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
太陽出來了,建溪也就醒了。它的歌聲很響,一唱,城里的百姓也就出來了。他們操著鄉音互相問候,粗野村俗卻富有生命力。這座山城盛產竹子,那里的人也如竹子,在泥土中扎根,卻又倔強地破開它,綻出樸素的芽,長出高傲的身體。
母親就是那萬千竹子中的一顆,年紀輕輕從那座小城隨風漂泊。到了他鄉,歷盡艱辛,獨自掙扎,最終扎根于他鄉,茁壯成長。這座小城每每縈繞于母親嘴邊,我便隨之亦對它滿懷深情。
走在建甌市區的大街上,看車輛來來往往,行人步履匆匆,與其他城市并無差異。但如果從這座城市的動脈走到了毛細血管,那么感觸就是絕然不同了。小巷很長,卻又是拐著彎的,如看不到結局的人生,耐人尋味。路面潮濕,尚余一些紅色的鞭炮屑兒。兩側不少是危房,梁上掛著新裱的紅燈籠,卻有幾人在房前打著麻將。更有老婆婆坐在門口,烤著火爐,有意無意地在路上的過客中尋覓著,不知在等著誰。若是穿過小巷,便來到了這座城市的靜脈:太保樓。城樓古樸老舊,卻結實頑強。青苔裝裱了城墻的臉,城墻撐起了墻垛的肩。黑漆漆的墻洞外面,是馬可·波羅廣場,相傳馬可·波羅曾在此旅居三天,如今化作雕像,永久地守護這方水土。
踱出建甌市區,來到了城南鐵獅山下,緩步上行。山上游客絡繹不絕,卻不吵嚷,于清雅之中可覺幾分熱鬧。山色清麗,一如只化淡妝的山野女子,雖目不識丁,卻麗質天成。山中竹柏蔥綠,日光下移,影布石上。桃李未開,只有點點含苞待放的嫩芽。山勢如犬牙差互,走在木棧道上,偶爾可以瞥見遠處一角的市區。上了善見塔,終是可以俯瞰整個建甌市區了。建溪東西兩條水龍于此交匯,又如兩位母親在此擁抱,是他們一起哺育了建甌。遠處新舊城區分際明顯,預示著這座古城即將獲得脫胎換骨的重生。更遠處山巒起伏,黛色重疊。山上輕云裊裊,云的下面有幾只飛鳥,不知歸處。
當太陽落下了,建溪的聲音也小了。漸漸地,大家躲進了屋子里,偶有嬰孩的啼聲傳來,隱隱約約。只有山上的竹子,伴著風聲,曼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