現,繼續推進社區建設的步伐,我國綜合運用了行政、制度、教育、技術等多種手段改良目前的社區建設。但是,經過全方位的改良,社區沖突仍然屢見不鮮,成為我國社區建設一直難以走出的迷局。那么,社區建設到底缺失了什么?究竟如何才能走出該迷局?帶著問題,我們將追本溯源,以期從共同體思想中得到答案。
直至今日,有些中國學者將“共同體”與“社區”視為同一概念,原因是二者具有極高的相似性,如二者詞源均屬于“Community”的翻譯形式,二者含義均是描述“由彼此聯系、具有共同利益或紐帶、具有共同地域的有組織的人群”[5],二者特征均表現出一定的統一性(含有形式上的同一性和實質上的同質性)[6]等。實際上,“共同體”與“社區”是不同的。“共同體”更多側重于從理論層面表達一種群體構造思想,即共同體思想。該思想為人們理解群體的起源、產生和發展,提供了一個具有普遍說服力的理論工具。雖然現實中也用“共同體”描述一類群體,但多屬于一種泛化的描述,不特指某一具體群體。相比之下,“社區”的內涵則顯得更加局限。“社區”在理論上僅指一種具有地域性的群居概念,而現實中的“社區”特指具體的人類集體生活的區域。無論是理論上的“社區”還是現實中的“社區”,其內涵均包含在共同體思想之中。可以說,共同體思想既是社區理論的重要依據和來源,也是現實中指導社區建設的諸多理念和方法的原始出處。但現有的社區理論并不能展現完整的共同體思想,它遺漏了共同體思想一些有價值的理論內容。因此,要透徹分析我國社區建設迷局的成因,就有必要追溯共同體思想中的相關理論,反思目前社區建設的理論研究現狀,分析目前社區理論中缺失的共同體思想。
綜合共同體思想的理論內容,可將其劃分為兩個核心層面:關系層面與精神層面。兩個層面既有著不同的理論價值,又對應著不同的社區建設領域。
第一個層面——關系層面,較為具體。共同體思想的關系層面主要論述共同體中的關系主體、關系媒介、關系結構三方面內容。首先是關系主體,科林·貝爾和霍華德·紐拜曾說過:“什么是共同體?……我們將看到,解析出超過90個共同體的定義,它們之中唯一的共同要素就是人!”[7]這說明,多數學者認為人是共同體構成的要素。那么,人自然也成為共同體中首要的關系主體,具體表現為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關系。后來,學者們發現,共同體自身也可以被視作共同體的關系主體之一,只不過該主體是被學者們抽象出來的個體,如齊格蒙特·鮑曼就揭示了人與共同體之間存在著“確定性”與“自由”的交換關系,即人們以犧牲“自由”的方式換取共同體的“確定性”。[8]22其次是關系媒介,在共同體中,成員間的關系媒介紛繁復雜,綜合來看,關系媒介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具有較強關系維系能力的媒介,比如血緣、地緣、資源等;另一類是具有較弱關系維系能力的媒介,比如語言文字、風俗習慣、興趣愛好等。此外,卡爾·馬克思在其“實踐共同體”思想中,將共同體的關系媒介抽象化為具有社會性質的物質生產活動,他認為:“具有社會性質的物質生產活動就是把不同的個人聯系在一個共同體之中的社會紐帶和中介。”[9]如此多樣化的關系媒介,增強了共同體形成與發展的可能性。最后是關系結構,主要用來解釋共同體中的關系主體在關系媒介的維系下,為達成一致性的活動狀態所采取的結構形式。這些結構形式,有些是自然形成的,有些是人為塑造的,但共性特征是在固定的結構形式中,共同體成員會呈現出統一性的行為方式。具體到社區建設上,共同體思想關系層面的理論內容對應著社區組織性治理結構的外化形態建設,具有為社區“塑形”的功效。
第二個層面——精神層面,比較抽象。共同體思想的精神層面主要描繪在共同體成員心靈深處形成的精神共同體。為了將這種精神共同體具象化,歷代學者采用了不同的表達意象,比如,古希臘的先哲們使用的表達意象是“善”,提出人們構建城邦共同體的出發點皆源于“善”,“善”指導著雅典城邦的政治秩序選擇和雅典人民的行為方式選擇[10];斐迪南·滕尼斯使用人在自然狀態下生成的“本質意志”,認為人受“本質意志”的影響組建了共同體,并產生共同的行為方式[11]118;曼紐爾·卡斯特應用人類認同觀念中的“抗拒認同”,提出由“抗拒那些不如此就無法承受的壓迫力量的認同”導致人們形成了共同體[12];杰拉德·德蘭蒂從全球化的視角出發,運用“團結危機”和“歸屬危機”表達人們對共同體的需求,提出共同體的流行源于人們對于因全球化而產生并加劇的團結和歸屬危機的一種回應[13];黛安娜·布賴登和威廉·科爾曼從共同體成員的具體情感出發,提出共同體成員在“歸屬感”和“信任感”雙重意識的驅動下,才能一同邁向共同體的已選目標,并參與集體行動。