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 靜, 王 煥
(1.吉林體育學院 體育人文科學學院,吉林 長春 130022; 2.清華大學 體育部,北京 100084)
女性體育科研人員的科研產出現狀與影響因素
——以2000—2015年《體育科學》載文作者為例
閆 靜1,2, 王 煥1
(1.吉林體育學院 體育人文科學學院,吉林 長春 130022; 2.清華大學 體育部,北京 100084)
采用定量統計與質性研究方法,以2000—2015年《體育科學》載文作者為例,分析女性體育科研人員的科研產出現狀及影響因素。結果顯示:各年齡、職稱層次女性研究者的科研產出量均顯著低于男性;學術興趣、能力潛質和學術目標等是影響其科研產出的主要因素。提出:應推動現代化性別建設與促進科技政策制度改革,建立社會性別意識與改革高校內部管理制度,構建社群平臺,優化與促進女性科研人員交流環境,以減少體育科研領域的性別差異。
體育科研; 女性; 科研產出; 質性研究; 《體育科學》
Author’saddress1.School of Sport Humanistic Science,Jilin Sport University,Changchun 130022,Jilin, China; 2.Department of Physical Education,Tsinghua University,Beijing 100084, China
現代科學在西方誕生300多年來,其發展一直由男性主導。自20世紀初,現代科學體系在中國建立以來,中國科學圖景的“繪制主體”仍然是男性[1]。到20世紀80年代,我國體育科學研究以各級體育科學學會的成立、一系列體育科技政策的出臺以及一批專業體育學術期刊的創刊為標志逐步走上了正軌,從事體育科研的人員仍絕大部分是男性,女性研究人員寥寥無幾并基本處于集體失語狀態。進入21世紀,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教育制度的改革和人們思想觀念的改變,越來越多的女性接受了高等體育教育。在體育研究領域,從事科研工作的女性人數開始呈逐漸增加的趨勢,成為體育科研領域不可忽視的重要力量,但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處于體育科研領域核心位置的女性仍屈指可數。她們在科研領域的邊緣地位勢必加劇體育科研領域長期存在的性別不平衡和不平等,同時也意味著對規模日益擴大的女性體育科研人力儲備未得到充分發掘,這會嚴重阻礙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甚至對整個社會造成消極影響。通過查閱資料發現,目前國內對在體育科研職業生涯中因為性別原因導致的科研產出的差異狀況的相關研究還十分缺乏。鑒于此,本文從科研產出的角度出發,對體育科研領域的性別差異進行量化統計,并通過質性研究試圖揭示影響因素,以推動國內的相關研究、促進相關政策的制定和實施、優化女性在體育科研領域中的職業發展境況。
20世紀以來,隨著高等教育向女性的開放和女性地位的逐漸提高,在科學研究領域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女性身影,但這只能說明女性在科學研究的參與狀況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改觀。事實上,盡管女性一直在科學研究中在場,卻從未成為過主角[2],科學界的性別不平等現象依然嚴重,是科學社會學界長期關注的主要議題之一。對于女性科研人員科研產出最有代表性的研究可以追溯到20世紀80年代,美國科學社會學家喬納森·R·科爾提出了“產出之謎”(Productivity Puzzle),他通過調查統計發現女性科學家的研究成果無論在出版頻率、出版數量以及權威性和影響力方面均明顯低于男性科學家。以美國為例,喬納森·R·科爾的研究結果顯示,美國女性科研人員的研究成果在同年齡組僅是男性研究人員的1/2~2/3,其中年齡越大的組,差距越大[3]。最近的研究結果顯示,盡管近年來在美國這種差異有所縮小的趨勢,但依然遠未完全消彌。在其他國家,這種差距更為嚴重[4]。專門研究科學家學術生涯及論文發表情況的墨爾本大學馬太·茲蒙教授新近的研究成果表明,女性在科學界的角色很可能與其發表論文數量有關,因為科學家的論文數量是授予榮譽或給予資助的重要依據[5]。
