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服飾角度看《張協狀元》成書年代

梁圓

摘要：學界一直對《張協狀元》的成書年代存在爭議。《張協狀元》中的人物服飾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其成書年代生活中的服飾特色，通過對書中主要人物張協及貧女的服飾研究，可判定《張協狀元》成書應在宋代。

關鍵詞：《張協狀元》；服飾；張協

《張協狀元》的成書年代一直是學界討論的焦點。學者們雖從曲牌、物價等多角度進行論證，但仍無定論。本文試從人物的服飾角度出發，以張協和貧女兩位主角為例，對《張協狀元》的成書年代進行探究。

一、以往對《張協狀元》成書年代的說法

從學界已取得的研究成果來看，目前對于《張協狀元》的成書年代，主要有宋代說和元代說兩種觀點。

宋代說分為程千帆、吳新雷等主張的北宋說，俞為民主張的北宋末期說和孫崇濤主張的南宋中期說等觀點。如錢南揚認為第一出中的“緋綠”指南宋臨安表演雜劇的組織緋綠社，由此認為是宋人作品。俞為民則從柳永、保甲法等名物入手，論證該劇成于北宋末年。胡雪岡指出第二十三出中“村南村北梧桐角，山后山前白菜花”句引自南宋曹豳的《題馮公嶺》，實為“村南村北梧桐樹，山前山后白菜花。”程千帆、吳新雷認同此說法。

持元代說的主要有青木正兒、周貽白、楊棟等。周貽白考證九山書會實為元代組織，認為《張協狀元》“撰寫年代離開溫州雜劇的產生還不太久。”楊棟通過劇中曲牌的時間，并結合出土文物，認為《張協狀元》中的一些曲調來自北曲，進而推論其編寫年代應在關漢卿等雜劇家之后。

總之，對于《張協狀元》的產生年代，學者們各持己見，雖未有明確答案，但在客觀上促進了人們對《張協狀元》的關注，體現了《張協狀元》在戲曲史上的地位。

二、宋雜劇中的人物服飾

《張協狀元》的服飾受到宋雜劇服飾造型的較大影響，許多服裝都與宋雜劇中的同類人物相似。了解宋雜劇中的人物服飾特征，能夠對《張協狀元》的人物服飾和成書年代有一個更加明確的認識。

宋雜劇是在唐代參軍戲和其他歌舞戲的基礎上發展形成的，其服裝也沿襲自唐五代的參軍戲。通過今存對宋雜劇服飾的記載，能看到宋雜劇的服飾已有了較明顯的腳色特征。如扮演士人：李廌《師友談苑》中記當時的雜劇演員借戴“東坡帽”諷刺文人士大夫只學東坡的外表，“（東坡）笑曰：‘近扈從燕醴泉，觀優人以相與自夸文章為戲者，一優曰：吾之文章，汝輩不可及也。眾優曰：何也？汝不見吾頭上子瞻乎？上為解顏，顧公久之。”些可知，雜劇服飾已呈類型化的特點。此外，此時的雜劇服飾雖無明確規定，但多以現實生活中各階層人士的常服為依據，如穿綠色與宋代官吏的服色要求匹配等。

這一點在雜劇出土文物的圖像也能夠體現出來。當時裝孤的服飾主要有幞頭，高領寬袖袍，綠色寬袖長袍，烏皮靴等。據《宋史·輿服志》：公服。凡朝服謂之具服……其制，曲領大袖，下施橫襕，束以革帶，幞頭，烏皮靴。自王公至一命之士，通服之。”“幞頭……國朝之制，君臣同服平腳，乘輿或服上曲焉。”1可見，裝孤的服飾與宋代公服款式相似。

此外，出于劇情需要，雜劇的某些服飾會被特別設計，頗具舞臺性。如《獨醒雜志》記優人為諷獻薪政策，穿半截衣服，“優人乃為衣冠之士，自束帶衣裾，被身之物，輒除其半。”

三、由生旦服飾看《張協狀元》成書年代

在《張協狀元》中，男女主角張協和貧女的服裝最具代表性，通過張協和貧女的服飾，能對整個戲文的人物服飾特點大致有所了解。

（一）張協從“秀才”到“狀元”的服飾。

張協是全劇的靈魂人物，整個戲基本圍繞其上京趕考的遭遇展開。從服飾描寫來看，作者對張協的刻畫也極為用心，在劇中對其的服裝提及最多，描寫也較詳細，并能根據其遭際有所改變。

張協的服裝主要分四類：“秀才”裝束、進京路上的行路打扮及遭搶劫后的“粗道服”等、中狀元后及為官時的服裝和與貧女成婚時的禮服。其中，作者對張協從“秀才”到“狀元”的不同裝束的描寫最多，也最符合其身份。