[14]6此外,還有學者運用共同體成員的目標意識、身份認同感及其對集體溫暖的期盼等表達意象解讀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多樣化的表達意象說明了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理論內容的豐富性。具體到社區建設上,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對應著社區精神內涵的塑造,具有為社區“塑神”的功效。
理論上講,共同體思想兩個層面的理論內容均應體現在社區建設的相關指導思想中。但從現實來看,由共同體思想衍生出的有關我國社區建設的學術研究成果和政府指導文件,明顯呈現出對共同體思想的不完全應用,即傾向于應用共同體思想中關系層面的理論內容,而忽視了具有“塑神”功效的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由此得出,我國的社區建設策略具有重“形”輕“神”的特點。具體而言,縱覽國內學者十多年關于社區建設的研究成果,其中絕大多數都側重于分析社區組織性治理結構的外化形態建設。比如,費孝通主張,社區建設應以居民自治為目標,基層政府要及時充分授權給居民,培植“草根民主”,從而順利建立起社區居民的自治體系[15];郎友興、葛俊良認為,社區自主性及社區民主是社區治理的邏輯起點,社區價值、社區能力和社區社會資本是社區治理運行的基本要素,在此基礎上,構建了居民、社會組織和政府(或其代理者)三者所組成的基層治理體系[16];王名、楊麗從日本和新加坡的社區建設經驗出發,提出社區建設應堅持存量盤活、增量添彩的基本原則,發揮政府的資源與政策優勢,引入契約合作模式,優化社區治理結構,推廣“三社互動”,創新社區黨建,從而實現社區建設的社會協同與公眾參與[17];衛志民以北京市東城區交道口街道社區治理實踐為切入點,在歸納其治理模式的經驗與不足的基礎上,探討了我國社區建設需要遵循的三條路徑:主體多元化、權利合理配置、制度創新與機制完善。[18]相比之下,關于社區精神內涵塑造的研究成果較少,且不具有系統性,大多作為分析社區組織性治理結構外化形態建設的必要因素而存在,沒有受到足夠的重視。
進一步聚焦于預防和應對社區沖突的研究成果,可以發現多數研究成果都是在修正和完善理論上或現實中的社區組織性治理結構的外化形態,少有突破該研究范疇的成果出現。再觀與社區建設聯系最為緊密的中央和地方黨政機關出臺的相關指導文件,也沒有將塑造社區精神內涵作為重要工作加以開展。自2000年民政部頒布《全國社區建設示范城基本標準》后,我國的社區建設就已基本定向,主要圍繞社區領導、社區體制、社區組織機構、社區服務設施、社區服務能力、社區衛生保健、社區文化活動、社區治安狀況、社區環境整治等方面開展。之后,許多地方政府根據所轄省市社區建設的需要,又對社區建設提出了新的要求,如構建防震防災的安全社區、打造“互聯網+”的智慧社區、呼吁多元主體參與的和諧社區等。可以說,目前有關社區建設的多數指導文件,仍然是將重心落在社區組織性治理結構的外化形態建設上。
在眾多社區建設方案中,僅有中央號召、各地市主推的和諧社區建設的指導意見與社區精神內涵塑造的要求最為相似,二者都要求調動社區成員的平等、互助、參與等精神。不同的是,目前和諧社區建設的相關指導文件僅描繪了一種“應然狀態”,文件內容也只對實現“應然狀態”的結果提出明確要求,而對如何實現該“應然狀態”的描述還不夠清晰,僅提出要通過一種強制力自上而下地塑造與和諧社區建設相對應的精神內涵,并沒有意識到自下而上地開展精神引導的重要性。因此,我國社區精神內涵的塑造過程還缺乏系統性和實際操作可能性。
