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馨
“嗯……”我不禁從心里長嘆。
由心而發的愜意聲讓我詫異了下,但畢竟這是我幾天來難得感覺到的舒適。管他呢,我伸了伸懶腰,換了個姿勢蜷在長椅上,陽光曬得我真舒服啊。
什么鬼天氣啊,才11月底,冷空氣就把這里凍得跟個大冰柜一樣。好不容易出了太陽,老頭老太要么帶著小孩,要么帶著寵物,三三兩兩擠滿了小區的花園。玩鬧的嬉笑聲掩蓋住了人群中的竊竊私語,盡管是三五成群,但大家心照不宣地談論著前幾日小區發生的那件事。
確實是件大事啊,這幾天小區異常的熱鬧,把幾只流浪狗也帶了過來,我討厭他們,驅趕他們快用光了我大部分的精力。今天下午終于消停會了,溫暖的陽光松開了我緊繃的神經。我蜷在長椅上,談論聲離我越來越遠,看著從樹上片片飄落而下的枯葉,眼皮越發沉重。
若不是眼前忽然閃過這個熟悉的身影,大概我會沉沉睡去吧。
這么多天大家一直在談論的主人公,終于出現了,我憮然地站了起來,快步沖了上去。
“喵。”
對的,我是一只貓。
他應該跟我一樣幾天來都沒有休息好吧,濃濃黑眼圈繞著深陷的眼珠,絡腮胡子爬滿了整張臉,削瘦的身子藏在滿是褶皺的大衣里,像一條行走的抹布飄蕩在初冬的冷寂中。
“喂,你。”
我下意識想叫住他,但他走得太快,我來不及追趕上去。呼喚轉成輕飄飄的一聲“喵”,毫不起眼,并未起任何作用。
穿著花棉襖的大媽與他擦肩而過,詳端他許久,興沖沖跑到人群中。
“快看,就是他。”
人群齊刷刷注視著他,目光像一道道冷冽的風,推著他加快了前行的腳步。我奮力想跟緊他,卻趕不及在電梯門關閉之前拉住他。透亮的不銹鋼門把我們隔開,映出了樓道的模樣。我看著門前反射出來自己的模樣,白色的短毛被蒙上了灰色的塵埃,長胡須架在尖下巴上,細細的瞳孔從黃藍兩色的虹膜中沖了出來。
要不是電梯門逼著我看到了自己的鏡像,我還真不想看到自己,這讓我感覺很壓抑,甚至無法呼吸。我像逃難般地倉皇離開了樓道,張嘴吸氣的空檔,那兩個中年女性又來了。
“咪咪。”
“咪咪快來吃飯。”
居民區里總有些關心寵物的愛心人士,每天空閑的時候給小區的流浪貓狗們帶來食物,邊看著一群臟兮兮的毛絨活體擠在一起吃東西,邊說著好可愛之類的話語,就是不會領回家養起來。
“你剛剛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起來挺老實一個人啊,真是不要臉。”
“男人都喜歡偷腥。”
人類往往都有愛八卦的習慣,從這些八卦中,尋找最低趣味的笑點。盡管兩人壓低了聲音,話語中卻透露出掩蓋不住的鄙夷。
“可惜了那個姑娘啊,這么年輕。”
“傻啊,為了個男人,值得嗎?”
一盆棕褐色的顆粒物體被放在了我的面前,被稱之為“貓糧”的物體散發出香味引得我胃里一陣咕嚕,已經好多天沒吃東西了。即便我再抗拒吃這些東西,饑餓感還是戰勝了一切,勉為其難埋著頭進食的空檔,邊上的這兩位中年女性又拉上了路過的一位熟人共同分享著彼此知道的那些小道信息。
“可憐啊,跑了那么遠過來,連門都進不去。”
“就是說啊,天那么冷,大半夜的,聽說跳下來前給那男的打過電話,結果那男的正跟小三玩的歡呢,理都沒理她。”
“這女的啊,估計心理也有問題,不然這男的突然說散就散了呢。”
“就是,跳下來多難看啊,有人看的都吐了。”說這話的大媽裹著件棉襖,肥胖的身體更加臃腫。她抬起像豬爪一樣的手捂著嘴,翹起的蘭花指也緩解不了她眼角被歲月侵蝕過的殘酷。
“少說兩句吧,這人才走沒幾天,說不定魂還在呢,那天貓叫你聽到沒?”
