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兒童魔幻片中的城堡類型及其審美價值

高靈麗

自3世紀晚期的羅馬帝國時代至14世紀火藥兵器前夕，是歐洲城堡建筑的黃金時代，可以稱為歐洲的“城堡時代”。由于政治分裂而爆發的戰爭，促使歐洲貴族為了守候自己的領地、財產和家族安全開始修建城堡，以用于軍事上的防御、政治上的擴張及保存軍事力量的場所。城堡可有效地化解敵人的攻擊，對火藥兵器之前的防御十分有效，所以在許多語種里，城堡就直譯為“小型的武裝建筑”。15世紀的文藝復興時期，由于王權的擴張，城堡建筑開始衰落，英國甚至還掀起摧毀城堡的運動，使叛亂者喪失糾集場所，城堡的鼎盛時代至此結束。而城堡作為一種優雅的建筑藝術，因其厚重的歷史感、深厚的民俗氛圍、與世隔絕的堅固與封閉、奇特詭異的哥特式造型和優雅獨特的地理位置，卻一直保存了下來，并且成了產生各種傳說與傳奇的當然空間，已成為各種文學作品中富含神秘與驚恐元素的標志性建筑。因此，在眾多觀眾熟悉的諸多英美兒童魔幻片中，許多都是將故事背景設置在城堡里，故事中的女巫、騎士、吸血鬼、怪獸、奇異的習俗與城堡建筑糾纏在一起，城堡就成了產生詭異現象的密集區。于是，在以詭異驚悚為特征的英美兒童魔幻片中，城堡作為一種最佳的魔幻時空，一直是神奇情節的有力烘托。

一、 英美兒童魔幻片中城堡的類型

“城堡”與兒童文學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廣義的城堡，如森林里的小木屋、沼澤地里的房舍、地下的洞穴、雪山上的冰雪王國、航行在海洋上的大船等相對與世隔絕的空間，就已組成了兒童故事的核心力量，成為離奇、美好、詭異、變幻、驚險的故事內核。建立在傳統“城堡情節”之下的童話，早已形成了一種固定的思維模式，將城堡作為代代相傳的兒童文學靈感的主要來源，也是最容易喚起兒童神奇感的方式，最終又成就了新的影視傳媒模式的“城堡影片”。不妨把英美兒童魔幻影片中出現過的城堡進行一番歸類，探究影視“城堡”在英美兒童魔幻片中的存在價值。

（一）黑暗陰冷型城堡。因為年代久遠、地理位置偏遠、與世隔絕等特征，再加上城堡里頻繁的戰事與各種離奇的死亡事件，存在于人們記憶中的城堡大多都是陰冷、怪異、詭秘的。如奇靈的厄姆城堡一直被認為是英國鬧鬼最兇的古城堡，據說有一些幽靈在此縈繞，還有被埋在城堡圍墻下的“藍色男孩”的恐怖傳說。正是這樣的傳說的存在，構成了兒童魔幻片中的陰暗城堡的成因。1959年首次出現的美國動畫電影《睡美人》里就出現了兩座城堡，一座是美麗華貴明亮的皇宮，是小公主幸福降生的地方，另一座卻是小公主受到女巫詛咒的森林城堡，這里荊棘密布，天空陰暗，黑衣女巫手托黑色的烏鴉，陰暗樹叢里有邪惡之火。被詛咒的小公主沉睡在幽深的叢林城堡里，做著沉沉的夢，等待著披荊斬棘的王子的到來。又如美國動畫電影《美女與野獸》（1991）中，城堡是一位冷漠高傲的王子獨居之所，因王子拒絕一名丑陋的老婆婆借宿，被施咒變成野獸，于是，這座城堡就成了一處恐怖的所在。又如改編自英國童話故事的美國影片《巨人捕手杰克》（2013），導演借助于一棵瘋狂生長的魔豆，將觀眾引入具有神奇魔力的鋼鐵城堡之中，讓杰克父子二人在城堡周圍與邪惡巨人搏殺。作為商業大片，《巨人捕手杰克》通過一系列機器的使用，很好地平衡了中世紀故事與現代時尚之間的關系，在英倫冷色調幽默的風格中，正邪沖突所造成的緊張感與黑暗感消減了不少。