綜上所述,無論是研究社區建設的國內學者,還是推行社區建設的中央和地方黨政機關,他們多關注如何為社區“塑形”,卻忽略了如何為社區“塑神”,因此在應用共同體思想時,他們也僅關注共同體思想關系層面的理論內容,而忽視了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價值。不完全的理論應用,導致現實中的多數社區僅體現出共同體思想關系層面中描述的關系結構,社區呈現一種表面化的共同體模式。但社區表面化的共同體模式終究是脆弱的,因為缺乏社區精神共同體的支撐,這種表面化的共同體模式是難以長期維持的。斐迪南·滕尼斯在其著作《共同體與社會》中提出,這種藏于共同體成員心靈深處所形成的精神共同體是繼血緣共同體和地緣共同體之后,發展而成的人類最高形式的共同體,表現為心靈上的相互關系。[11]53精神共同體影響著共同體內成員間的關系和行為,甚至決定了共同體自身的牢固程度。因此,本文認為,應在充分理解和吸納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理論內容的基礎上,打造社區精神共同體,從而將社區缺失的精神內涵塑造出來。
根據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并結合社區建設的實際情況,本文認為社區公共精神可歸納為五種,即平等精神、包容精神、友善精神、參與精神、分享精神。這五種社區公共精神既反映了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又被作為精神共同體在社區中的具象化表達意象,具有極其重要的理論價值與現實意義。
在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中,提到的首要精神特質就是平等精神。平等精神是區分群體形態屬于共同體,還是屬于社會的重要因素,其價值體現為對成員平等行為的引導。在社會中,據馬克思·韋伯所言,由于人與人之間存在著差異性,并非均等地享有社會資源和參與社會內的各類活動,這就導致社會產生一種分層現象。[19]受該現象的影響,社會成員在內心也認可了人的不平等性,且極易產生出對不同層級的人的肯定或否定,并由此形成區別對待的行為。由此可見,平等精神在社會中是得不到重視的。相比之下,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則要求共同體成員將平等精神內化于心,并認可共同體內成員間的平等身份。這使得共同體成員間不再存在尊卑之別,皆能夠均等地享有共同體內的資源和參與共同體內的各類活動,共同體成員之間也不易產生區別對待的行為。
對社區建設而言,平等精神是將社區視為一種與社會相區別的共同體的本質因素。平等精神應深入于每一位社區成員的內心深處,防止社區成員產生按照身份、地位、財力等評判標準對社區中的不同群體進行分層或分類的意識,并使社區成員能夠認可在享有社區權利和履行社區義務上的平等性。但是,平等不同于平均,平等精神也要求了社區成員的權利和義務應呈現出對等性,貢獻率較高的社區成員應得到比社區其他成員更多的認可和尊重,并給予一定的物質獎勵和精神獎勵。
在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中,提到的第二個精神特質是包容精神。該精神的價值體現為:當共同體成員具備了包容精神,他就會認可共同體中多樣化個人意志的存在、尊重共同體中多樣化個人意志的表達,同時也會排斥極端利己主義的心理或現象的出現。
齊格蒙特·鮑曼在其著作《共同體》中闡釋了傳統共同體瓦解和新型共同體形成的標志,即多元文化主義的興起和發展。[8]109多元文化主義主張共同體內個人意志表達的多樣性和自由性。相對地,達到新型共同體的發展階段,共同體成員也應隨之逐漸具備包容精神,能夠包容新型共同體中部分共同體成員存在的與共同體意志相區別的個人意志;同時包容精神還體現在共同體成員都能尊重共同體內多樣化的個人意志表達,并在允許的情況下為其提供一定的實現條件。但是,包容精神并不能包容極端利己主義的心理或現象的出現。這些心理或現象,就類似于阿列克西·德·托克維爾在《論美國的民主》中描述的“一切為了自己,愛自己甚于一切”[20]。這說明共同體成員的包容精神是有原則和底限的,即不能僅僅顧及個人利益的得失,應考慮共同體的整體利益。
在社區公共精神中,包容精神有其具體的內涵。首先,該精神要求社區成員在意識中,能夠容納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外來成員;其次,該精神還要求社區成員積極接受與己不同的他人意志,或許不同意志間存有爭議,但只要是以所屬社區的整體利益為評判標準,就能夠妥善協調和解決;再次,由個人意志產生的個性化需求如果能夠代表部分社區成員的心聲,同時該需求對其他社區成員的利益不會造成影響或影響甚微,就可予以精神支持和物質幫助;最后,包容精神是有底限的,社區成員可以包容不同的個人意志,但絕不包容極端利己主義及其產生的極端利己行為。