在之前的論述中,我們已經看到了女性與男性科研人員在論文發表方面的差異,隨之產生與之相關的學術榮譽上的差距。目前院士在很多國家被認為是科研人員在科學技術領域所獲得的最高榮譽,并且通常是終身的。調查結果顯示,美國女性院士占美國院士總數的4.1%,丹麥為4%,加拿大和法國都是3.2%,英國為2.9%[6]。在我國,從1955年到2012年當選的兩院院士中,男性為1 764人,女性僅有93人,占兩院院士總數的5.01%。從以上數據可以看出,我國的女性院士所占比例比其他發達國家高,但不能忽略的是從2004年開始,我國高校的女研究生(包括碩士生和博士生)數量呈逐年遞增的趨勢,說明我國的女性科研人員后備力量充足,如果依然保持這種比例,女性科研人員的影響力隨之加大。
為了解釋“產出之謎”,學者提出了多種策略,比較有代表性的三類觀點分別是“生物決定論”“社會決定論”和“個人選擇論”。“生物決定論”觀點由來已久且信者眾多。“生物決定論”認為兩性的基因和荷爾蒙的差異導致大腦結構、生理功能與智力水平的差異,從而決定了男女在社會結構中的分工和地位[7-8]。女性的生理特征導致了女性的感性超過理性,直覺思維超過邏輯思維,而這些特點都與科學研究所必須具備的理性思維和客觀中立的立場相悖。社會并未給女性設置任何障礙,女性能否進入科學研究領域并能夠取得成功完全取決于她們自身的天賦異稟和努力,那些曾經取得過輝煌成就的女科學家是女性中的個別現象。
“社會決定論”則認為科學本身是中立的,與性別無本質、必然的聯系。“產出之謎”只是社會性別結構不平等在科學研究領域中的一種表現方式,而與科學本身的特性并無直接關系[9-10]。用“生物決定論”解釋科學研究領域的性別不平等現象等于否認了社會文化在塑造性別差異方面所產生的作用和影響,而這顯然是片面、簡單化和不科學的。更何況至今也沒有科學研究證明女性的生理結構與其智力水平之間有直接關系。如果這種假設得到證實,這就更有理由為女性提供更多的補償機會,事實卻并非如此。
“個人選擇論”是指女性科研人員對與學術產出可能相關因素的自我選擇上,通常認為結婚和生育使女性投入大量的時間在繁重的家務勞動和對子女的照顧與教育上,這樣投入在科研上的時間自然就會減少,而時間投入和學術產出又具有直接相關關系,由此導致其學術產出量的降低[11]。科爾和朱克曼[12]在另一項研究中發現,已婚并有子女的女性比單身女性的科研產出更多,所以僅從婚姻狀況和家長身份的角度進行論證并不能說明問題。
單獨使用以上任何一種理論均不能構建有說服力的解釋模型。現有研究通常把“社會決定論”和“個人選擇論”2種理論相結合,從婚姻家庭狀況、人力資本和科研時間投入等方面進行研究。結果顯示,女性科研人員的學術成果產出少于男性可能與她們的教育背景、從事家務勞動的時間、所處職位和學術資源等因素相關[13-16]。從目前我國的主要科技政策看,除了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適當放寬了青年項目中女性申報者的年齡外,基本都忽略了科研工作者的性別差異,未考慮女性科研工作者的生理、心理特征及社會分工,這種現象被有些專家稱為“性別盲視”,也使得表面看起來公平的政策和科研評價體系中實際隱藏著因性別差異導致的不平等問題[17]。
2.1量化數據采集方法與結果
2.1.1 量化數據采集方法 科研論文、專著(利)、課題立(結)項和學術獲獎等通常是評價科研產出的主要構成因子[18],也是影響科研人員職業生涯的決定性因素,其中科研論文是科研成果輸出和呈現的主要載體,又因其數量指標容易測量且透明度高常被作為衡量學術產出的主要標準[19-20]。因此,本文選取了《體育科學》作為主要量化數據的主要來源:原因之一在于《體育科學》是國內頂級體育專業學術期刊,其發表的研究成果具有較強的權威性、影響力和代表性;原因之二在于之前研究結果[21]顯示,影響因子越低的期刊中作者群的性別比例越不明顯。
