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祖遠(重慶)
“文革”時期的人體寫生
文 王祖遠(重慶)

也許是一種莫名的傳承吧!女兒從小就開始學習繪畫。接觸了畫筆的女兒,好像一顆種子受到了雨露滋潤般地,潛伏的美術天賦迅速發芽破土,快速成長。兩年前,女兒高考后被北京一所美術學院錄取,終于圓了她的美術夢?;叵肫饋?,我的孩提時代,也曾憧憬美術世界,然而學畫之路崎嶇坎坷,半途而廢。
略有美術素養者都知曉,習畫在不同階段,要做素描、臨摹、透視和人體寫生的練習,才能提高技藝。我學畫時,正值“文革”,西方的繪畫參考資料極少,國內出版的美術教材也很有限,能在書店買到的,多是當時“大批判、大宣傳”的美術手冊等。這對于學習繪畫者而言,基本上是沒有什么價值的。
有趣的是,在“文革”那個特定時期,青少年中學習繪畫的人非常多,從文宣批判的墻報、壁畫的制作中,產生了不少“業余小畫家”。各教育部門,特別是文化宮,經常舉辦各種美術培訓班,以提高業余畫家的專業水平,從而為“大批判、大宣傳”提供更好的服務。培訓班上,美術教師會教一些黃金分割線、透視原理等專業技巧,偶爾會有穿衣的人體寫生課。我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中,和幾個志趣相投的小伙伴,對繪畫漸漸著迷,并認識到人體寫生的重要性。
人體寫生方面,畫裸體可以觀察人體的形態變化,有助于提高繪畫的基本功。但現實中,裸體寫生、臨摹石膏像,都是不可能的?!拔母铩敝?,人們視裸體畫,尤其女性裸體為“洪水猛獸”“淫穢下流”,西方的經典石膏像統統被當局歸入必須砸碎打爛的“封、資、修”行列。
有位膽大的小伙伴別出心裁,邀我同去男子公共浴室,偷偷地對更衣者寫生。因近視戴眼鏡的我,怕受水蒸氣影響觀察而未能成行,但很佩服此人的膽量,很是羨慕他的初次成果。雖然后來也有人躍躍欲試想要效仿,但大都臨陣退卻了。
為了練習臨摹但又找不到合適石膏像的小伙伴,邀請我去他家,練習畫領袖的石膏頭像。半天時間里,我們分別臨摹了幾張不同側面的偉人頭像,結果發現畫得都不理想。這樣的畫像是既不能拿出去,也不宜保存的,如何妥善處理這些畫像,在當時是一件棘手之事。后來,那位伙伴讓我把門關緊,叮囑任何人來都不能開門,然后把畫像統統放入廚房水池,點著火柴燒盡,再打開水龍頭用水沖掉。在我們心中,這可是個天大的秘密,講出來也許會成為政治事件。這段學畫經歷,在那個年代一直封閉在我們內心,直到“文革”結束。
女兒出生在改革開放時代,從小就通過各種活動,接觸了人體骨架、骷髏等,對這些視如平常,毫無懼色。她在學習繪畫時,在老師的指導下,循序漸進,面對人體也無絲毫禁忌。高中前在不同的繪畫班里,她已經接觸過不同性別、年齡、身材的專業裸體模特,進行過人體寫生。人體骨架或者活人裸體,對于她而言都是不同的練習對象而已。在她的眼里,人體的形態變化是最豐富、最傳神,也是最美的,相對地,要畫出韻味也是最難的。畫人體寫生,使女兒打下了堅實的繪畫基礎。
兩代人的學畫經歷,清楚表明自由寬松的社會,才是人才成長的沃土?,F代有大量的社會資源,只要自己追求和努力,不分年齡和層次,都有可能找到各類所需的資源,進入最適合本身條件的環境,借助外力,提高自己的專業水準。今日的中國,隨著更加的開放進步,早已今非昔比,我們的往事早也成了回憶。
責編/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