“聽到了,叫得我心里都瘆得慌。”
“喵。”
哈哈,我這一聲喵把她們嚇慘了。這些人類啊,就是喜歡拿別人家不堪的事情當作無聊時的談資。這些話,我這三天來都聽了不知道幾遍了。不過也難怪,這么熱鬧的事情,怎么可能被忽視。
那個姑娘啊,掉在地上的樣子我看到了,身子下面都是血,炸開的腦漿像豆花一樣滿地都是。圍觀的人一圈又一圈,在地上被晾了好久,才來了幾個黑衣人把那個殘體收拾走。
正好就砸在我剛剛曬太陽的那張長椅前,這幾天我看著她的朋友陸陸續續趕過來吊唁,在地上堆滿了鮮花,粉飾之前發生的慘狀。
大多都是年輕人,一來就呆很久,有時還搶占我的長椅。
“昨天晚上我看到蕓蕓發的的朋友圈,就感覺不對勁……我給她打電話,她都不接,給向南打,他居然說沒事的。怎么知道……”
小姑娘的朋友A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怎么……知道……”,幾度的氣喘,話早已講不下去,索性把小臉埋在了同伴B遞過來的餐巾紙里。
B紅著眼圈輕拍著A:“佳蕓啊,你怎么這么傻啊,為了這么個渣男,值得嗎?”
“她昨晚發了很多微博,都是她跟向南的回憶,合影,向南送她的禮物,向南給她寫的情書,向南……”
A深吸了口氣,試圖盡力平復自己的心情,纖細的手指尖在手機屏幕上來回滑動,點開圖片,再關閉。
“她最后一條微博說,她好冷,好想讓向南抱抱她,她那個時候該是有多痛苦,多難過……”
“前幾天她跟我說她很難過,我安慰了她,還約她過幾天出去吃好吃的。以為她都好了,沒想到她一個人偷偷跑過來這里,連新房的門都進不去。都是向南,把她逼成了這樣。”
說話的短發姑娘C低著頭,指尖深深嵌進了手掌中,指關節緊繃得發白,緊緊攥著的拳頭連同她的眼淚,重重擊在了長椅上。
“這個賤男,這件事情一定要在網上捅大了。蕓蕓到最后一刻,都沒舍得責怪他。他怎么可以這么快結婚了,突然說變心就變心,還這么狠心就直接要分開了。”
“我看蕓蕓說,她都把新房布置的東西準備好了,她怎么這么單純,這么深愛一個人,卻落得如此下場……”
他們呆了許久,哭著,哽咽著,慢慢說著。我趴在他們身邊,看著夕陽把他們的身影長長拉開,陽光把他們身上濃濃的悲傷無限放大,被點燃的憤恨正在持續發酵。
短發姑娘C的那記重拳真的在網上激起了波瀾,還是個大波瀾。這幾天,小區里零零散散的討論,信息量遠大過于了一個普通鄰居應該知道最多的事情。
“你看了吧,網上那個小三的照片。”
“一臉狐貍精樣,一看就是個騷貨。這女孩子長得蠻好看的啊,男人啊,就是容易被騷貨勾引。”
“姑娘在北京的單位很好啊,為了這個男的愿意過來我們這,也是不容易。這男的突然背叛她,難怪她想不開啊。”
“傻啊,不是說跳之前給那男的打了電話嗎?估計電話里又受刺激了。”
“網上都把那男的還有那個小三的信息人肉出來了,說是那個男的本來就是個花心的主。”
每天聽著這些中老年人的閑聊,不上網的我也能知道了個網上的大概。向南的微博淪陷了,一群網絡鍵盤俠用盡所有難聽的詞匯辱罵他的行為。一個前幾條微博還在曬兩個戀人愛得多么深的男人,轉身就摟了別的女人。是做得有多么得決絕,才能把一個女生逼到沒有退路,簡直不可饒恕。
今天晚上怎么冷得這么快,身上的絨毛都快抵擋不住低溫的來襲,長椅又冷又硬,怎么蜷著就是暖和不起來,只能被凍得直哆嗦。