在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中,提到的第三個精神特質是友善精神。友善精神提倡共同體成員間應團結友愛、互幫互助。它實質上屬于共同體成員產生互助行為的內在動力,促進了共同體內團結力量的形成。
齊格蒙特·鮑曼認為:“共同體是一個‘溫馨’的地方,一個溫暖而又舒適的場所。在共同體里面,我們是快樂的和安全的,因為共同體內成員之間不是陌生的,我們互相幫扶、互相依靠。如果我們跌倒了,其他人會幫助我們重新站立起來。沒有人會取笑我們,也沒有人會嘲笑我們的笨拙并幸災樂禍。如果我們犯了錯誤,我們可以坦白、解釋和道歉,若有必要的話,還可以懺悔。人們會滿懷同情地傾聽,并且原諒我們,這樣就沒有人會永遠記恨在心。在我們悲傷失意的時候,總會有人緊緊地握住我們的手。當我們陷入困境而且確實需要幫助的時候,人們在決定幫助我們擺脫困境之前,并不會要求我們用東西來作抵押;除了問我們有什么需要,他們并不會問我們何時、如何來報答他們。”[8]3根據鮑曼的描繪,可以看到一個團結向上的共同體:共同體內的所有成員均具有友善精神,并以互助行為表現出來。友善精神對于共同體自身發展而言,具有深遠的意義。如若在共同體成員內心形成友善精神,勢必會使共同體形成一股堅不可摧的團結力量。
鑒于友善精神在共同體中的重要價值,本文認為,友善精神也應歸入社區公共精神之中;同時,在社區建設過程中,友善精神可以表現為社區成員間的生活幫扶、工作協助、情感疏導等內容。
在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中,提到的第四個精神特質是參與精神。參與精神的價值是使共同體成員具備“主人翁”意識,并能夠主動參與到共同體的發展過程之中。
黛安娜·布賴登和威廉·科爾曼將共同體視為一種人類參與集體行動的重要組織形式。那么,如果缺少了參與,共同體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14]6基于此理解,本文認為,共同體成員存有參與共同體事務的潛在動力,弘揚參與精神的目的也就是將這種潛在動力激發出來,從而使共同體成員能夠主動參與到共同體事務之中。
將參與精神融入到社區的公共精神中,該精神依舊占有重要地位,且展現出更具體的精神特點。參與精神能夠使社區成員在內心形成“以社區發展為己任”的心理,從而提高社區成員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積極性,有利于實現社區建設的多元參與。
在共同體思想精神層面的理論內容中,提到的最后一個精神特質是分享精神。分享精神是最崇高和最偉大的,它的價值在于能夠讓共同體成員產生一種甘愿為共同體建設提供各方面資助的無私行為。具備分享精神的共同體成員,已不再將自己視為共同體建設的普通參與者,他們認為自己的分享行為能夠推動共同體的發展,所以他們覺得自己應該是共同體建設的重要推動者。他們熱愛自己所屬的共同體,愿意分享自己的各方面資源和技術。
社區建設尤其需要這種具有分享精神的無私人士,他們的存在將極大地影響著社區建設的質量和水平。因此,在社區公共精神中,本文將分享精神列入其中,且作為最后一個精神特質列出。這種排序方式,不是分享精神不重要,而是分享精神在五種社區公共精神中最難以實現,需要在前四種精神都形成的基礎上,才能逐漸在社區成員內心中形成。當社區成員在內心形成分享精神時,社區成員就會充滿社區責任感,并會全身心地投入社區建設之中,只為了使自己所屬的社區能夠建設得更加美好。
以上五種社區公共精神若能在社區建設中得到重視,并能通過多種方式予以引導和構建,將有利于補足我國社區缺失的精神內涵,從而使我國的社區建設能夠順利走出迷局。
重新上路,并不是推翻原有的社區建設思路,而是在其基礎上不斷地進行改良。改良后的社區建設將更加注重于引導社區成員自發形成社區公共精神,以此達到打造社區精神共同體和塑造社區精神內涵的目的。具體而言,為改良我國的社區建設,構建社區公共精神,本文探索一條“三位一體”的構建路徑:轉變社區制度設計理念、放手社區組織成長、開創多樣化的互動公共空間。
良好的社區制度設計理念能夠設計出適宜的社區制度,有利于引導社區成員初步樹立五種社區公共精神。因此,轉變社區制度設計理念是構建社區公共精神的先決因素,其方向是:將以社區管理者的管理意志為核心的傳統型社區制度設計理念轉變為以社區居民、社區組織等非官方主體的需求意志為核心的新型社區制度設計理念。
