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逯富紅(甘肅)
杏林童趣
文 逯富紅(甘肅)
老家的后山,有一片偌大的杏樹林。
“葉底青青杏子垂,枝頭薄薄柳綿飛。”每年夏天的時候,這里便成了我和小伙伴們歡樂的樂園。微風拂過,濃密而翠綠的葉片興奮地顫動起來,發出一陣悅耳的 “窸窸窣窣”聲,似才思機敏的詩人,凝神淺吟低誦;也似矜持害羞的少女,掩面竊竊私語,優美而動聽。“壓架藤花重,團枝杏子稠。”一顆顆即將成熟的杏子青里泛黃、掛滿枝丫,像微光忽閃的燈籠若隱若現,也像稚氣未脫的孩童探頭探腦,淘氣又可愛。
“出林杏子落金盤,齒軟怕嘗酸。”盡管還未成熟的杏子又酸又澀,并不好吃。但對天性饞嘴好奇的孩子們來說,卻絲毫算不了什么。
呼朋引伴、三五成群來到林子里。上樹是早已練就的基本功,一個個脫掉鞋子,光著腳丫來到樹前,雙手環抱,兩腿緊夾,猴子似的“刺溜刺溜”,幾下就騎在高高的樹杈之上。由于樹皮粗糙,所以別說扯爛衣服,就連擦傷胳膊、劃破大腿,也是“家常便飯”。盡管如此,可誰也不曾叫過一聲疼。
摘下又大又圓的杏子,第一口咬下去時,小伙伴們都酸得個個“吸溜”不斷,叫苦不迭。但等幾口下肚適應之后,就開始大嚼大咽起來,而且越吃越來勁,越吃越想吃。直到感覺牙倒肚子脹,非常難受之時才肯罷休。由于杏子生冷性涼,所以吃多了很容易引起消化不良,俗稱“掛肚子”。回家之后,也就免不了在父母的責怪和埋怨聲中,吃一些健脾開胃的藥才得以緩解。每當肚子疼得“哇哇”亂叫那會兒,心里不禁暗暗發誓:“今后再也不吃那爛杏了。”可等慢慢好起來的時候,只要一看見杏子,就又口水直流,終究抵擋不住那酸溜溜的誘惑,照吃不誤。
吃杏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不同的杏樹,結出的果子千差萬別,從而也總結出好多知識和經驗來。個別樹上的杏子即使熟了,但成色卻并不是紅的或黃的。有些綠中帶黑,我們稱其為青黃杏;有的則青里透白,我們又叫它麻黃杏。杏子成熟的時間也先后有別,和豌豆一起熟的我們叫它豆黃杏,而和小麥一起熟的則又稱其為麥黃杏。一般來說,豆黃杏要比麥黃杏大約早熟半個月左右。
杏子不但好吃,而且渾身是寶。曬干的果肉可以制作杏干,杏仁更是上好的中藥材。所以,每當黃澄澄的杏子徹底成熟,我們又開始為摘杏子而忙碌起來。
提上大籮筐,拿上長竹竿,來到杏林。把竹竿伸進繁枝茂葉當中,使勁攪動,熟透了的杏兒頓時便像下雨似的紛紛墜落。等拾滿一筐之后,便挎在胳膊腕上,使出渾身的力氣高高興興提回家去。緊接著要做的就是捏杏干,即把杏子的果肉剖開,再從中弄出杏核。這時最爽快的就是肉實各自獨立、完全分開的 “利核”,輕輕一捏,圓鼓鼓的杏核就會一蹦而出,干凈漂亮,非常討人喜歡。而最討厭的則莫過于肉實黏連一起、藕斷絲連的“黏核”,用指甲掐上半天,上面仍然臟兮兮的,雖然看著極不舒服,卻又拿它沒一點兒辦法。后來,我們還把“利核”“黏核”的說法演變成打籃球的一種規則。如果一方投中后由該方繼續發球,則稱“打黏核”,反之如果一方投中后,由對方重新發球,則為“打利核”。

過不了多久,杏干和杏核就完全曬好了。當開著拖拉機的販子來收購時,村子中心的那棵大柳樹下,便擠滿了手提籮筐、背搭口袋的小伙伴們。在大人的帶領下,我們站成一排,和販子面對面,經過一番激烈的討價還價之后,以雙方都滿意的價格把東西倒進人家的麻袋里,而換來的則是一疊疊厚薄不等的鈔票。那時,經濟不發達,花錢并不像現在這么自由。只有等到趕集時,小伙伴們才能跟著大人,去十幾里外的鎮上,買些餅干糖果之類的零食,就已經滿足得手舞足蹈了。
隨著時光的流逝、年歲的漸長,不知不覺,我已蝸居小城多年。驀然回首,已經有好多年沒有走進那片曾經給我們帶來無限樂趣的杏樹林了。心中不禁感慨:沒有了當年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不知那一棵棵熟悉而又親切的杏樹,是否也會感到孤單和寂寞?
從父親口中得知,這些年來,在國家“退耕還林、封山禁牧”的政策鼓勵引導之下,當年的那片杏樹林遠比以前更加枝繁葉茂、碩果累累。由于生態環境得到了極大改善,甚至連早已消失多年的野狼,如今也會偶爾重新露面。這無疑,又平添了幾分神秘。
責編/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