筆者選取中國知網收錄的《體育科學》2000—2015年共160期中的2 644篇論文(不包含講話、會議通知等非科研類文章)作為研究樣本。被解釋變量為學術產出,以第一作者為準區分性別,解釋變量主要包括年齡、職稱和基金項目等。年齡分為31歲以下、31~45歲、46~65歲、65歲以上4檔;職稱分為中級及以下、副高級、正高級3檔;基金項目分為無、省部級以下、省部級、國家級4檔。
2.1.2 數據統計結果與分析
(1)總體載文量中的性別比例。統計數據顯示(表1),樣本區間內女性作者發表的學術成果只占成果發表總量的28.95%,這與《中國教育統計年鑒(2014)》中的女性學術職業從業率(48.1%)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凸顯了女性研究者在學術論文發表上的顯著劣勢。
表12000—2015年《體育科學》男女作者載文量及比例篇
Table1Thenumberofpublicationsandratioofmaleandfemalebetween2000—2015inSportScience

年 份女(%)男(%)200021(14.58)123(85.42)200131(24.22)97(75.78)200220(25.97)57(74.03)200313(14.61)76(85.39)200485(32.82)174(67.18)200568(30.63)154(69.37)200628(18.79)121(81.21)200747(27.81)122(72.19)200841(26.28)115(73.72)200940(27.40)106(72.60)201072(26.77)197(73.23)201145(30.20)104(69.80)201237(25.51)108(74.49)201334(24.64)104(75.34)201452(37.14)88(62.86)201533(24.26)103(75.74)合計667(28.95)1637(71.05)
(2)不同性別作者的年齡與科研活動情況。從圖1可以看出,《體育科學》作者群中男女作者失衡現象嚴重,男性作者一直是體育科研的核心力量和主力軍,并且這種現象并未隨著時間的推進和外界環境的改變而有較大的變化。男性和女性作者職業生涯的活躍期同為31~45歲,并且到37歲達到峰值。隨著年齡的增長,男性和女性科研人員的載文量都有所降低,但是男性的參與度一直高于女性,在47歲以后,女性的載文量與男性的載文比例達到整個職業生涯最低限度,女性學者的載文量下降趨勢更為明顯,此結果與朱依娜等[22]、閻光才等[23]、宋琳[24]的研究結論相吻合。

圖1 2000—2015年《體育科學》男女作者的年齡特征
Figure 1. Authors’ age characteristics between 2000—2015 inSportScience
(3)不同性別作者的職稱情況。以副高級職稱為界,在晉升副高級職稱之前,男女作者的載文量都有所提升,但男性作者的載文量增加幅度要高于女性32%。在晉升副高級職稱以后,兩性作者的載文量都呈現下降趨勢,并且女性載文量的下降幅度高于男性28%。
(4)不同性別作者參與科研基金項目情況。在獲得基金項目支持方面,女性作者也明顯少于男性作者。未獲得基金的男性作者載文量遠高于未獲得基金資助的女性作者。隨著基金資助項目的級別升高,申請難度的加大,男女作者獲得項目資助的人數均呈明顯下降趨勢,但是在同一級別的基金資助項目中,男女作者比例仍差距很大。
2.2質性研究資料收集方法與結果
2.2.1 質性研究資料收集方法 以上對不同性別體育科研人員的科研產出進行了量化統計與分析,從總體上描繪了女性體育科研人員科研產出的基本規律和狀況。欲深入了解其背后的成因,僅靠數據是遠遠不夠的。本文同時引入了質性研究方法中的半結構式訪談方法,根據訪談提綱對訪談對象進行了40~90 min的訪談,訪談提綱滿足Xie Y等[25]提出的:“要有效解釋學術產出的性別差異,所涉及的影響因素需要滿足2個前提條件:一是要與學術產出相關,二是要與性別相關”。