（二）神奇詭異型城堡。《佩小姐的奇幻城堡》（2016）講述少年杰克循著爺爺提供的線索，進入了70多年前的一座神秘城堡，結識了一批異能兒童。這座位于叢林和沼澤地里的奇異城堡，是展現蒂姆·波頓招牌式的電影語言和夸張的哥特風格的有效手段。這里有著身輕如空氣的姑娘，也有能吐出蜜蜂的小男孩，有用后腦勺吃飯的小女孩，還有可以手握火苗的奇人，各路千奇百怪的角色，匯聚成了城堡里的驚悚效果，形成了波頓電影的魅力。《查理和巧克力工廠》（2005）的場置設計就是一座巨大的城堡，只有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城堡中，才有流淌的巧克力河，彩色的巧克力樂園，神奇的堅果工廠和無處不在的玻璃電梯。又如《剪刀手愛德華》（1990）的故事也設置在一座古老的城堡里，雖然城堡外表灰暗破敗，闊大的房頂早已殘破不堪，讓人吃驚的是庭園中卻有著造型萬千的綠植和鮮花，顯示出這里的主人愛德華神奇的剪刀本領。當愛德華在碧姬的幫助下脫離了陰暗破敗的城堡，回到溫柔的人群中間，他的剪刀本領頓時為人們帶來了美麗與幸福，這就是剪刀手愛德華可愛的一面。

（三）幸福陽光型城堡。美國迪士尼制作的動畫電影《仙履奇緣》（1950），是著名的格林童話《灰姑娘》第一次被搬上銀幕。該動畫片中的仙度瑞拉是一個貧窮人家的女孩，原本與城堡無關，但影片里的城堡卻成了她的人生轉折，自從仙度瑞拉在仙女的幫助下進入王宮城堡，參加王子舉辦的舞會之后，仙度瑞拉由麻雀成了飛上枝頭的金鳳凰。很顯然，皇宮城堡是她的吉祥幸福之地。又如美國奇幻片《大魚》（2003）中藏于密林深處的一座“幽靈城”，城中陽光明媚鮮花怒放綠草如茵，還有多情的詩人和輕柔的音樂聲，清潔舒適的小房子，美麗而好客的女子，溫暖的爐火與可口的食物，使之成為最浪漫的人類居所。父親愛德華在此地渡過了青年時代，才會留下那么多美好的故事。

二、 英美兒童魔幻片中城堡的文學及美學價值

人類生活在特定的時間和空間中，時間與空間作用于人類的命運，才能產生種種傳奇。因此在傳統的文學創作中，“地點”是整個事件所依托的空間，也是整個事件的進展與發生質的變化的有效場地。換句話說，文學活動就是在特定的空間里所展開的人的本質力量，在作者所指定的一種空間里，人物與空間不再是彼此孤立或靜止的，而是相互依存，相互滲透，相互作用，相互促成，共同構成一個有機的活動系統，一起烘托著作品主題，才建立起與作品與讀者之間的伙伴關系。城堡作為英美兒童魔幻片中故事發生的“地點”，理所當然地承載著如下的文學職責與美學職責。

