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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托夢(組詩)

2017-09-07 12:21:26林忠成
臺港文學選刊 2017年4期
關(guān)鍵詞:小說

林忠成

把后半生扎成一塊紙?zhí)炜?/p>

月光長出犄角

少女在草地孵卵

無人知曉她把衣裳脫在哪棵樹下

整片森林就是她的衣裳

用十年時間經(jīng)營一家名叫愛情的工廠

生產(chǎn)出來的產(chǎn)品沒人要

人們在街上看到

一個女人守著一堆紙扎的花園、河流

向年輕人叫賣

“我要把后半生扎成一塊紙?zhí)炜铡?/p>

月光下趕路的人身子都是透明的

有外遇的男人特別怕月夜回家

他們得選擇陰天 如果你看見

一個在月光下打著雨傘回家的男人

一定是被逮住了壞事的家伙

如何處理恨

母親臨死前叮囑女兒:“平時一定要

多喝水,讓內(nèi)心的綠洲越來越大,

要養(yǎng)它,恨是一只蟲子,養(yǎng)肥它!

宰它!”讓大家都聽見宰它的聲音

從此生活里只剩了愛

許多人不懂養(yǎng)的原理

稻草人托夢

深夜 一個稻草人托夢給你

快把你的馬放出來

這么好的月光

別辜負了養(yǎng)馬人的寄托

月光在瓦片上蒸發(fā)

屋里人被蒸熟了

為什么用了半生還沒編好一匹草馬

為什么每當月夜你就搬出梯子

要爬入天空

一個夜歸人被田野埋得很深

他托夢給妻子“我回不來了,

四周全是章魚,你改嫁吧。”

田野空曠人心涼

夜色彌漫,原野空曠得像一個人的內(nèi)心

秋天,總會有某部分生命被運走

像田野上的稻草,被馬車運到遠方

永遠回不來了

你一個人來到殺機四伏的田野

恨不能把滿腔憤懣折成一只紙船

任它飄走

三十年前,母親在田野懷上你

你父親曾說:一定會生下一個荒涼的小田野

廣闊荒涼的內(nèi)心,適宜放牧

適宜什么都不想

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

中年以后,為什么活得越來越遼闊

很想在某一天從大街上消失

永遠都讓別人找不到

在一座深山老林里默默衰老

花樣流年散四方

一個男人抽著煙,天就暗了下來

一片茂盛的憂郁從他眼神里升起

黑色煙霧在他回憶里彌漫

心儀的女人與他擦肩而過

踩碎了他心里的一朵花

隔著門偷聽他撣煙灰的聲音

下雨了,男人在小巷里徘徊

一盞燈熄滅在他心中

這直接決定了他小說里的主人公

以悲劇收場

在一家小酒館,他對一個禿頂同事

編織了一座森林:“當一個人有了心事,

又不肯對別人說,只好找一棵樹,

在樹干上挖一個洞,把秘密傾吐進去,

然后用泥土封起來。”

雨把街道越下越大

男人的生活里充滿了四下流溢的東西

伸出手去挽留

老房東總結(jié):“水,

從來不會流向一個圓心。”

男人希望屋里的女人另外為他下一場雨

這個滿身深淵的女人

像小說里飄出的一聲嘆息

沉沉睡去,她決定一輩子單身

把床板當作新郎

她的前半生把一些男人開得五彩繽紛

現(xiàn)在,她是一句驟然收回的吶喊

收得太快,余波撞得這個男人胸口悶悶作痛

許多年后,另一場雨在這個男人的小說里下著

當年埋藏他秘密的樹,已長成一片林子

占據(jù)了小說的各個角落

他只身一人回到那片林子,從此迷失

讓喜歡他的讀者在雨聲里

等待一把可能的傘

樹 影

樹影積聚了足夠強大的力量

大到可以控制人們的內(nèi)心

讓夜歸的行人驚慌失措加快腳步

樹葉后盡是絮絮低語

中秋夜,有人為了還債從3樓跳下

有人抓緊起草陰謀

沒有哪個收破爛的收走滿天舊債

月光打在失意男人臉上

他內(nèi)心的陰影飛速長大

為此他拼命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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