質性研究方法注重的是研究的深度而非廣度,并試圖從所處的社會文化環境解釋個人與社會組織的思想與選擇行為。因此,本文采用質性訪談的方法,通過年齡、職稱及學校類型,最后選取在《體育科學》發表過文章的30位女性為訪談對象,其中31歲以下的8人、31~45歲的12人、46~65的10人,教授8人、副教授12人、講師10人,已婚26人、未婚4人。在受訪者同意的情況下,通過面對面訪談或電話、網絡訪談的形式進行交流,內容主要圍繞“作為在高校從事體育科研的女教師,從性別角度或與男性研究者相比,您認為是哪些因素限制了您的科研活動?”這個主題進行,在訪談過程中,依據受訪者的回答,及時對訪談問題進行替換與修正。訪談結束后及時對錄音和筆記進行整理,形成訪談資料的文字稿,然后采用質性研究分析軟件Nvivo8.0對訪談資料進行分析,把自身限制性因素、家庭限制性因素和社會結構限制性因素作為3個節點,導入資料進行編碼。
2.2.2 質性研究結果與分析
(1)自身限制性因素。自身限制因素是指存在于女性研究者個體、內在的影響其科研產出的因素。在開放訪談的過程中,受訪者總共提到了與自身限制因素有關的54個參考點,可以歸納為惰性、興趣、生理特征3個主要分支節點。其中惰性是受訪者提到最多的自身限制因素(40.2%),其次是動機興趣(23.3%)和生理特征(19.5%)(表2)。

表2 自身限制因素節點與舉例一覽
產生惰性的主要原因是家庭和教學工作已疲于應付,如有多余的時間更愿意去看電影或旅游而不是從事科研。這種情況不但存在于已婚、已育的女性,在對未婚未育或已婚未育的女性訪談中也常被提及。動機和興趣的缺乏也是受訪者提及率較高的自身限制性因素。之前的調查結果顯示,研究動機和興趣與科研產出成正比,但動機與興趣并非天生的,往往受到社會環境和個體所處的生活環境影響,并且女性更易受到環境因素的影響,導致在科研生涯的目標定位與成就動機上與男性研究者相比呈現很大的差異。目標定位可分為“一般目標定位”和“高目標定位”。“一般目標定位”指完成單位所規定的科研任務即可,而“高目標定位”則指期待能在自己所研究的領域有所建樹、成為頂尖人才。在所訪談的30位女性中,只有1位涉及“高目標定位”,提到“我的目標是在我自己的研究方向上作出點貢獻 ”。關于成就動機,社會學者景懷斌[26]的研究結果顯示,男女的成就動機均隨著受教育水平的提高而提高,但男性成就動機的提高程度一直高于女性。21~30歲出現差異,31~45歲呈現顯著性差異。這段時間既是科研產出的黃金時期也是大多數女性進入婚姻開始養育子女的階段。訪談中很多女性表示主動放棄了在科研上的追求,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上,如某受訪者表示:“在科研和家庭之間,家庭永遠是第一選擇,如果可能的話,會在科研上多花點時間,主要也是為了評職稱。”
在生理特征方面主要是女性缺乏理性和邏輯思維能力,創新能力不強,而這些特點又與科學研究相沖突。通過之前的調查研究發現:從整體的科研能力和素質看,除了創新能力男性高于女性外,在規劃能力、理性思考和應變能力方面男性和女性并不存在大的差異,并且在溝通能力和細心認真方面,女性還要高于男性。這一結果卻與受訪對象的陳述出現矛盾。很多受訪者提到自己在科研過程中的邏輯思維、創新和動手實操能力不如男同事,如某受訪者就提到“運動醫學和運動生理學方向的研究,經常需要做實驗,而女性對科研儀器的使用認知度低,動手操作能力較差,并且不太敢于嘗試”,也很難長時間集中注意力,隨著年齡的增長,精力和體力也比男同事差很多。具體原因還有待于進一步研究。
(2)家庭限制性因素。家庭限制因素是指家庭在女性從事科研過程中所產生的干預性因素,也是受訪對象提及頻率最高的限制性因素(表3)。25位已婚已育女性中的23位都提到了因為做家務和照顧孩子占用了大部分時間,因此減少了科研時間,也因此影響了科研產出。另外2位受訪者則認為未受到家庭因素的影響,其中一位受訪者提到:“我的研究還在繼續,當孩子還很小的時候,我會趁他睡覺或喂奶的時候繼續想我的課題,并且我與丈夫的研究領域相同,有很多問題可以與他討論,也經常可以從他那里得到啟發,從而縮短出成果的時間。照顧孩子當然也占用了我很多時間,但為了確保科研時間,我放棄了很多娛樂時間,如看電影、游玩等。”另一位受訪者說:“結婚和生孩子并沒有減少我做科研的時間,因為公公婆婆和丈夫都幫我分擔了很多,所以我沒受到太多的影響。”

