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 陽 向 英
正義是社會主義國家治理的靈魂
歐 陽 向 英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是新時期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社會主義國家治理應弘揚正義,但它既不同于中國古代的仁義學說,也有別于西方近現代的正義論,而是有著現實經濟利益要求的馬克思主義正義觀。馬克思主義正義觀是工人階級最為重要的價值觀念,在當代社會具有豐富的、具體的內涵,理應成為社會主義國家治理的靈魂。
正義 政治哲學 國家治理 馬克思主義政治學
作者歐陽向英,女,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馬克思主義世界政治經濟理論研究室主任,哲學博士(北京 100732)。
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將其列入“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要求我們加強國家治理理論研究。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國家治理體系既應包含技術和操作層面的內容,也應包含目標和價值層面的內容,尤其核心價值是國家治理體系的靈魂,應予重點關注。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同志在多個場合強調,堅持公平正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內在要求。2016年4月18日,在主持召開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二十三次會議時,習近平同志發表重要講話,強調改革既要往有利于增添發展新動力方向前進,也要往有利于維護社會公平正義方向前進,為新一輪全面深化改革指明了方向。因此,社會主義國家治理應弘揚正義,這個“正義”既不完全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義”,也不完全是西方政治哲學中的“正義”, 而是代表無產階級利益的馬克思主義正義觀,在當代社會具有豐富的、具體的內涵,理應成為社會主義國家治理的靈魂。
仁義治國是中國古代國家治理的基本原則。儒家倡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既把個人完善看成社會完善的起點,又把個人完善作為解決矛盾的基礎。當義與利發生矛盾時,儒家舍生而取義,而當僅僅處置利益分配的矛盾時,儒家多采用重民思想。從孔子的“君子義以為上”(《論語·陽貨》),到孟子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孟子·盡心章句下》),到《呂氏春秋》講“宗廟之本在于民”,再到理學五子分析社會矛盾時指出的“非民無良,政使然也”①程灝、程頤著,郭齊譯注:《二程文選譯》,《古代文史名著選譯叢書》,成都:巴蜀書社,1994年版,第103頁。,大多將國家治理的重心指向養民愛民。明清之際,西學東漸,各種新興社會力量及民族矛盾尖銳復雜,對政治哲學產生了較大影響。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方以智等思想家在繼承儒學傳統的同時,也對其進行了深入的反思和批判,對君主專權進行猛烈的抨擊,表達出民主主義的基本思想。清儒將具體科學與實證方法引入經學,理性主義傳統開始由價值理性向工具理性傾斜。然而,儒家價值體系在清代仍然得到堅持和發展,如對于天人關系問題,王夫之明確說:“天地之生,人為貴,貴此而已。”②王夫之:《禮記章句·中庸衍》,轉引自楊國榮:《善的歷程——儒家價值體系研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274頁。充分體現了儒家的仁愛傳統。由于儒家在中國古代特殊的尊崇地位,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思路貫穿了國家治理學說的始終,使得具有強烈個人色彩的“義”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特征,但時至今日愈益暴露其局限性。忠君愛民、正心去欲、各司職分、德主刑輔,這一套禮義治國的法寶維持了千年封建統治,然而專制主義的非正義性就在于以虛幻的整體利益否定天下人的利益。在君子的個人修養是大道、正道的話語體系里,群己邊界如何劃分不予考慮,公共道德如何建設無從談起,更少有觸動統治階級的特殊利益,“義”的階級性表露無遺。如今,我們建設社會主義國家治理體系,要使馬克思主義國家治理學說與中國傳統文化相結合,中學為體、西學為用、馬學為根,但要注意摒棄中國古代正義觀中不具備普遍公正性的部分,加以馬克思主義的改造。
