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 友 剛
科技倫理討論:問題實質與理論自覺
莊 友 剛
科技倫理關涉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不能把科技倫理的探討片面擴大。科技倫理的實質在于對技術權力的倫理制約。把科學技術本身看作是雙刃劍的觀念,根本上是一種意識形態,掩蓋了技術權力問題。當前科技倫理困境的根源在于利益的分化與對立。從尋找各個利益主體的共同性或共通性入手,這既是當代科技倫理建構的一個原則要求也是當代科技倫理建構的一個基本路徑。有效澄清基礎理論問題,關于科技倫理的討論就能走向真正的理論自覺。
科技倫理 問題實質 理論自覺
作者莊友剛,男,蘇州大學哲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哲學博士(蘇州 215123)。
隨著當代科學技術的發展,尤其是科學技術風險效應的不斷展現,關于科技活動的倫理反思成為近年來理論探討的一個熱點話題。討論可謂轟轟烈烈,其中也不乏真知灼見,對于澄清問題具有重大的啟示。但其中一個帶有普遍性的問題在于,討論的理論基點在不同的討論者那里并不都是明確而且統一的。如果基礎理論問題不能得到有效澄清,那么在認識上必然會帶來這樣那樣的偏差。
強調這一點包括兩個層面的意思,第一,倫理本質上是對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秩序要求;第二,所有科技活動所關涉的社會關系都屬于科技倫理的審理范圍。在當前的討論中,對科技倫理的理解和界定存在著籠統而模糊的狀況。每個人都是在討論“科技倫理”問題,似乎都有著明確的問題指向,但是每個人在理解和使用這個概念時其內涵并不一致。即使某些討論者之間能夠就這一概念所關涉的內涵范圍達成一定的共識,但是每個人理解的側重點又是各有不同的,由此在進一步的探討中帶來誤讀和偏差。
首先要指出的是,倫理關涉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倫理規范調整的是人們的社會關系。科技倫理是倫理活動的一個分支或者說特定領域,在根本上也是對人與人之間關系的規范與調整。有學者把科技倫理關系區分為科技與人的倫理關系、科技與社會的倫理關系、科技與動物的倫理關系、科技與環境的倫理關系等等,①參見陳愛華、唐紅麗:《科技與倫理:“能做什么”和“應做什么”的博弈》,《中國社會科學報》2014年7月23日。談到科技活動與人、與社會的倫理關系尚可理解,而說什么科技活動與動物、與環境的倫理關系并且與前者并列看待,這就顯得似是而非了。動物界、自然環境本身是不存在倫理關系的,人與動物之間、與自然界之間也談不上倫理關系。即使談到這方面的問題也仍然是出于對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對人們的社會關系的考量。比如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愛護環境、保護自然,這并不是說對自然環境本身應負有什么倫理責任,而是對同樣以這一自然環境為基本生存條件的他人所應負有的倫理責任。因此,不能離開人與人的關系來討論倫理問題。不能理解這一點很容易遮蔽科技倫理問題的社會實質。
科技倫理一般被理解為科技創新活動中科技工作者及其共同體應恪守的價值觀念、社會責任和行為規范。這樣的理解在原則上是正確的。問題在于,科技倫理的要求不僅僅表現在科技創新活動中,同樣也表現在科技成果的使用活動中;也不僅僅是對科技工作者及其共同體的規范要求,還包括對所有利用科技成果的人的規范要求。更為重要的是,這樣的理解很容易造成對科技倫理問題實質的遮蔽和誤讀。