表3 家庭限制因素節點與舉例一覽
普通女性擔負著更多的家務勞動,這是不爭的事實,并且這種現象在科研領域也普遍存在,說明了家庭內部不平等的性別分工也延伸到科研領域。受這種傳統性別分工模式的影響,當女性需要在家庭勞動和科研活動之間做出選擇時,她們通常選擇前者。這樣的時間分配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不同的人生價值觀,也影響了個人的職業發展方向。在訪談的過程中也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很多受訪者并未因家務和照顧孩子放棄科研活動而有過多的抱怨,相反,她們自得其樂,并且和人們通常的觀點不同,結婚與生育并不是影響女性研究者科研時間投入和產出的主要因素,花在家務勞動上的時間才是更為直接的影響因素。
(3)社會結構限制性因素。社會結構限制因素是指除了自身、家庭等影響因素以外的來自社會外部環境的影響因素。在訪談中,總共有62個涉及社會結構限制的參考點,可以概括為3個方面,分別是同行評議中的隱性性別歧視、缺乏與學術界的廣泛交流機會和在科研社會中職位偏低(表4)。其中同行評議中的隱性性別歧視的提及頻率為 38.2%,在社會結構限制性因素中占比較高。隨著社會的進步,盡管在科研領域中的顯性性別歧視已愈發少見,但關于性別的刻板印象不是很容易消除,在科研領域中的隱性性別偏見和歧視在諸如科研合作、科研資源給予的過程中仍隱秘地存在,所產生的“劣勢積累”效應,導致女性所獲得的科研資源與男性相比有很大的差距。

表4 社會結構性限制因素節點與舉例一覽
缺乏與學術界廣泛交流機會的提及率為36.7%。關于信息交流的重要性,科學社會學已有研究認為,不同觀點之間的交流和碰撞對新的科學發現具有重要的啟發作用。隨著現代社會和體育的發展,越來越加深了學科之間的交叉融合程度和研究問題的復雜化,這就要求科研機構和科研人員之間加強合作,增進互動,通過分工和互補優勢提高科研產出效率。通過訪談可以看出,女性科研人員在學術社會網絡方面的欠缺的確存在,女性科研人員與男性相比,更少有機會和時間參加學術界的信息交流活動。
女性在科研社會中的領導職位偏低的提及率為28.2%。目前科學研究的建制化程度日益增高,導致科研成果的產出與科研資源(人、財、物)的獲得和對科研組織的依附程度提升。尤其是在中國,各類研究項目和資金的分配權主要掌握在政府和學校的各級行政部門,處于領導職位者可以有機會接觸更多的資源,提升項目申報的成功率,也間接促進了科研成果的產出。在接受訪談的30位女性中,只有2位有領導職務,并且也表示不情愿動用人際關系獲得科研資源。
3.1研究結果
3.1.1 量化統計結果 盡管我國體育學研究中女性科研產出的比重呈增加的趨勢,但女性學者的載文量與男性相比仍存在著很大的差距,在載文作者年齡、職稱和基金項目上也處于劣勢地位。這種現象被研究者描述為“職業性別隔離”。“職業性別隔離”指勞動力市場中勞動者因性別差異,而被分配、集中到不同的職業類別,或擔任不同性質工作的現象。職業性別隔離可分為:橫向隔離——男女在某一職業中的構成比例與其在全部勞動力人口中的比例不一致,即某一性別過度集中在某類職業;縱向隔離——在同一職業中,在不同地位和收入的職位上,男女的構成比例與該職業中整體人口比例不一致。簡言之,相較于女性,在同一職業中,男性更集中于更高職位和高收入的崗位。
3.1.2 質性分析結果 通過質性訪談,從自身限制性因素、家庭限制性因素和社會結構限制性因素3個方面試圖解釋體育科研中女性處于劣勢的原因。與大眾的普遍認為是做家務和照料子女占用的時間過多而導致女性研究者的科研產出低不同,學術興趣、能力潛質和學術目標等才是影響其科研產出的主要因素。只是大多數女性從個體主觀層面自己選擇了減少科研時間投入家庭,以達到整體收益最大化和把損失降到最小化的目的,因此也可以認為“職業性別隔離”是這些從事科研工作的女性“理性選擇”的結果。
3.2原因分析