西方政治哲學認為,正義的根本問題在于社會對每個人權利和義務的分配。那么,社會究竟怎樣給每個人分配權利與義務才是公正的?從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到羅爾斯、諾齊克,對這個問題的爭論一直沒有停歇。西方傳統把個人權利看成是一種不言自明的原則,一種本體化的前提,所以才有“自然權利”的觀念,并稱之為“天賦人權”。從古希臘開始,西方就產生了自然法的思想。然而,如果每個人都堅持個體的自然權利而為所欲為,就會出現“人對人像狼一樣”的狀態,所以產生了社會契約論。在“契約”的約束下,每個人皆應承擔尊重他人權利的義務,由于這些義務皆由個體權利派生,所以承擔義務的最終目的仍是維持每個人自己的權利。現代以來,羅爾斯、諾齊克、麥金太爾、哈貝馬斯等政治哲學家圍繞“正義”問題的爭論日益深入,越來越多的哲學家和倫理學家參與到價值、道德等在政治中的作用的討論中來,并達成了“政治學必須關心價值——關心確立實質性正義、激勵民主參與,并將我們的意識從平庸的資本主義的束縛中解放出來”③[美]詹姆斯·W·西瑟:《自由民主與政治學》,竺乾威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31頁。的基本共識。而實質性正義,在馬克思主義者看來,就是無產階級的正義觀。
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從根本上否定了建立在神啟、絕對理性、絕對理念和永恒正義基礎上的政治觀,但是并不否認“義”的觀念。只是,馬克思主義的“義”與西方政治哲學中的“義”有根本不同,與中國古代的“義”也有很大差別。
馬克思主義認為,正義作為道德和法的觀念,不是先驗的、決定經濟關系的東西,恰恰相反,它的性質和內容是由一定社會的物質生活條件決定的。在《神圣家族》中,馬克思和恩格斯第一次集中闡述了他們的正義觀念。他們指出,資產階級的正義觀念是偽善的,“把私有制關系當做合乎人性的和合理的關系的政治經濟學,不斷地和自己的基本前提——私有制——發生矛盾,這種矛盾正像神學家所碰到的矛盾一樣:神學家經常按人的方式來解釋宗教觀念,因而不斷地違背自己的基本前提——宗教的超人性。”①馬克思、恩格斯:《神圣家族,或對批判的批判所做的批判》,北京: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39、39頁。他們揭開了工資的秘密,使工人覺悟到資本主義制度的非正義性。“工資和資本的利潤彼此處在最友好的、互惠的、好像是最合乎人性的關系中。后來卻發現,這二者是處在最敵對的、相反的關系中的。……強制代替了立約雙方的自由。”②馬克思、恩格斯:《神圣家族,或對批判的批判所做的批判》,北京:人民出版社,1962年版,第39、39頁。社會中的特權階層占有并享用工人階級的勞動成果,供給他們個人的需要,這是不公正的。資本主義社會中種種不公正現象的根源在于私有制。恩格斯指出:“按照資產階級經濟學的規律,產品的絕大部分并不屬于生產這些產品的工人。如果我們說,這是不公平的,不應該這樣,那么這首先同經濟學沒有什么關系。我們不過是說,這個經濟事實同我們的道德情感相矛盾。”③《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03頁。消費資料的任何一種分配,都只是生產條件本身分配的結果,分配關系本質上是由所有制關系決定的。對于資本主義社會的工人階級而言,只有消滅生產資料的資本家所有制,實現生產資料的公有制,才能使自己在分配領域中擺脫資本家的剝削。“對現存經濟制度完全無知的人,當然更不能理解工人為什么要否定這種制度。他們當然不能理解,工人階級企圖實現的社會變革正是目前制度本身的必然的、歷史的、不可避免的產物。”④《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59頁。為此,他對在資本主義制度下訴諸正義表示了極大的蔑視,認為在資本主義私有制條件下,訴諸道德或正義不但是毫無意義的,而且會誤入歧途。馬克思極力主張從第一國際的文件中刪除要工人階級訴諸正義的文字,堅決反對當時工人運動中各種要求公平報酬的改良主義,認為只有通過革命,廢除資本主義的財產私有制,消滅剝削制度,實現共產主義,才能消除資本主義社會的不公正,才能實現人類社會的公平正義目標。他說:“他們應當摒棄‘做一天公平的工作,得一天公平的工資!’這種保守的格言,要在自己的旗幟上寫上革命的口號:‘消滅雇傭勞動制度!’”⑤《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69頁。
馬克思和恩格斯深刻闡明了任何思想觀念都是一定現實利益要求的反映這一唯物史觀的基本原理,并在《資本論》中集中闡述了正義與經濟基礎的關系。從社會生產和再生產的角度看,物質條件的再生產同時是生產過程中的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再生產,是作為一定的社會集團成員的個人的規定性的再生產,以及與這一物質生產過程相適應的思想觀念和道德意識的再生產,自然也包括正義觀念的再生產。人們在生產關系中的地位決定著人們的正義觀念,生產的社會化程度也影響著正義觀念的社會化程度。商品交換對正義觀念也有影響。一方面,普遍存在的交換關系使人類個體的發展超越了血緣和地域的界限,商業規則的建立在某種程度上促進了正義規則的發展;另一方面,商品交換的出現意味著人類分工的進一步深化,人不再是完全獨立的人,而是普遍以對物的依賴為基礎,因此資產階級的正義觀念必然帶有商品拜物教烙印。分配集中地體現正義的階級性。無論是生產資料的分配,還是生活資料的分配,都是利益集團階級性質的反映。資產階級的正義觀既不考慮財富的來源和個人在能力、資質上的區別,也不考慮產品的最終分配是否平等,只是建立在抽象意義上的正義觀,必將被未來社會更高級的正義觀所代替。
