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悟

夏輝映

老歷的二月，雖已是仲春時節，但乍暖還寒，體弱的我不勝氣溫反復，竟一病不起，咳嗽頭痛幾晝夜，蜷伏病榻，萬般無聊，偶以讀書為樂。

病中的史鐵生說：“生病的經驗是一步步懂得滿足。”在我看，不僅僅是懂得滿足，也一步步懂得珍惜。病對一個人來說，是來自一個特殊角度的警示，可以讓人變得深刻，變得優雅，變得謙和，變得周到。相信許多經歷過病痛的人都有這樣的體會。永遠不生病誰都做不到，生、老、病、死是每一個個體人生從開始到結束必須要面對的四大經歷，這其中就有“病”字。人人都厭惡生病，但是病總是不期而至。

其實，病也不全是壞事。作為一個必然會遇到的經歷，病給人帶來的是一種特殊的體驗，就像味覺中的“苦”，誰又愿意吃苦呢？可是，在甜、酸、苦、辣四個味覺中，苦卻是占了重要的一席，有人還偏偏有“吃苦”的嗜好，比如說苦瓜，就是很多人喜歡的一種蔬菜。

抱病寫了一首《病中》：“春宵不禁冷侵淫，連日驚風擁厚衾。齊案生姜湯灼灼，倚窗鐮月夜沉沉。誰能佯痹追司馬，豈敢遮天效霍金。榻上頻浮真幻趣，猶當絲奏病中吟。”頸聯提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司馬”，因為句中有“佯痹”，一望而知是西晉的奠基人物司馬懿。史載司馬懿生過“風痹”病。不過，他的那個病是假裝出來的。《晉書·宣帝紀》：“漢建安六年，郡舉上計掾。魏武帝為司空，聞而辟之。帝知漢運方微，不欲屈節曹氏，辭以風痹，不能起居。魏武使人夜往密刺之，帝堅臥不動。及魏武為丞相，又辟為文學掾，敕行者曰：若復盤桓，便收之。帝懼而就職。”人家曹操本是一番好意，擢司馬懿做官。可是，他認為漢家已經是很不景氣了，不想去做那個官，就假裝病重臥床予以婉拒。在司馬懿那里，生病還有如此的妙用！不過，假裝生病這點小把戲，豈能逃過曹操的洞察，曹操就給他下了最后通牒。另一個是“霍金”，即斯蒂芬·威廉·霍金（Stephen William Hawking），英國劍橋大學著名物理學家，20世紀享有國際盛譽的偉人之一。霍金是真的生了病，而且是一場大病，至今不愈。他患的這個病叫作肌肉萎縮性側索硬化癥（盧伽雷氏癥），全身癱瘓，不能言語，只有一雙眼睛和三根手指可以活動。因為長期生病被局限在輪椅上，霍金渴望活力與自由，他問自己，什么事能讓自己快樂呢？回答是：漫游太空。為了達到漫游太空的目標，他克服旁人無法想象的困難，完成了無重力狀態下的飛行訓練。霍金相信自己有機會搭乘太空飛船遨游宇宙。于是，病中的霍金擬定了他的偉大計劃。他相信人類的前途在太空，他要成為這一理念的先行者。雖然我們無法知道霍金遨游太空的終極想法，也許他覺得太空才是人生最為理想的歸宿，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霍金的病不僅沒有阻止他對于科學的幻想，而且還很有可能激發了他的期盼，豐富了他關于生命意義與終極追求的認識。

病，給我們帶來了不幸，同時也給我們帶來了不一樣的體驗。

（馮忠方摘自《光明日報》2017年4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