為實現這種轉變,社區管理者需要創辦一系列能夠吸引社區居民、社區組織等非官方主體參與的制度設計活動。這些制度設計活動能夠讓這些非官方主體融入到制度設計的具體環節中,并在社區管理者的有序組織下平等、自由、和諧地表達自己的訴求。同時,不同背景的社區成員或持有不同意見的社區成員都可以相互包容、友好協商。由于制度設計理念是以滿足社區居民、社區組織等非官方主體的需求意志為主,那么,由個人意志產生的個性化需求只要能反映部分社區成員的心聲,且對其他社區成員的利益不會造成影響或影響甚微,就可以列入社區制度內容。此外,制度內容還應包含“社區成員應平等享有權利和履行義務”的要求,以及對互助行為、分享行為的倡導,并對作出突出貢獻的社區成員予以表彰。由于社區制度是根據社區非官方主體的需求意志為核心而設計的,因而,社區成員對制度內容的認同感較高,他們在日常的社區生活中會自覺遵守這些制度規范。
轉變社區制度的設計理念,既可以設計更加適宜的社區制度,又有利于引導社區成員初步樹立平等精神、包容精神、參與精神、友善精神、分享精神這五種社區公共精神。
為了將適宜的社區制度從“紙面”搬到現實中,還應對社區管理主體進行改良。傳統的社區管理主體僅有社區管理者,其余主體很難參與其中。壟斷的管理方式,使社區建設難以做到面面俱到,社區管理者只能完成許多常規的事務性工作,而無暇引導社區成員樹立五種社區公共精神。因此,為構建社區公共精神,需要采取新的社區管理方式,即在社區管理者的推動和幫扶下,由社區成員成立多樣化的社區組織,并發揮這些社區組織在社區管理中的主要作用,以實現社區自治。此時,社區管理者只要承擔社區組織創建的推動者、社區組織意志的反饋者、社區組織行為的服務者等職責,放手并助力社區組織的自主成長。
社區組織屬于社區成員自發組建的非官方性質的社區團體,可以很好地反映并實現社區成員的實際意志,更有利于促成社區公共精神的構建和傳播。首先,在社區組織中,社區成員之間沒有尊卑之分,大家可以平等協商,并平等地享有權利和履行義務,這將有利于在社區內樹立起平等精神。其次,社區成員由于其社會背景、價值觀念、生活習性等存在一定的不同,導致成員關系存在一定的距離、成員需求存在一定的差異。為解決該問題,社區組織提供了一個相互認識和相互協商的機會,其宗旨是促進社區內的成員交往,且在不影響社區整體利益和他人利益的前提下,盡可能照顧到每一位社區成員的需求。如此一來,社區組織既能滿足社區成員的不同需求,又能在社區中樹立起包容精神。再次,社區組織是以優化社區建設和改善社區生活為目標而自發建立的,因此,社區成員將會主動參與其中,這就在社區中形成了一種參與精神。最后,社區組織具有促進社區成員間相互聯系的功效,使社區成員之間的關系因聯系程度的加強而變得更加密切,大家的互助行為和分享行為也隨之增多,有利于友善精神和分享精神在社區中形成。當社區組織發展到一定規模時,社區公共精神構建也會隨之完成,可以說,前兩步的構建路徑已經將社區公共精神構建成型,但要想進一步對其進行鞏固和強化,就需要開創多樣化的互動公共空間。
多樣化的互動公共空間包括:有形的互動公共設施,如社區會議室、社區體育場、社區小劇場、社區活動室等;有形的互動公共活動,如社區聯歡會、社區運動會、社區舞臺劇、社區幫扶活動等;無形的互動網絡空間,如社區官網、社區QQ群、社區微信群、社區微博等。
多樣化的互動公共空間為社區成員的相互交往提供了多樣化的平臺選擇,有利于社區成員之間的互動,并在互動中進一步鞏固和強化構建成型的社區公共精神。具體而言,多樣性的互動公共空間能夠吸引并激發社區成員的參與熱情,有利于引導社區成員在內心形成參與精神。在參與過程中,互動公共空間能夠促進社區成員平等地進行交流,并可以包容不同社區成員間的差異性,充分展現社區公共精神中的平等精神和包容精神。社區成員在公共空間進行互動過程中,會彼此互助、彼此分享,有利于鞏固社區的友善精神和分享精神。