科技倫理就其內容指涉而言包括三個基本方面:科學研究的倫理要求,技術創新、開發的倫理要求,技術成果使用的倫理要求。科學在根本上是一種知識,是人對外部世界的認識即觀念把握,屬于觀念形態的東西。技術根本上來說則是科學知識的應用,是科學知識的物質表現,屬于物質形態的東西。科技倫理是科學倫理與技術倫理的總稱,兩者都屬于科技倫理的范圍,在具體的倫理要求上二者盡管有很多相同或相似之處,但同時也存在重大差異,是不能完全等同的。客觀性原則是科學研究的首要的基本原則,主觀認識正確與否只能以客觀事實為依據。誠實、客觀、敢于懷疑、實事求是不造偽等等屬于科學研究的首要倫理規范。現實的利益要求則是技術開發和使用的主要影響因素,與技術實踐活動相關的現實利益關系是技術倫理的主要考量對象。就此而言,當前關于科技倫理的熱論,主要是對技術活動的倫理要求的探討,既包括技術實踐與倫理要求的沖突,比如核技術被應用于核武器的開發而不是提高人類的生存水平與生活質量,又包括倫理規范在技術實踐中所遇到的困境和悖論,比如基因技術的發展是否應當支持治療性克隆研究。由于現代科學發展與技術發展的密切關聯性,主要在技術倫理的意義上使用“科技倫理”概念也無可厚非,只是不能忽視科學活動的倫理要求與技術活動的倫理要求的差異性。
另一方面,即使限定于技術活動的意義上,科技倫理也不能僅僅理解為技術創新活動的倫理要求,還包括技術成果的使用活動的倫理要求。技術的創新、開發是圍繞一定的現實目的或利益而展開的,對于這種目的的合理性當然存在著倫理的考量。但是科技倫理的關涉范圍絕不僅限于此,技術成果獲得后其具體的應用方式和目標指向并不受技術開發時的原初目的制約,存在著顯著的不確定性。出于合理動機開發某種技術,不能保證技術使用者的動機及其使用方式是合理的。因此,科技倫理的考量對象不僅是技術創新活動還包括技術成果的使用活動。比如炸藥發明之后是用于開山鋪路還是用于制造炮彈,就存在不同的倫理考量。再比如利用現代網絡技術進行人肉搜索,對網絡技術的使用就有一個合理的界限問題。某種意義上來說,關于技術成果使用活動的倫理要求在科技倫理的思考中應具有優先的地位。現有的大量關于科技問題的倫理討論主要是由技術使用活動 (使用方式和使用方向)引發的。技術成果使用活動的倫理后果不能反溯為技術開發活動的倫理后果,也就是說,不能把因技術使用活動引發的倫理評價轉換為對技術開發活動的倫理評價。正因為如此,科技倫理規范的踐行主體不僅僅是科技工作者及其共同體,還包括所有使用科技成果的人。把科技倫理僅僅理解為科技工作者及其共同體應當遵循的價值規范,這就把問題狹隘化了,既是對科技工作者共同體的苛求更是對科技倫理實質的誤讀和遮蔽。問題的關鍵在于技術本身和技術權力的關系。
對科技倫理的追問肇始于對現代科技發展所帶來的消極后果的反思,現代科技活動巨大的潛在風險性要求對科技活動的倫理介入。表面上看,科技工作者及其共同體是科技活動的實施者、操作者、參與者,因此,科技倫理被看作是對科技工作者共同體的規范和要求。反思科技活動的倫理要求首先應追溯到科技工作者,這當然是對的,科技工作者是科技倫理要求的首先承擔者和踐行者。但是對科技倫理的反思僅僅追溯到這一層面是遠遠不夠的。問題在于,對技術的掌控與對技術權力的掌控是兩個不同的問題,技術本身的掌控者卻未必是技術權力的掌控者。所謂技術權力即決定技術的開發、應用活動以及技術成果使用方向和使用方式的權力。某種科技活動能否得以施行,往往不是取決于科技工作者的個人意志,而是取決于技術權力因素。很多時候,科技工作者掌握著技術本身卻不掌握技術權力。把技術本身的掌握者自然地理解為技術權力的掌控者是一種誤解,是一種邏輯上的僭越。這里存在著三個方面的問題:
第一,科學技術的創新、研發不僅取決于科技工作者的創造性活動,更取決于技術權力掌控者的現實要求。某項技術是否可以被研發,哪些技術需要研發,往哪個方向進行研發,這些主要不是取決于科技人員的意志和愿望,而根本取決于技術權力掌控者的現實需要和實際決策。這些決定因素在現實生活中通常表現為社會的客觀需要,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社會一旦有技術上的需要,這種需要就會比十所大學更能把科學推向前進。”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648頁。