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天地大美乃人生第一課程

王笑梅

童年是人生最多彩、最寶貴、也最自由舒放的時期，是生命中的“魔法時光”，是最有“草木味兒”的年代。

我一直想為孩子們造一座理想的、充滿童年味道的伊甸園。這座伊甸園，當是一片自然園，一座探究園，一片快樂園。今年春天，學校迎來了對學校園林一蕊春園改造的良好機遇。

我們把園林建成兒童與美相遇的大天地、大課程，力求讓校園的每一處風景都具有美感和詩意，每一堵墻、每一方空間都能與人交流。

與“生態之美”相遇：自然的，才是最好的

在生態園的建設過程中，我們重視培育綠色叢林的生命美，推行生態美學的教育。養護好香樟林以及紫薇、梓樹等名貴樹木，建設具有生態群落樹林，讓學生每天都能

從綠色氧吧中步人校園，從綠色叢林中走出學校。讓校園真正成為與美相遇的天地，從而達成兒童生命的美化與超越一獲得高度的審美自由與全人發展。

莊子說“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美存在于“天地”——大自然之中。為了讓兒童了解美、尋求美，我們引導他們去園林“天地”之中去觀察、探尋。

人類學家考察所有的古代文明發源地后發現，在北緯30度左右，大江大河的人?？谧钊菀渍Q生偉大的文明。南通，地處北緯30度長江人海口，是最適宜人類居住的地區之一，也是生物多樣性最為豐富的地區之一。

我們在園子里種植了能夠在南通生長的100多種植物，從常見的香樟、玉蘭、桂花、銀杏，到名貴的黃楊、古老的紫薇乃至南通地區唯一能夠存活的柞針樹，都能夠見其身影，最老的古樹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整個園林就是一座天然的植物園，園中的花草樹木成為活的生態標本。

我們著力打造了香樟林、杜鵑園、海棠園、梅園、玉蘭園、菊圃、竹園、楓林、紫藤、紫竹林、薔薇園、水生植物園等近20個主題園，同一個園里又分為不同的種類，如海棠苑里栽種著西壽海棠、垂絲海棠、貼梗海棠……還特別在園子一角專門開辟出一塊中草藥園，決明子、芍藥、柴胡、金銀花等多種草藥在樹木空隙間生長，讓孩子們感受東方傳統藥學文化……課間休憩抑或晨間漫步時，孩子們置身林間，可以認識、觀賞、熟悉多種植物的名稱和生活習性，園子成為一本立體的科學讀本。

園子里，樹成排地長，花成片地開，帶給人一種強烈的視覺美感。孔子希望學生“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的確，置身于大自然，在山水花草世界讀詩更是別有一番風味。從學校正門到中間操場，穿越校園的主干道是一條蜿蜒曲折的櫻花大道。早春，孩子背著書包在粉紫搖曳的櫻花叢中穿行，駐足觀賞，屏息凝視，盡顯童年的詩意浪漫。櫻花大道的四周，熱熱鬧鬧地簇擁著玉蘭、香櫞、紫薇和香樟，讓人情不自禁地駐足、沉醉：“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顧城《門前》的詩意，就這樣悄然氤氳其間。

海棠灼灼，桃花夭夭，櫻花燦爛，只要陽光灑在身上，就可以年復一年地春暖花開。置身園林，不同的時節呈現不一樣的詩情畫意：“墻角數枝梅”“停車坐愛楓林晚”“人面桃花”“杏花春雨江南”“映日荷花別樣紅”……花草樹木和語言文字，應該是兩個世界，但從這些美麗的詩句中，好像這些草木都有了情緒，有了故事。孩子們從園子里的植物世界讀到四季的詩，園林又成了一本打開的詩集。

著名動物行為學家、人類學家珍·古德爾說：“接近自然才是真正的快樂之源?！泵绹皣夜珗@之父”約翰·繆爾也提出：“孩童時代就有機會接觸自然、感受自然的神奇與美麗的人，在他長大之后，也將永遠在自己的心中，給可愛的大自然留下一塊空地。”