（一）城堡增加了電影的唯美元素。中世紀的城堡是一種建筑藝術，建造一座城堡有時可能要消耗20年的時間，匠人們在建造中精雕細刻，窮盡巧思，體現出石匠、鐵匠、木匠、畫匠的集體智慧。所以，出現在英美影片里的城堡，是影片里最美的背景，城堡雄偉的身姿，變化多端的哥特式造型，再加上環繞著城堡的沼澤、密林、山巒、海洋、懸崖峭壁等地理特征。城堡不但具有建筑美，還要疊加上奇特的風光，成為一種重組后的嶄新審美客體。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因扮演福爾摩斯出名的美國演員威廉·吉爾特在1914年建造的吉爾特石堡，這座古怪的石堡座落在荒涼的丘嶺地帶，外表頗為猙獰，里面又布滿了監視鏡子、木鎖以及47扇各不相同的內門，再加主人那離奇的身世，這座城堡就成了世界上最詭異的地方之一。總之，這些處于懸崖邊上、密林深處、孤島之中的各類城堡氣勢層巒疊嶂，色彩繽紛，非常具有畫面感，出現在影片中時，就會形成影片背景中的重要審美元素。

（二）城堡是產生魔幻的最佳元素。從建筑學上來看，堅固的城堡形成傳奇感與相對的封閉性空間。從內部設施來看，城堡有著高聳的塔樓、堅固的城墻、密不示人的暗室、環繞的護城河，這些都是產生神秘事件的絕妙元素。再加上城堡主人和家族的傳奇，以及連年戰爭所出現的墳場，青苔斑斑、居高臨下的城堡本身就更具有強大的視覺張力和如夢似幻的想象空間。因此發生于中世紀或需要古老的維多利亞感覺的影片中，古老的蘇格蘭城堡往往成為最受歡迎的背景。其中最流行的城堡之一是愛爾蘭朵娜城堡，該城堡是英國情報局的北部基地，又是賞心悅目的電影取景處，如《高地人復仇之旅》（2007）、《挑戰者之決戰篇》（2000）的拍攝地。在這些描述中世紀晚期和維多利亞時代的故事中，古老的城堡有效地襯托著那個時代的政治和社會的復雜性。在凱文·科斯特納的電影《俠盜王子羅賓漢》（1991）中，舊沃爾德城堡干脆就成了俠客羅賓漢的故鄉，古老神秘的古城堡挺立于原野中，對渲染橫刀立馬、杖劍橫行天下的俠客氛圍是一個強大的支持。

（三）城堡模糊時空感成就童話感。在大多數兒童影片中，時間概念都非常模糊，特別是在英美兒童魔幻片里，壓根不需要準確的年代感，也不需要清晰的地域，所以童話的開頭往往會將時間設定在“很久很久以前”。將兒童魔幻片的地點設定在城堡這類封閉的空間里，就會形成一個與世隔絕的童話環境，把城堡之外的世界從故事里屏蔽。如在美國影片《綠野仙蹤》（1998），美國堪薩斯州小姑娘多蘿西被龍卷風帶入魔幻的奧斯城，意外地砸死了壞女巫，還遇到了可愛的沒頭腦的稻草人，沒心臟的鐵皮人和尋找勇氣與膽量的膽小獅子，她們決定要結伴前去也是一座地域感模糊的翡翠城。同樣，美國影片《長發公主》（2010）的故事空間設計也是一座密林里的城堡，一位長著長長金發的女孩與一位手持平底鍋的少年與邪惡的女巫作斗爭。在這個奇幻瘋狂的世界里，同樣不需要準確的時間和空間，只需要少男少女在整個過程中不斷認識自我，把握自我，“成長”是他們的唯一目的。而城堡這種特殊的空間，恰恰使得兒童魔幻影片更加不凡，更加迎合兒童的求知、好奇、探險心理。

綜上所述，電影是充滿想象力和奇跡的創意空間，城堡是承載神性與傳奇的所在，城堡可以喚起觀眾的好奇與探求欲，傳遞各種各樣的表情和氛圍，因此，電影中廣泛地出現著世界各地的中世紀城堡。即使在現代電影里，城堡也是最佳的取景地，從已經拍出的成百上千的具有城堡因素的好影片來看，城堡的魅力是永恒的。存在于英美兒童魔幻影片里的城堡，體現的是英美風情萬種的往昔歲月，也是一種懷戀和追尋歷史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