尤其是在現代社會高新技術發展的背景下,科學技術的研發對經濟條件有著更高的要求和依賴性,沒有堅實的經濟支撐,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只是一句空話。在這樣的情形下,科技人員只能根據經濟權力的要求進行相關科技研發活動。經濟權力決定技術權力,技術權力決定科技活動的走向。因此,當我們追問某項技術研發是否應當的時候,首先不是對科技人員價值觀念的倫理考量,而是對技術權力及其決策的倫理反思,進一步來說,是對技術權力掌控者在進行技術決策時所持的利益立場和價值觀念的倫理考量。
第二,技術發明之后有個技術應用的問題,如果說在技術的創新、研發中科技人員尚具有較大的自主性的話,那么技術發明之后該項技術如何應用,在哪個領域應用,圍繞什么樣的目的應用,在這些方面科技工作者則更少具有決定的權力。核技術發明之后,是應用于發電還是制造原子彈,決不單純是科研人員能夠決定的。沒有科學家原子彈是制造不出來的,就此而言科學家當然是科技倫理首先應關涉的基本對象,但是原子彈的制造及其使用決不單純是科學家應負的責任。在這樣的意義上,技術本身是中性的,科學技術的應用及其目的才需要倫理的檢視。就此而言,那種把科學技術視為雙刃劍、認為科學技術具有二重性的觀念,實質上掩蓋了技術權力的存在及其歷史本質,客觀上起到了一種意識形態的作用。應被反思和批判的不是技術本身,而是技術權力。一塊堅硬的石頭既可以是很好的建筑材料,也可能成為犯罪分子的殺人工具,但是我們不能說石頭具有二重的性質。堅韌性是其客觀的屬性,沒有好壞善惡之分,怎樣利用這種屬性才具有倫理性質的分化。科學技術的發展之所以引發關于科技倫理的熱烈討論,在根本上人們擔憂的不是科學技術發展本身,而是可能存在的對科學技術發展的不合理甚至是不正當的應用而招致的后果。當然,不僅科學技術的創新、研發,科學技術的應用活動也首先是由科技人員完成的。因此,科技倫理檢視的直接對象是科技人員的活動,更深層的是對影響科技人員科技活動的各種社會因素的倫理考量。反思科技倫理問題,僅僅追溯到對科研人員價值觀念的審理是遠遠不夠的。
第三,技術發明之后不僅存在應用前景和應用領域的問題,在具體領域中技術應用表現為具體的技術產品,對于技術產品的具體使用同樣存在倫理檢視的問題。信息、網絡技術的發展與普及極大地改變了人們的交往方式與生活方式,但同樣也可能成為犯罪分子使用的新型犯罪工具。如果說技術的開發和應用離不開科技人員的話,技術產品的消費和使用則與科技人員沒有必然的直接關系了。簡單一點來說,技術產品的消費方式與科技人員無直接關聯。然而,技術成果的使用與技術產品的消費同樣存在倫理的考量,同樣屬于科技倫理關涉的范圍。某種意義上,這甚至應成為科技倫理關注的重要的基本方面。原子彈在正義者手中是維護世界穩定與和平的重要工具,一旦落入恐怖分子手中則可能成為威脅人類生存的殺人利器。科技倫理不僅要反思技術開發及其應用方向的合理性問題,還要反思技術產品消費方式的合理性。消費方式的選擇權不在科技人員手中,而是取決于消費者的價值觀念和利益訴求。在這一層面上,科技倫理的適用對象就不再僅僅局限于科技人員及其共同體,而成為被納入到科學技術整體運動邏輯中來的所有社會成員的共同責任。當代社會是高技術社會,現實生活表現出了對技術的高度依賴,而高新技術也滲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在這樣的情形下,技術產品的消費倫理更加被凸顯出來。也正是在這樣的意義上,強調對技術產品消費方式的倫理考量應成為科技倫理關注的重要的基本方面。
總之,科技倫理表面上看是對科技人員及其共同體的科技活動的倫理要求,更根本的是對技術權力的倫理制約,是對技術權力掌控者的相關活動所應負有的倫理責任的理論表達。把科技倫理單純理解為是對科技工作者及其共同體的倫理規范,在賦予了科技工作者共同體過多的本不應當由他們承擔的倫理責任的同時,也造成了嚴重的遮蔽,掩蓋了相關權力主體的倫理責任,使其在滿足自身利益的同時得以冠冕堂皇地開脫、逃避自己的倫理責任。就此而言,這一觀念和思考問題的方式在客觀上起到了一種意識形態的作用效果。這也是我們為什么要強調那種把科學技術視為雙刃劍的觀念實質上是一種特定的意識形態的根本原因。離開對技術權力的倫理追問,就無法把握科技倫理的問題實質,關于科技倫理的討論也就容易步入歧途。