烏云把月亮藏在了深處,橘黃的路燈照不暖寒冷的冬夜。小區人來人往,樓道中時常有人進進出出,電梯門開了又關,不知道運送了多少批人。
進出的人漸漸減少了,只有偶爾一兩人經過。
棕色的泰迪狗聞到了我的味道,在我面前不遠處瘋了似地蹦跳和吼叫,我冷冷盯著這團不安分的卷毛。泰迪一直用高分貝的聲音叫個不聽,真的是吵死了,叫得我頭都要炸開了。
“叮。”
電梯門突然開了,白天的那塊抹布終于走出來了。他快步走了出來,卷毛的叫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往我這瞥了下,便匆匆走開。
我跳下來長椅,想跟上去。卷毛見我突然動了起來,跳到我面前更加大聲吠叫。
“喵。”
我不耐煩吼了起來,聽我一叫,卷毛蹦跶得更加瘋狂了。
“喵。”
利爪早已從掌中伸出,雙腿前趴,背弓了起來,黑暗給我了更明亮的雙瞳,我盯著他,身上的每一根毫毛全都豎了起來。卷毛被我猙獰的面容嚇到了,后退了幾步,叫聲也小了許多。我無心理會他,看著那個走遠的抹布,快步追趕上去。
等我跑近時,他正拉開出租車的門坐了上去,嘭一聲車門被關上了。車頂綠色的空車字樣變成了紅色的載客,車很快被開走了,揚起了一地的灰。
那塊抹布壓根沒有注意到我這只貓的存在。
誰會在意一只流浪貓的存在?
每天的太陽同樣地升起落下,小區依舊人來人往,除了中間來了幾個警察到現場做了案件記錄,來了幾個記者想挖點新聞材料。我這只不起眼的流浪貓總歸有不起眼的好處,跟著這些人邊上跑,也不會被發現或驅趕,常常能在第一時間知道事情的進展。
今天又來了幾個記者,他們繞了一圈沒發現什么東西,便坐在長椅上休息。扛著攝像機的男人撕開了一袋面包,拿起手機來回滑動。
“你們看,我這邊的媒體大群里有人發了這個。”拿著話筒的女生像發現了什么新奇的東西舉起了她的手機。“有個叫金瑞的聯合了兩百多名記者的簽名,在微信公眾號上給那個出軌男生的電視臺寫了信,說要他們把這個男的還有那個小三開除了。”
“我看看。”這個新消息一下子吸引了他們幾個人的注意,“違反記者職業道德,敗壞記者形象,要求開除……”
長期從事新聞行業的人,總是有顆唯恐天下不亂的心,仿佛只有在這些紛亂中,他們才能體現出最大的價值。他們將這美其名曰“新聞敏感度”,實際上大多不過是為了滿足大眾的偷窺欲望罷了。
“這個寫得太夸張了吧,這個作者是姑娘的朋友也就算了,是哪些沒頭腦跟著在后面瞎摻合,還簽名。”
“這都還沒結婚,分手也很正常啊,記者也是人啊。”拿話筒的姑娘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結了婚出軌的多了去了,婚前分手就跳樓了,威脅誰呢。自己生命不愛惜,讓誰去愛惜她?”
吃面包的攝像男嚼著嘴里的東西,絲毫沒有想降低音量的意思。面包屑掛在他的嘴邊,嘴角的黑痣跟著一動一動的,像一只蒼蠅在他嘴邊飛來飛去。我盯著那個黑點,爪子早已按耐不住地想伸出去抓住那個蒼蠅。
“誒,誒,誒,那個渣男來了。”眼尖的記者發現了抹布的到來。
抹布,哦不,向南比前幾日更加憔悴了些,兩頰像被掏空了般凹了進去。他來不及閃躲,便被幾個沖上前的記者團團圍住。
“你真的出軌了嗎?”拿話筒的姑娘職業性地抓緊時機拋出問題。
向南見這陣勢,索性也不再掙扎。
“沒有,那個人只是普通的同事。”
“那出事那天晚上你在哪,是不是跟那個小三在一起,為什么不接佳蕓的電話?”