大自然總是向人類敞開愛與美的情懷，漫步園中，凌霄風中搖擺著，貼著黑瓦掉下花瓣，螞蟻微笑的聲音，蝴蝶停落枝頭的輕盈……似乎是園子精致的歌唱。紫藤花開，淺紫的花蕾顆粒細細洋溢出柔婉的顏色，在奶香里暈染出層次細膩的色與味。體味到這種柔情，有一種熨帖到心里的味道。那種貼近自然的清新快樂，讓人從心底浮現出一種自在滿足。于是，感知美的心靈打開通道，心靈之眼睜開，美在這里生長。

帶上與花一同綻放的心情，和孩子一起走進春天里，讓孩子學會與草木神交：靜靜地，越過盛開的花朵和修長的花莖，將頭埋在草根底，感受植物的呼吸，享受與花草交融的神秘與愜意。草木的呼吸，打開了孩子內心柔軟的部分，一俯身、一抬頭，拾取一花一葉，一萼一蕊，一脈一息，一枝一景，都能感受到它們微妙的內心，感受到它們真實的跳動。喚醒了草木之心，終可欣賞到震撼心靈的植物之美！

“高枝啼鳥，小川游魚，曾把閑情托”。蕊春園是那么多動植物的家。靜靜地坐在亭下石凳或路邊木椅上看書，依靠在小河邊的石欄桿上看魚兒嬉戲、鳥兒歡歌，也可以三五成群在草地、樹林間奔跑。孩子們隨時隨地發現身邊的自然之美，體驗身邊的大自然所蘊含的詩意。為讓一顆親近大地與自然的心靈從童年時期就開始生長，全校每一個孩子都可以選擇園中的一個植物作為自己的自然伙伴。天天親近，日日牽掛，成為生命中永遠的溫馨與美麗。

“花木雖無情，然當其培灌覆護扶悅之時，花木亦若甚樂其然者，莫不煒煒熠熠，揚芬弄姿，爭自獻媚于堂廡之下，未聞有坐談之頃，而立槁筵次者”。天然的生態園，喚醒“草木之心”，打開博物之眼，蓄積草木之情，讓兒童與自然“休戚與共”“兩情相悅”，情真意切，溫馨動人，孩子在童年就與自然締結著一段生命情緣。

與“史實之美”相遇：

歷史的，也是未來的園林記錄著學校的歷史。我們在園林改造過程中，重視讓校史活在當下。通過對校史進行“美的再現與重塑”，讓學校特有的文化尋到根脈，并前后接續，讓在場的歷史成為鮮活的人文課程。

學校門口安放著一塊厚重大氣的三峽石，這是一塊景觀石，也是校史石、校訓石，上面是清末狀元張謇在學校創辦之初題寫的校訓“以學愈愚”。這則校訓，在創辦當年意在通過辦教育改變整個社會的愚昧與落后，體現了張謇教育救國的思想；在當下，意義則是通過學習、教育消除人類的無知，祛愚為樂，脫愚達圣。穿越百年的校訓，蘊藏的豐富內涵使其在當下依然具有無限的生命九孩子們從中可以感受歷史之美、文化之美。

在葫蘆池邊，鞠壽堂前，新建一組群雕“菊花盛會”。史料記載，學校創辦之初，第一任美術老師兼園藝師張臻在園里栽種了幾百種菊花引得眾人來觀賞。清末狀元張謇、國學大師王國維、原國家主席榮毅仁的父親、朱德總司令的老師等社會名流、文人墨客都曾到園里相約賞菊，品酒邀月，搭臺唱戲，潑墨作畫。這組雕塑再現了張謇、孫儆、張臻當年在一起賞菊、題畫、作詩的場景。雕塑旁邊，塑一景觀說明，上寫“滄叟創校之初，聘畫家張蓁為教員。馨谷乃蒔菊巧匠，于園中育名菊數百種，甲于一邑。每至秋月，菊開香溢，儆乃遍邀通城及四鄉名流，云聚滄園，品茗賞菊，吟詩作畫，謂之為‘菊花盛會。菊之會盛況空前，實乃古沙教壇之佳話。此雕塑即為孫儆（左）、張蓁（右）陪同張謇（中）賞菊情景之再現”。這段雕塑說明，體現了情、境、人的和諧統一，文言寫作呼應了當時的歷史場景，孩子在雕塑前，既賞雕塑又讀歷史，還嘗試初步的文言閱讀。小小的雕塑說明，又獨立成一景。