1.“秀才”裝束。

在張協辭親上路之前，作者沒有對其穿著進行明確描寫，但通過其身份和戲中其他暗示，可以推測出當時張協的穿著打扮。

劇中在多處強調了張協在趕考前的秀才身份，如第十出張協對貧女介紹自己時提到了自己是秀才：“張協本，是秀才，成都府人因鄉薦。”張協在進京取試前，是成都府的一名秀才，所穿服裝應符合其身份。因此，張協應作當時秀才流行的打扮。在第二十一出，王德用在與堂后官插科打諢中提到當時秀才的服裝：“裹高桶頭巾，著皮靴，劈劈樸樸。”在第二十七出，王夫人說張協不愿與女兒成婚提到：“脫白掛綠”據此，張協作“秀才”時應是“穿白衫，裹高桶頭巾，著皮靴”。“白衫”是宋代文人未有功名時的常服，“高桶頭巾”，指蘇軾被貶時改制的“東坡帽”。據《師友談苑》，此帽在當時文人中頗為流行。

由上述可見，張協作為秀才時的裝束與宋代普通文人的穿著相符，作者在創作此劇時，應該受了當時社會的審美風尚所影響。

2.“狀元服”及“官服”。

張協中狀元后，官授梓州僉判，“脫卻白襕身掛綠”，劇中多次提到這一點。如第二十七出，張協唱：“張協受皇恩，乍著荷衣綠。”劇中提到的“荷衣綠”、“綠袍”等應為同一意思，張協在中狀元及做官后著綠色的官服，這一點也與宋代的狀元及官員的服飾吻合。

據《夢粱錄》載，（狀元）“更換所賜綠襕……其狀元官授承事郎，職除上郡簽判。”劇中張協即穿綠袍，被授“僉判”一職。據此，張協很可能被授承事郎。此官在北宋始置，神宗元豐三年后改置為正九品。而張協在為官后依然穿綠色，與宋官員“九品以上服綠”的要求一致。

綜上，張協的服裝在多處與宋時的文人和官員服飾相符合，作者在寫作張協的服飾時很可能參考了當時生活中的服裝，而這種用服飾“脫白掛綠”的變化表現文人發跡變泰的方式，也被后世南戲運用。

（二）張協、貧女成婚時的服飾。

張協與貧女的婚服也頗具時代特色，并基本遵從宋代實際生活中的婚服要求。第五十三出，張協與貧女成親時，張協頭戴“花幞頭”，身穿“荷衣”；貧女頭裹蓋頭，身穿婚服。

“花幞頭”，即宋男子迎親時所戴禮帽。《夢粱錄》載：（新郎）“服綠裳、花幞頭。”女子成婚則裹蓋頭，亦與宋婚俗相合，《夢梁錄·嫁娶》：及娶歸，兩新人“并立堂前……以秤或用機杼挑蓋頭。”此外，在南宋洪子成墓南戲瓷俑中，也有戴幞頭，著寬袖袍的新娘形象。貧女的穿著應與之類似。

張協與貧女在成婚時的服裝應被簡化處理。如據記載，宋代的富貴人家新娘的婚服為銷金裙或段紅長裙：“且論聘禮，（富貴之家）亦送銷金大袖、黃羅銷金裙、緞紅長裙，或紅素羅大袖緞亦得。珠翠特髻，珠翠團冠……等首飾”。

綜上，文學藝術是一定時期社會生活及風俗的反映。《張協狀元》中大量宋代樣式的服飾的出現，可以體現出作者很可能在宋代作成此書，并將生活中的服裝應用于腳色。

總之，《張協狀元》的人物服飾主要來源于現實生活，但作者又對其進行了藝術上的加工。戲曲的服飾雖具有程式化的特征，但也是對現實生活服飾的一種反映。因此，由于《張協狀元》中的人物服飾造型明顯帶有宋代日常服飾的特征，又受宋雜劇的影響較大；再根據出土文獻等資料以及劇中民俗、物品，可大致推斷出《張協狀元》成書于宋代，并最早作于北宋末期。此外，《張協狀元》中的人物服飾是在雜劇的服飾基礎上形成的，并對后世南戲作品的人物服飾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參考文獻：

[1]宋俊華.中國古代戲劇服飾研究[D].廣州：中山大學，2002.

[2]王啟真.從宋金雜劇論南戲《張協狀元》的戲曲服裝[D].新北：輔仁大學，2008.

注釋：

1.（元）脫脫.宋史·輿服志[M].北京：中華書局，1977。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