明確了科技倫理的實質,對于科技倫理困境問題也就有了更為清晰的理解和把握。所謂科技倫理困境是指科技發展與倫理要求之間的沖突,一方面,對科學技術發展而言倫理道德有時存在重大限制,成為科技發展的羈絆;另一方面,就倫理道德而言科技的進步又帶來了嚴重的倫理困擾,關于科技倫理的思考不斷遭遇新興科技發展帶來的沖擊與挑戰。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視角來看,審理科技倫理困境問題的根本切入點在于現實的利益關系。
科技倫理是關于科技活動的行為規范和價值觀念要求,在根本上是對決定和影響技術行動的技術權力的倫理制約。這其中重要的問題在于,誰是技術權力的掌控者,哪些因素影響技術權力的形成及其實施,為什么技術權力的不同掌控者會策動不同的技術行動。在深入追問和反思這些問題的時候,利益關系在其中的根本性作用逐步清晰地顯現出來。圍繞利益關系形成權力關系,而權力關系又是為利益關系服務的。不同的技術權力下之所以會造就不同的科技行動和技術消費方式,最根本的就在于不同的權力主體存在著各自的特殊利益,這些特殊利益彼此之間是相互分化甚至是對立的。
在存在利益分裂與對立的歷史前提下,個別的、特殊的利益成為影響人們決策和行動的首要因素。自身的特殊利益是行為主體實踐行動的根本出發點。正如馬克思所指出的:“各個人所追求的僅僅是自己的特殊的、對他們來說是同他們的共同利益不相符合的利益,……”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64頁。正因為如此,在科技活動中,無論是科技的開發創新,還是新技術的應用方式抑或是技術產品的消費方式,在不同的利益主體那里會有不同的行動表現和選擇。權力主體各自的特殊利益是主體技術決策和技術行動的根本依據。在此意義上,科技倫理沖突的實質是在利益分化基礎上形成的、基于各自特殊利益的道德觀念之間的差異與對立。
科技倫理無論是作為價值觀念還是作為行為規范,由于利益的分化與差異,不同主體對科技活動的倫理要求是存在差異的。因此,盡管各個主體都強調科技倫理的發展與建構,但在不同利益群體那里科技倫理的具體內容是存在差異的。正是由于這樣,在歷史發展中既有倫理觀念有時成為科技發展的重大羈絆,會阻礙和限制科技的發展。這是因為,在一種道德要求對某些科技行動做出肯定性評價的同時,另一種道德要求則完全可能做出否定性的評價。如果這種對該科技行動做否定性評價的道德要求在當時的社會生活中占主導地位,那么就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和限制該種技術行動的實施與展開,從反向的立場來看就表現為倫理道德對科技發展的羈絆。當布魯諾因堅持日心說而被燒死的時候,當伽利略被迫背叛科學精神而違心地檢討的時候,從我們現在的立場來看,看到的是既有倫理觀念對科技發展的羈絆。當下的立場與當時宗教裁判所的立場是兩種根本不同的立場。因此,道德總是具體的,是特定的社會利益集團的道德。談到道德對科技發展的阻滯時也僅僅指特定歷史時代特定社會集團的道德觀念,而不是抽象的、一般意義上的道德。
同樣的道理,科技發展會帶來倫理困擾的問題也可以從這里得到合理的理解與闡釋。現有的倫理觀念在內容上是具體的,反映的是當下的利益需要和價值訴求,而且是“我們”的而非“他者”的利益要求。如果科技發展給這樣的利益和價值訴求帶來制約和限制,甚至是動搖或變更這種價值取向,那么這就表現為科技進步造就的倫理沖突。因此,所謂科技倫理困境根本上是科技活動及其發展所可能造成的與利益要求及價值訴求不一致的狀況。在這一點上存在著很大的討論問題的空間,比如當下的價值訴求在何種意義上是合理的,如何看待我們自身的價值要求的歷史性,如何合理審視“我們”與“他者”的關系等等。當然這些已經不是本文所要討論的問題了。這里只是要指出,審理當代科技發展造成的倫理困境問題應從現實的利益關系出發才能得到合理的澄明。