園子的四周是古樸精美的回字形長廊，錯折回環，曲徑通幽。古廊道飛檐翹角，青磚黑瓦白墻。在樸素雅靜的白墻上，隔幾處設一些碑刻。水榭邊，刻寫的是孫儆先生的《孫氏學校記》。開篇，孫儆表達的辦學初衷擲地有聲：“國何以弱？識字者十之二三而不識字者十之七八，故學校不可不立。”孩子們每每讀到先人的辦學故事，總是特別感動與振奮。

“運鹽河畔碧霞東，地拓膏膚數百弓，大廈魏巍支一木，不吝私資不忘公，愿與一方垂不朽，百年人具萬年心”。創辦者深厚的教育情懷，遠大的理想，對美好的追尋，唱醒了歷史，唱響了未來。

將這些歷史元素散落園中，讓孩子感受學校的精神發育史，用最深厚的文化軟實力，獲得生命的啟迪與震撼。著名學者龐樸說：“傳統不簡簡單單是個遺產，而是遺產又投人再生產了?！本笆袼鼙?，不僅僅是校史的再現，更是希望用傳統文化的鏡子看清當下，走向未來。

與“課程之美”相遇：學科的，也是跨界的

讓童年與美相遇的第一課程倡導通過嬉戲以釋放生命，豐富文化以豐富生命，流淌情思以流淌生命，激蕩創造以激蕩智慧。為此，我們著力建設以“六大園景”為背景的兒童美育校本課程新物態，發展生命化學園的實景美學文化。讓校園真正成為美學修成的學園，從而充分激蕩游戲精神，讓兒童成為“可以綻放一百種語言的繆斯”，成為未來社會的優秀公民。

1.鋪展成具有“創美”風格的“實景課程群”。

校園內的園子和景區街道的園子有什么不一樣呢？我想區別在于：一個僅供觀賞，一個則可以用來研究和學習。在我們的園子里，處處都是課程，時時可以研究。從文學、藝術、歷史、建筑美學、植物學、數學、統計學、生態學等等方面，都可以找到可供學生研究的小課題。如植物觀察、昆蟲觀察、鳥類觀察、地質觀察等多個模塊的觀察體驗課程體系；具有文化意象的歲寒三友，具有學校特質的桃李園等主題文化研究；探索葫蘆池水位與假山瀑布的內在聯系，讓孩子研究水的凈化、水的污染與水的循環……形成立體的、豐富的格物致知課程群。

2.建設成具有“豐美”體征的“復合資源帶”。校園里有多片的草地，我們特地選擇不同的草種，使看似簡單的草地變得具有課程價值：進門處是最美的國林草；活動頻繁易踩壞處是馬尼拉，果園里的草地是日本麥冬，黃楊樹下與之相配的是相對低廉的國產麥冬……這些發現讓孩子們感悟到，即便是最普通的草的栽種，也需要融合植物學、美學、經濟學等多種元素，最終進行智慧選擇。

園子里古建筑屋檐屋脊的建造風格也暗藏著豐富的課程元素：進門處那略顯笨拙的屋檐，與如皋水繪園如出一轍，代表著古屋脊的南通地方風味；矗立在園中心的古建筑鞠壽堂，四處檐角古樸精細、玲瓏有致，展示的是揚州古建筑的風格；那造型新穎獨特的臨池水榭，飛檐翹角，靈動別致，代表的是蘇州古建筑風格。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種屋脊現一方風情。孩子們在比較研究中發現，原來研究古建筑的屋檐，就是在研究一個地域的文化。