馬克思對資產階級“正義”進行了尖銳而嚴厲的批判,但不等于完全否定和拋棄正義觀念。他們提出,在爭取解放的過程中,正義應當成為工人階級最重要的價值觀念。1864年,馬克思在《國際工人協會成立宣言》中指出,工人階級的解放要求全世界的工人進行兄弟般的合作,要“努力做到使私人關系間應該遵循的那種簡單的道德和正義的準則,成為各民族之間的關系中的至高無上的準則”①《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1、261頁。。1871年,馬克思在為國際工人協會起草的“共同章程”中明確地指出,“這個國際協會以及加入協會的一切團體和個人,承認真理、正義和道德是他們彼此間和對一切人的關系的基礎,而不分膚色、信仰或民族”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十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7頁。。不僅如此,正義代表著人類社會的崇高境界,只有在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制度下才具有真實的意義。“真正的自由和真正的平等只有在公社制度下才可能實現;要向他們表明,這樣的制度是正義所要求的。”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482頁。快速發展生產力是實現社會正義的物質基礎和條件。一個物質匱乏的社會,必然會引發財富的激烈爭奪。無產階級取得政權后,要盡可能地增加生產力的總量,從而為財富的分配正義打下物質基礎,然而正義的指向絕不僅僅是財富,正如財富的內容絕不僅僅指物質財富一樣。在新的社會制度中,“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將如此迅速,以致盡管生產將以所有的人富裕為目的,所有的人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還是會增加。因為真正的財富就是所有個人的發達的生產力。那時,財富的尺度決不再是勞動時間,而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以勞動時間作為財富的尺度,這表明財富本身是建立在貧困的基礎上的,而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只是在同剩余勞動時間的對立中并且是由于這種對立而存在的”④《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786-787頁。。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權利永遠不能超出社會的經濟結構以及由經濟結構所制約的社會思想文化,未來社會必然經歷一個從相對不公平到相對公平的歷史過程。
馬克思設想的正義社會是一個生產力高度發展,消滅了私有制、階級、剝削和壓迫,人與人之間平等合作,共同占有生產資料,實行按需分配的共產主義社會。“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⑤《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647頁。但是,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進而到共產主義,要經過漫長的發展歷程,絕不是一蹴而就的。在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問題上,不能簡單地用公正不公正來衡量。“在日常生活中,需要加以判斷的各種情況很簡單,公正、不公正、公平、法理感這一類說法甚至應用于社會事物也不致引起什么誤會,可是在經濟關系方面的科學研究中,如我們所看到的,這些說法卻會造成一種不可救藥的混亂,……”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1、261頁。也就是說,公正公平不等于平均主義。如果把二者等同起來,“公正”就會成為懶人的借口,成為他們指責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不夠完善的理由。正義的實現只能是動態的,必然與其經濟基礎和思想文化同構。然而,社會主義絕不能忽視公正正義,因為正義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為了消除社會中實際存在的不公正現象,提升整個社會的公正水準,馬克思提出應重視社會的普遍調劑。 在 《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就資本主義社會向共產主義社會過渡提出了許多具體的措施,其中的許多內容,例如剝奪地產、把地租用于國家支出、征收高額累進稅、把農業和工業結合起來、逐步消滅城鄉對立、對所有兒童實行公共的和免費的教育等等,對社會主義進行社會調劑有一定啟發。馬克思提出,社會總產品扣除掉用于生產和擴大再生產以及后備基金或保險基金的部分后,還應扣除同生產沒有直接關系的一般管理費用、用來滿足共同需要的部分(如學校、保健設施等)和為喪失勞動能力的人設立的基金(官辦濟貧事業的部分),才能用于個人分配。①參見《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03頁。也就是說,必須有部分產品為社會公有,用于滿足人民的共同需要和扶危濟貧,這些建議理應成為社會主義國家治理的指導思想。
