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教學中的“加減乘除”

潘桂法

語文教學用活加減乘除，能各得其宜，各盡其妙。

杜威有句名言：我們可以把馬牽引到河邊，卻不能強迫它喝水。課堂只是為學生提供了一頓風味餐，學生愿吃否，吃多少，取決于學生的欲望。因此出彩的教學，不是給“魚”，也不僅給“漁”，更是激“欲”！用活加減乘除，是激欲的好思路。

一、加法：讓教學豐厚。言意共生

語文像寶山，意蘊深厚。有多大的感知，便有多大的享受！原味的語文：師生可以放聲的笑，動情地哭，面紅耳赤地爭論，爭先恐后地發言，聚精會神地思考，句斟字酌地寫字……時至今日，語文似乎已缺少了這種令人向往的磁性。活用“加法”可讓魅力重現！

譬如初讀李白的《獨坐敬亭山》“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明白如話：寫鳥并沒隨鳥高飛，寫云并沒駕云而去；孑然一身，獨立于蒼茫中，靜看敬亭山。山沒了云的繚繞，沒了鳥的飛鳴，顯得分外幽靜、安閑。但細析其韻：詩人在靜視山的同時，山也似乎發現了詩人；山因詩人的觀賞，變得富有靈性；詩人因山的靜穆，而忘卻了曾經的喧嘩，揮去了方才的孤獨，獲得了全新的意味！——是啊，不去羨慕那高飛的眾鳥，不去追隨那飄渺的孤云，不也可找到屬于自己的“敬亭山”么？不也可在“相看兩不厭”中得到內心的安詳……心靜景自幽！

初讀《項脊軒志》沒什么：一間破書房，串起母親、祖母、妻子三代親人對自己的愛冷、期望。但桐城派大師姚鼐編選《古文辭類纂》時，繼唐宋八大家后，于明清三百年間的作家，為何偏偏只選歸有光一人作品？細品而知：歸氏散文，上承唐人傳奇的筆法，下啟聊齋用筆之先河，能“把一把米的瑣屑寫得鮮活”！譬如：

狀其喜，讀書時“偃仰嘯歌”，深思時“冥然兀坐”，勞累時靜觀“小鳥時來啄食，人至不去”。更有“三五之夜，明月半墻，桂影班駁，風移影動”的姍姍可愛！這種“頰上添毫”的筆法，襯寫出了軒之清幽、人之恬淡、情之眷戀！

抒其悲，“東犬西吠”、“逾庖而宴”、“雞棲于廳”等細節活寫了富麗之宅淪落為雜院的凄涼。字里行間充盈感慨之深、憂慮之遠，極盡含蓄蘊藉！“始為籬，已為墻”，寥寥六字，涌向筆端的是無盡幽憾！“兒寒乎，欲食乎？”，母愛昭然！“吾兒，久不見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類女郎也？”關切活現！“頃之，持一象笏至”，“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間執此以朝，他日汝當用之”，怎不潸然淚下？又有“從余問古事，或憑幾學書”的伉儷情深！更有“庭有琵琶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的一腔幽怨！文筆之妙，妙在沒有將幽怨和盤托出，而是以悠悠不盡之筆淡淡收起。余音裊裊，不絕如縷！——豐厚的課堂，有分量、有余味！

二、減法：讓教學簡約，重點凸出

老子日：“萬物美莫能與簡約爭美。”看那公開課：忽而視頻，忽而小品，忽而討論，學生跟著老師兜圈、折騰。水分多，干貨少！例如教學《蜀道難》，多是將精力花在炫目的畫面上，博得“多彩”！教學不是“參觀”，而是領會，是鑒賞力的培養。過濫畫面大可減去，精彩傳奇點到為止！筆者認為：著力點可為凝煉出九個字——其氣奇，其氣逸，其氣壯！

其氣奇，體現為超凡的創造。言山之高，則曰“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連峰去天不盈尺”；狀道之險，則曰“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后天梯石棧相構連”“飛湍瀑布爭喧豗，砯崖轉石萬壑雷”。從蠶叢開國，說到五丁開山，從六龍回日，寫到子規啼夜：想象馳騁，境界浩淼！融想象、夸張和傳說為一體。其氣逸，表現為飄逸不群，才情不受拘束，一再把自己比做大鵬，無拘無束地遨游于天地之間。那咆哮憤怒、一瀉千里的江河；奇險挺拔、高出天外的山峰；憤世嫉俗，向往仙境的奇思，都表現了氣逸！其氣壯，表現為強烈的自信心，《行路難》、《將進酒》都表現得恢宏超邁、回腸蕩氣！詩人將自己的個性氣質融入了樂府詩的創作中，形成了行云流水般的奔騰回旋的動感。這些動感，見諸于字句音節，表現為句式的參差錯落，音韻的跌宕舒展。——簡練的課堂，是凝練、是厚重！