蕊春園里的園路有十多種，水泥路、青石路、鵝卵石路、防腐木路、沙子路、泥路、青磚路……對園路的研究，不同的年級、不同的孩子選擇了不同的研究方式：有的用攝像機拍攝不同材質制成地面產生的不同的視覺效果，研究園子的觀賞價值；有的赤腳走大地，感受不同的質地踩在腳底產生的不同質感，傳遞給身體的不同體驗……園子里有數十條路，其中有條銀杏樹下的斜路，孩子們欣賞著建造這條路過程中拍攝的連續畫面，切身體會到“自然的、真的才是最美的”。

園子里的多處對聯，可作為孩子們學習對聯的珍貴范本。正門兩柱上刻有“賞蕊知物理，探春悟天真”。這副嵌字聯，節奏明快，獨具個性，體現了科學與人文的并重，感性與理性的相容，直抵人全面發展的核心素養。最值得一提的是水榭前的楹聯，一日閱讀張謇文集，讀到他當年為孫儆滄園題寫的楹聯“靜觀魚讀月，笑對鳥談天”，不由眼前一亮，大為驚吾：此情此景此境如此吻合，安靜悠閑，大氣靈動。這幾處有字書，比起那些生動的無字書，韻味深長。

園子里，幾乎每一種植物都掛上了量身定做的二維碼，二維碼的內容是高年級孩子經過搜集研究后制作的。當你在一棵老樹前駐足，拿起手機掃一掃二維碼，這棵樹的所有信息就盡收眼底，包括照片、樹名、種植時間和經歷、科屬特征、物種價值、實用價值、藥用價值，還有它的品格精神，有關它的詩歌、散文、故事傳說等等，涵蓋了科學、文學、數學、美術、攝影、繪畫等多個學科。同時，我們還為園子里的各種植物命名建檔，制作電子書，描繪園林地圖，為每樣植物編號。園林成了書本、網絡的“中轉站”。

3.打造成具有“靈美”特質的“綠色工作坊”。

蕊春園里的立體課程，并不摒棄網絡和新媒體。真正的自然之子，并不逃離網絡，相反應該是生存在大自然和互聯網之中，成為一個保持自然屬性的地球村村民。一方面，網絡是我們更密切地聯系社會、走進自然的橋梁和紐帶，另一方面，大自然也成為孩子走進書本和網絡的紐帶。

蕊春園里的立體課程，要求學生自主選擇課題，主動學習，掌握必要的科學考察方法。蕊春園里的立體課程，需要的是體驗式、探究式自主學習。孩子根據自己的興趣愛好選擇課題，每一組學生根據課題要求進行資料收集，撰寫開題報告，課程中進行數據采集，課程后與老師和同學交流并撰寫實踐報告，進行小組課題匯報。在生動的課程群中，孩子們拋棄了過去的“罐頭知識”，從玩樂中吸取經驗和常識。通過與自然溝通得到力量，通過在童年時光儲存起快樂的力量，相信“憑借從小培養的生命力及幸福感，將來不論遇到順境、逆境，都能有正面的思想，成為一個有自然氣質的人”。

美是人類的本質，也是生命的本質，生命是大自然最美的循環。

“未來十年是跨界資源整合的時代”“跨界力才是未來”……賞天地大美亮第一課程，養生命正氣潤生命學園。蕊春園重建，融合了生態美學與生命美學的多維價值，融人了天人合一的東方哲學、知行合一的實踐理性、情景合一的美學命題，建構起一個童心世界的樂園，一個夢的伊甸園。

今后在每一個普通的日子，最美好的時光就是一和孩子一起漫步蕊春園，讓孩子童年的生命與美相遇，和孩子一起發現美、感受美、欣賞美、表達美，讓美在生命里開花讓兒童獲得擁抱幸福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