中國共產黨人歷來重視將馬克思主義普遍原理與中國實踐相結合,走有中國特色的革命和發展道路。毛澤東高度重視社會公平,把實現正義看作社會主義社會的內在要求和最大優越性,認為代表最廣大人民利益是我們事業正義性的源泉和基礎。他指出:“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一刻也不脫離群眾;一切從人民的利益出發,而不是從個人或小集團的利益出發;向人民負責和向黨的領導機關負責的一致性;這些就是我們的出發點。”②《毛澤東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094、1096頁。“共產黨人的一切言論行動,必須以合乎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最大利益,為最廣大人民群眾所擁護為最高標準。”③《毛澤東選集》(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094、1096頁。在領導和推進社會主義建設進程中,他對分配、工資、就業、醫療保障等制度的設計以及對農村體制的思考,都包含著對公平正義的追求。他提倡以大公無私、襟懷坦白、忠誠積極、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為宗旨,提出處理國家、集體和個人利益“三兼顧原則”。1956年,毛澤東在分析地方鬧事的問題時指出:“應該承認:有些群眾往往容易注意當前的、局部的、個人的利益,而不了解或者不很了解長遠的、全國性的、集體的利益。”④《毛澤東文集》(第七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36頁。毛澤東歷來強調長遠的、整體的、集體的利益,認為它們本身已包含了當前的、局部的、個人的利益,這符合社會主義公正原則。這一原則從集體主義出發,以社會公正而不是個人自由為導向,以長期利益而不是短期效應為目標,解決了西方思想家們無法解決的自由與責任、國家與社會、權利與義務的矛盾,是對馬克思主義公正原則的中國式發展。
鄧小平提出,盡力創造條件滿足人們的正當利益要求,是社會主義的任務之一。為了合理地分配物質利益,要貫徹按勞分配的原則,根據每個人勞動的數量和質量來決定勞動報酬,打破大鍋飯和平均主義,使一部分人依靠勞動先富起來,最終達到共同富裕。在新世紀新階段,黨根據新形勢新任務,提出應更加注重社會公平。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社會公平正義是社會和諧的基本條件,制度是社會公平正義的根本保證。”⑤《中共中央關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人民網,2006年10月18日。十七大報告明確指出:“實現社會公平正義是中國共產黨人的一貫主張,是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大任務。要按照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總要求和共同建設、共同享有的原則,著力解決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⑥胡錦濤:《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奪取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新勝利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07年10月25日。十八大報告進一步指出:“公平正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內在要求。要在全體人民共同奮斗、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上,加緊建設對保障社會公平正義具有重大作用的制度,逐步建立以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公平保障體系。”①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12年11月9日。習近平同志多次強調,“全面深化改革必須以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為出發點和落腳點”,“如果不能給老百姓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如果不能創造更加公平的社會環境,甚至導致更多不公平,改革就失去意義,也不可能持續。要通過深化改革,完善制度,強化監管,綜合施策,努力形成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使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②習近平:《切實把思想統一到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精神上來》,《求是》,2014年第1期。這些都清楚地表明,黨中央一直把正義問題放在突出的位置,公平正義是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本質要求。