“我那天確實約了個女性朋友出去散心,但只是朋友。我心情不好,沒看電話,后來我接了,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她跟你說了什么?”姑娘步步緊逼。
“沒說什么,我們就說了無關緊要的話,我也是第二天才知道她出事了。她那天晚上喝醉了,腦子不清醒。”
“你為什么在婚前突然要分手,是不是像網上說的移情別戀了?”姑娘提問出網友的控訴,努力保持聲音的平靜,好彰顯媒體人的公正性。
“沒有,就是吵架了我不想理她,情侶吵架不理對方幾天都是很正常的。”多年的媒體工作經驗,向南非常熟悉記者的套路,他從容不迫,沒有給自己留下一絲的漏洞,淡定得讓人覺得可怕。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他匆匆結束了采訪,混亂中,我跟著他擠上了電梯,上到了11樓,他熟練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喵。”
向南,我叫了他。
“喵。”
“喵。”
他回過了頭,面帶詫異看著眼前的這只貓,若有所思停下了動作,隨機轉身,卷走前一秒的愧疚之意。向南進屋沒多久,便又走了出來。
“喵。”
聽到聲響的我站了起來,跑到了他的跟前。
“喵。”
我抬頭看著他,頭頂著他的小腿,來回磨蹭。貓是非常獨立的動物,大部分情況下,它并不需要你多加參與它的生活。但當一只貓向人類表示出親近,甚至愿意在人類身上留下自己的氣味,便是最為明顯表達好感的方式。向南沒有蹲下來看我一眼,他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叮,向南又一次把我關在了門外。
“喵。”
樓梯間里,回蕩著我的叫聲,凄慘無比。
電梯門映射出我發亮的瞳仁,在黑夜里照明了所有被掩蓋住的不堪。
哦,忘了說了,我是“貓”,你們也該猜到了吧?
那天,我在迎面襲來的強大氣流中閉上了眼,沉沉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尖叫聲把我吵醒,頭腦昏昏沉沉,四肢不聽使喚,我試圖站起來,搖搖晃晃數次只能放棄。來不及接受變成毛茸茸爪子的雙手,不遠處的場景讓我徹底呆住。
我看見“我”躺在一灘血跡中,臉上是冰冷的蠟黃,不知從哪里流出來的血和腦漿濺得一地,四周一塌糊涂。我呆呆看著那個萬分熟悉又陌生的軀殼,耳邊嗡嗡作響頭腦中一片空白。
我在最后一條微博中跟向南說,我會變成一只貓,陪在他的身邊。我居然真的變成了一只貓,被束縛在了這個該死的軀體里,像靈魂出竅一樣,看著那個摔碎的自己被他人擺弄。
就是這樣,我沒有死,最狗血的橋段居然就發生在我的身上。
這些天流浪貓這樣骯臟、不堪的生活,我簡直受夠了。每天唯一的盼頭,就是等著向南的到來。但他并沒有發現我變成了貓,把我關在了電梯外。
向南,你的佳蕓就在這里啊,你怎么不理我。
他當然不會理我,這個從未愛過我的男人,對的,我早就知道他不愛我。一個女人的敏感加上一個調查記者的職業本能,早就在他拙劣的演技中發現端倪,并用了各種方法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但我并不在意啊,只要能跟你結婚,可是你居然在婚前跟我提了分手,讓我那么久以來辛苦做一個優秀女朋友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我趕來了這里,你正在跟情人在外地旅游,我打了那么多次電話給你,你完全不當回事。
你知道我自己一個人沒有鑰匙,連家門都進不了,你知道這里夜里有多冷,你聽著我的苦苦哀求卻無動于衷。
那天晚上,時間過得好慢。我在樓道里,一遍又一遍翻著我們兩個人共同的回憶。我們的合照,你給我發的情話、給我寫的情書,你送我的禮物……我一樣一樣發到了微博上面,寫下我對你最深沉的愛。