3.2.1 社會性別建構 從訪談結果可以看出,大多數女性并非純粹因為自己的能力局限或個人意愿選擇“退出”科研工作而轉向競爭、壓力和耗時都相對較少的教學工作。她們的“理性”選擇充滿了“無奈”,以犧牲個人成全了家庭,承擔了社會再生產的重任。如果看不到這一點,既無法全面評估女性為家庭和社會所作的貢獻,也無法真正理解女性“社會性別隔離”的成因,也不可能有針對性地制定政策加以改進。這種看似個體自覺進行的“理性”選擇背后有更深刻、隱晦的根源,社會觀念、行為規范包括制度層面均對男女的性別角色存在定位,這種“性別角色”概念通過長期、廣泛的“社會化”過程,包括教育、婚姻、工作甚至社會生活交流網絡,得以維持、強化、傳承直至被普遍接受,使得男女在興趣、偏好、價值觀,甚至工作信息的獲取方面都產生差異,這才是“社會性別隔離”的主要成因,也是最終導致女性職業發展呈現金字塔形狀的原因之一。社會對男女有不同的角色要求,但是在職業領域的標準是單一的,因此導致了肩負更多家庭責任的女性必然處于競爭的不利地位。
3.2.2 適應性偏好 在給予利益或賦予職位時,如果把性別作為考慮因素通常都會被認為是性別歧視。從表面上看,高校男女教師在科研上的職業發展是公平競爭的結果,因為從沒有任何規定會直接限制女性參與競爭。因此,傳統觀點會認為最終形成“科研產出性別差異”現象是因為女性科研能力不足,或女性從事科研工作的意愿不足。這種結論忽略了社會文化規范對女性競爭意愿的改造功能。一旦條件不允許,如夫妻間職業發展出現沖突或其他狀況,一般是女性不由自主地選擇放棄,而這種放棄有時甚至沒有抗爭,社會學者稱之為“適應性偏好”,是指人們會通過調整自己的偏好以適應社會和文化常規規定的“正常”或“可接受”的內容。與此同時,由于女性群體長期在競爭中處于劣勢,人們也常由此根據競爭結果得出“男強女弱”的結論,女性自己也會由此產生能力不足的自卑感。
3.2.3 靜止的平等觀 高校的課題評審、職稱評審看似公平,對待男女教師一視同仁,但未考慮到女性實際上承擔了比男性更為繁重的家庭責任和由此導致的“累積劣勢”。在起點已經可能不公平時,所謂的公平競爭實際上只能是一種“強權邏輯”。由于女性特殊的生理周期,分娩和哺育幼兒的職責,男性不能替代且時間跨度很長,消耗了時間和精力,導致錯過了一般認為的人生最佳創造期,在掌握資源機會、學術產出率和學術聲望等方面低于男性,進而形成了與男性相比無法克服的劣勢。造成的“馬太效應”反過來又影響女教師自身的成就動機、競爭力和資源條件,最終影響了其參與學術交流及在學術共同體中的地位。因此,高校的女教師普遍存在著角色定位的迷失,處于在家庭角色與科研工作徘徊的兩難境地。
4.1推動現代化性別建設,促進科技政策制度改革現代化性別建設需要首先認識男女科研人員的不同,然后才能做到科學觀和男性氣質觀的分離,針對女性科研人員的特殊困難予以制度化的特殊幫助與照顧,考慮兩性生理差異和社會文化差異。如針對女性科研人員因為生育造成的個體發展黃金期延后的補償。現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管理部門已提出了培養和扶持我國女性科研人員的具體舉措,如“在各類項目評審中,注意把握在同等條件下女性科研人員優先的資助政策”“積極吸納女性科研人員參與評審工作,充分發揮女性科學家參與資助決策的作用”,并于2011年后放寬了女性申請青年科學基金年齡的限制,進一步明確了有在研項目又處于哺乳期的女性可適當延長結題時間。希望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和其他省部級項目管理部門也能出臺類似的規定。
4.2建立社會性別意識,改革高校內部管理制度高校的管理層要在觀念上建立社會性別意識,看到女性科研人員的現實阻力及背后的文化根源。優化女性科技人員的發展環境,開拓其利益表達機制,落實利益保障機制。通過深入調研,更確切地把握該群體的利益需求和實際障礙。如建立補償機制,在校內資源分配如科研項目立項等方面有所傾斜;根據女性個人意愿實行男女同齡退休制,以拓展和延長女性的職業發展時段;提倡差異化管理,建立多元的職稱晉升和工作考評評價體系;倡導高校新型性別意識和文化,提倡男女共同養育子女、贍養老人、承擔家務等。