三、乘法：重語感教學。求得神韻

語言教學離不開語感的培養。人活在世上，就要聽別人說話，就要讀書。聽別人說話或讀書，就有感覺：或贊同，或反對，或感悟，或高興，即為語感。“你放著吧，祥林嫂”，這是極普通的一句話，它只是說“你別去拿了”的意思：可能是關心祥林嫂，讓她歇會兒；可能是另外有事讓祥林女叟去做。可是，祥林嫂在剎那間的感受到這句話的真意是：“你是一個不干凈的有罪的女人！”頓時“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縮手，”而且“臉色變作灰黑”，只是“失神地站著。”要教學生的，正是這言下之意。

忘不了黃玉鋒老師教《藥》的情景：老師聲情并茂地朗讀“買藥”、“墳場”等情節，學生聽得凝神屏氣！之后讓學生談感受：有人說，好像看到了許多鴨子，被無形的手捏了向上提著……那是愚弱麻木的國民啊！有人說，好像看到了劊子手撮著鮮紅的饅頭，那紅的在往下滴……一陣子傷痛啊！有人說，仿佛看到了兩個孤苦的老人、一只烏鴉，還有一座凄涼的孤墳……一陣子的悲涼啊！也有人說，仿佛聽到了夏瑜在墳墓里吶喊：“這大清天下是我們大家的！”——至此，師生都被感動了！大家都已經讀瞳“人血饅頭”的深層意蘊了。

《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百草園的景物描寫，那單是景物描寫嗎？“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莢樹，紫紅的桑葚”，一個個不同的事物，不同的形象，迅速地不間斷地呈現在讀者的視野里，讀者的心靈也隨之而跳動在外部世界的不同的事物上。“鳴蟬在樹葉里長吟，肥胖的黃蜂伏在菜花上，輕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從草間直竄云宵里去了。”視覺、聽覺一起活動；聲音和形象一起呈現，動態和靜態同時被我們感知，一個生動活潑的世界展示在我們面前……百草園，是一個樂園！是一個外部世界與心靈世界融為一體的美麗的世界！——出彩的課堂，重語感，求意蘊！

四、除法：讓教學遷善，提升素養

有感于黑格爾、羅曼·羅蘭等大家的大哲大思；有感于魯迅、朱自清、茅盾名家的審美悟思；有感于魏書生、于漪等語文大家的教學經驗。面向全體，公平教育，群體施教，均勻滴灌，整體遷善，因而才有語文的清明、深邃、溫情。這便是除法的功效。

施美遷善，離不開語文活動。也忘了魯迅先生的吶喊了嗎？Ade，我的蟋蟀們！Ade，我的覆盆子們和木蓮們！當我們嘲笑三味書屋里的塾師，活顯出一個迂腐老夫子的靈魂時，我們是否要想到自己？有一種生活久違了：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我們暖洋洋地走向原野，看小鳥在空中輕捷地劃過天空，留下美的遐想；看螞蟻使勁、和諧地搬家，留下絲絲感動；看小草在黑泥上悄悄萌芽，留下莫名的美好；看小蟲的嚶嚶嗡嗡，留下生命的啟悟；一片雪花倏忽鉆進我們的脖子，一片樹葉飄搖在我們的腳下，一片花瓣謝落在我們的心里，都會留下心底的絲絲顫動……

來自大自然母親的教育是那么深邃、而有溫情！卡耐基說：“我們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教育的對象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聽說讀寫感，本身是一種活動。核心素養也啟示我們：走出課本，走出課堂；走向圖書館，走向大自然，走向生活。語文，是社會的大語文！孔夫子與眾弟子共坐，一句“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帶著平等對話，帶著隨意輕松，真正的教育就從這里開始了。我們為什么做不到？——美麗的課堂，重美育，求遷善！

一言蔽之，語文課堂，加時行云流水，減時惜墨如金，乘時成倍增效，除時全面出彩。如能恰用加減乘除，不僅能把“馬”牽引到河邊，促其“自覺喝水”恐怕也不會很遠了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