既然“正義”是社會主義制度的本質要求,它必然在社會主義國家治理體系中占有核心地位。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國家治理體系中的“正義”原則不應脫離現實的物質文化條件。有人認為市場經濟不可避免地帶來“單方向的擴張和競爭行為”,自由貿易所造成的結果就是“猖獗的個人主義”,③參見[美]丹尼爾·貝爾:《資本主義文化矛盾》,趙一丹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9年版,第62頁。雖然看到了市場經濟的弊端,但是把問題片面化、簡單化了。其一,馬克思主義認為,市場經濟形成了普遍的社會物質變換,在普遍地交換各種不同產品的同時,也把人作為具有盡可能豐富的屬性和聯系的人,具有盡可能廣泛需要的人生產出來了。人類在生產能力、生活需要和社會關系等方面都得到了極大的發展,這對人的全面發展是至關重要的。其二,商業道德從無到有必然經歷一個演化進步的過程。在商業規則建立的初期,即15-16世紀,商業表現為一種合法的欺詐,而到了17-18世紀,商業道德由赤裸裸的非人道發展為偽善的人道,商業成為“各民族、各個人之間的友誼和團結的紐帶”④《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9頁。,這只在這種意義,即世界上本來就沒有絕對不道德的東西上是對的。真正的商業道德有待于社會主義來完善,這是時代對我們提出的要求。其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雖然在運用市場作為配置資源的杠桿上與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有共同之處,但在其所有制屬性和生產目的、分配方式上與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有本質的不同。
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基礎上,制度是社會主義國家治理的依托,也是正義的根本保障。首先,要用完善的經濟制度為社會正義提供堅實的制度基礎。這里面既包括建立公正的市場關系,實現起點公平,又包括健全合理的分配制度,實現過程公平,還包括提供全面的社會保障,實現結果公平。建立健全同經濟發展水平相適應的社會保障體系,是社會穩定和國家長治久安的重要保證。完善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制度和基本醫療保險制度,健全失業保險制度和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多渠道籌集和積累社會保障基金,發展城鄉社會救濟和社會福利事業,探索建立農村養老、醫療保險和最低生活保障制度,是弘揚社會正義、尊重每個個體的重要措施,體現了以人為本的終極關懷,是從制度上對人的權利加以維護的前提和保障。發展經濟的根本目的是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和質量。人民群眾有強烈不滿的醫療、教育、體育等領域應深化改革,而改革的方向是實行股份制引進社會資本,還是收回國有并加強對公共衛生服務部門的監管,可以探討。應加大貧困地區的教育扶持力度,改“輸血”為“造血”,使尚未脫貧地區通過自己的努力勞動解決溫飽問題,并逐步過上小康生活。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矛盾仍然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而落后不僅表現為單純的生產不足,也可以表現為生產過剩,即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初級產品生產過剩而適應人民更高層次需求的高級產品生產不足,加強供給側改革勢在必行。發展經濟、豐富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始終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弘揚正義的起點和保障,不能偏廢。
其次,要用民主的政治制度為社會正義提供有力的政策保障,公平正義有賴于人民民主制度的完善。要堅定不移地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因為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的生命,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是我們黨始終不渝的奮斗目標。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包括擴大人民民主、保證人民當家作主,發展基層民主、保障人民享有更多更切實的民主權利,全面落實依法治國基本方略、加快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壯大愛國統一戰線、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加快行政管理體制改革、建設服務型政府,完善制約和監督機制、保證人民賦予的權力始終用來為人民謀利益等等。要完善基層選舉,不斷積累經驗,為現代政治轉型作準備。要加大民主監督力度,發動人民戰爭鏟除腐敗,使反腐成為長期性工作措施。總之,社會主義的正義原則要從道義上給社會主義制度以積極支持,為社會主義改革提供政治保障。
最后,要用健康的思想文化為社會正義提供可靠的智力支持和精神支柱。堅持繼承和發揚中華民族優良傳統和積極吸收外來的優秀文化成果相結合,樹立社會主義義利觀;把正義要求融于有關法律法規和各項具體政策中,融于社會的各項管理中,不斷推動國家治理體系的形成和完善。要從根本上糾正社會中存在的種種不公正,單靠“依法治國”規范市場經濟條件下的財產關系、信用關系和契約關系,尚不能防患未然,還要“以德治國”,徹底否定那種人剝削人、人壓迫人的政治制度,使無產階級和廣大人民群眾真正成為國家的主人,以公正公平、共同富裕的價值取向推進人類政治文明的進步,做歷史潮流的推動者。
責任編輯:孫艷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