總之,無論是科技發展帶來倫理困擾的問題還是既有道德造成對科技發展的限制的問題,都可以從利益關系以及對這些利益關系的合理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釋。就當下時代而言,利益的分化、差異甚至對立仍然是歷史的現實,因此,在當代科學技術的進一步發展及其應用中,倫理的沖突和困境不可避免地會存在,某些狀況下還有加劇的可能。這也是當前引發科技倫理熱烈討論的社會基礎。
強調利益的分化與對立仍然是當代社會發展的客觀現實,這里必須注意兩個方面的問題。第一,肯定各個主體的特殊利益在當下仍然具有存在的客觀性或者說歷史的合理性,但并不意味著圍繞這些特殊利益的任何要求都是合理的。決不能因為這些多元的、特殊的利益在當下是客觀存在的,就認為以此為基礎衍生出來的任何價值觀念就都是合理的。這其中一個重要的問題在于這些多元的特殊利益的歷史本質與發展趨勢。不能把存在的客觀性與要求的合理性相等同,同時也不能因為某些價值要求具有合理性就認為其全部價值觀念都是合理的。當下在關于科技倫理的討論中一些討論者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這一問題。
第二,強調利益的分化與對立仍然是當代社會發展的客觀現實從而在邏輯上肯定科技倫理沖突在當代的不可避免性,這并不是說在當代社會任何帶有普遍意義的科技倫理的建構都是不可能的。盡管存在著利益的分化與差異從而各個主體在倫理價值觀念上必然存在差異性,但是他們又共存于同一個歷史語境,即當代社會發展的客觀狀況,從而在科技倫理上又必然存在著一些一致的共同的要求。正如恩格斯所出的:“對同樣的或差不多同樣的經濟發展階段來說,道德論必然是或多或少地互相一致的。”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471頁。因此,把對科技活動的倫理要求中那些共同的一致的方面歸納出來,凸顯出來,作為科技活動中普遍遵從的價值觀念和行為規范,這不僅是必須的而且是可行的。科技倫理的當代建構有其客觀的社會歷史基礎。
就理論進路而言,原則上來說當代科技倫理的建構需要從尋找各個利益主體的共同性或共通性入手。這既是當代科技倫理建構的一個原則要求也是當代科技倫理建構的一個基本路徑。面對當代科技的發展,如果不能形成倫理共識,科技倫理的建構只能流于抽象的討論而無法真正切實地發揮作用。另一方面,由于利益的分化與差異以及現實利益狀況的復雜性與多樣性,科技倫理共識也只能在非常有限的范圍內才能達到。更多的情形是,不同主體都認同科技倫理建構的重大意義,但在具體建構怎樣的倫理規范方面卻存在分歧。這時,人類整體利益應成為科技倫理建構的原則出發點。在這樣的意義上,科技倫理是最基本的底線倫理。至于科技倫理的具體建構進程以及如何保障既有倫理規范充分發揮作用,這已經不再局限于科技倫理問題本身的討論了,實際上這也不是單純倫理領域的探討能夠根本解決的問題。
此外應當注意的是,當代關于科技倫理的討論和建構仍然具有歷史的性質。即使形成了一些價值規范并且這些價值規范也能夠有效地發揮作用,也并不意味著科技倫理問題完全地就一勞永逸地解決了。在存在著利益分裂和對立的歷史語境中,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還會不斷地遭遇新的科技倫理困境。科技倫理的沖突源于利益的分化,科技倫理的實質在于對利益關系基礎上的技術權力的倫理制約。根據唯物史觀,從歷史發展的整體進程來看,利益的分裂與對立不是從來就有的,也不會永遠存在下去。隨著私有制的消亡,人們的具體發展需要即使存在差異也不會存在對抗性的矛盾。在這樣的階段上,人們對科技發展的倫理要求即使還存在一些差異但卻不再有根本性的對立和沖突。這時,伴隨著科學技術進步的科技倫理發展才真正成為人類發展的應然邏輯。
責任編輯:孫艷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