至此,社區公共精神“三位一體”的構建路徑就全面完成,五種社區公共精神也隨之深入到社區成員的內心之中。當社區公共精神深入人心時,社區的精神共同體也就隨之產生,從而塑造出社區應有的精神內涵,這將有利于提高社區成員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化解社區的矛盾沖突,并進一步推動我國社區的建設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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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unityThoughtandConstructionofCommunityPublicSpirit:TheoreticalReflectiononChineseCommunityConstruction
ZHANG Sheng
(School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Public Administration,East China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Shanghai 201620,China)
In recent years, community construction has been widely carried out in China and has achieved good results. In the process of community construction, due to the excessive pursuit of externalized form of organizational governance structure, to a certain extent, it ignores the shaping of community spirit connotation, which leads to the increasingly prominent problem of community construction represented by community conflicts. In order to solve this problem, we need to restore the contents of community ideological and spiritual theories, and construct five community-based public spirits represented by equal spirit, inclusive spirit, friendly spirit, participatory spirit and sharing spirit. In practice, we should actively explore the “triplicate” construction path of community public spirit, i.e., changing the concept of community system design, letting the community organizations grow, creating a variety of interactive public space. Only by combining the internalized community spirit and externalized organizational governance structure, can we build the community into a perfect one continuously pursued by mankind with both materialized functions and spiritual value.
community construction; thought of community; community public spirit
郭艷云]
C912.83
A
1674-3199(2017)06-0112-09
2017-10-17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2BGL131);華東政法大學研究生創新能力培養專項資金項目(2017-4-096)
張圣(1992—),男,山東海陽人,華東政法大學政治學與公共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