4.3構建社群平臺,優化女性科研人員的交流環境從調研情況看,目前高校女性科研人員不但在成果發表數量和質量上明顯低于男性,而且在科研機構或科研群體中所占的比例也明顯偏低,加之女性科研人員囿于家庭和子女的牽絆、科研經費的不足等很難參加一些需要花費更多時間和金錢的學術交流活動。科學研究卻又常常需要在不斷的交流和思想碰撞中尋求靈感,因此建立優質的科研社交平臺,如微信群、微信公眾號,可以使女性科研人員更多、更快、更好、更便捷地獲取自己所需的科研信息,發展自身的科研工作網絡,拓寬科研社交范圍,與更多的同性或異性科研人員實現無障礙交流,為科研工作尋求到更多的機會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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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usandInfluenceFactorsforFemaleSportResearcher’sOutput—TakingtheResearchersWhoPublishedPapersinSportScience2000—2015forExample
∥YAN Jing1,2,WANG Huan2
With the methods of quantitative and qualitative analysis,the study selected the female researchers who published papers inSportScience2000—2015 to explore their research output and the influential factors.The findings show that their outputs were all significantly lower than that of male researchers whether in different ages or academic titles.And the academic interest,potentials and goals are the major factors to influence their research output.The study proposed that modernized gender differentiation and science-technology policy reform should be conducted;gender consciousness and self-governance system for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 should be established;social platform should be built to promote the communication environment for female researchers,thus to decrease the issues caused by gender difference.
sport research; female; research output; quality research;SportScience
2017-01-03;
:2017-04-02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資助項目(14BTY048)
閆靜(1979-),女,黑龍江哈爾濱人,吉林體育學院副教授,清華大學在站博士后;Tel.:13401085999,E-mail:yanjing_bsu2008@163.com
G80-05
A
1000-5498(2017)05-0042-07
DOI10.16099/j.sus.2017.05.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