我給你打了最后一個電話,你只說你要睡覺了,便匆匆要掛斷。向南,我的心都碎了,我把最后想對你說的話發在了微博與朋友圈。你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
跳下去的時候我并沒有遲疑,我在空中笑了,我知道,這場戲的高潮就要到來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在網上寫下對你的深愛與癡情,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在婚前拋棄了我,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深深傷害了我,逼死了我。這些我發在網上的東西,將在我死后,成為我的利器,深深刺傷你。
我的朋友們會為我發聲,他們知道怎么利用媒體擴大傳播影響力。網絡的暴民會把你辱罵,人肉你,攻擊你。你周邊的人,你的工作,你的社交將會從此變得千瘡百孔。你背離了我,我要讓你的生活一蹶不振,這就是我對你的報復。
看成了你現今變成我預想中的樣子,真是大快人心啊。你可以說我瘋了,對,我是瘋了,我要摧毀你,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多么不堪的一個人。
我是一只貓。
日子照常循環,小區里的人依舊每天在花園里散步、閑聊。我拖著毛茸茸的軀體,每日躺在這張長椅上曬太陽,聽著他們說的最新資訊。
我每天都在守著,等待著向南的身影,但他一直沒有出現。我猜想著他那個抹布一樣的身影,與極盡窘迫的境遇。想到這,每天曬著太陽心情也更舒暢了。
只是,事情好像就這樣沒了后續,當這件事情沒有新的談資的時候,就被新的八卦消息所替代。
轉眼到了夏季,從那一晚后,我再也沒見過向南。小區里的人早已不談論這件事情,我得不到任何實時的訊息。
時間在無休止的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我開始像貓一樣的過活,我忘記了思考,與任何外來的生物撕咬,保衛自己的這張長椅。
鏡子反射出我的樣子時,把我嚇了一跳,長期沒有梳毛,我像一團粘了瀝青的毛團,臃腫的肚子快垂到了地上。長期蜷在長椅上,讓我步態開始老邁,連躲避流浪狗都非常苦難。
不,我不能這么等下去了。我要去找向南,我要親眼看看他現在有多窘迫。
當內心被這種重新燃起的憤怒填滿時,一切都變得動力十足。這個城市對我來說太陌生了,陌生到我只知道他單位的地址。他早就被開除了吧,但除了那個地址,我什么都不知道。
沒有代步工具,我只能慢慢走過去。夏天的太陽并沒有善待我這只沒有鞋子的貓咪而表露出一絲的溫柔,馬路上的瀝青路被照得像一片熔巖,燙在我腳上的柔墊,每一步都是鉆心的疼。走到目的地時,我已是精疲力盡。
我趴在了門口的草地上,讓自己在進去尋找線索前盡可能多恢復一些力氣,畢竟那些保安和清潔工是不會讓我這么輕易進入大樓的。來不及休息的身體,在看到抹布的身影時,馬上站起了。
他怎么還在這里,我一瘸一拐,快步走上前去確認。對的,就是他,那個我等了多久的抹布,不,這并不是我想象中那個過的丑陋不堪的人。他意氣風華,精心打扮的衣著,爽朗的笑聲,沒有一點與窘迫掛上鉤。我試圖甩了甩自己的頭,證明這一切都是假的,但并沒有,眼前這個人春風得意。
他升職了,所有人見到他都是高聲叫著“向主任”。我的死沒有給他帶來巨大的沖擊,卻成了他一大亮點。就在剛才,我聽到不遠處的兩個小女人在討論。
“看,那個就是之前出軌,女朋友為他跳樓的。”
“原來是他啊,挺帥的,看來魅力很大,有機會去會會。”
“哈哈,走,去打聽下他的聯系方式。”
我是一只貓。
一定是哪里出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