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劉國芳

付云是我的朋友，是在一次飯局上認識的，可能彼此對眼，我們一見如故。這以后我們聯系很多，每次都是付云打我電話，問我：“在忙什么呢？”

我說：“上班。”

付云說：“我過來玩。”

我說：“來呀。”

付云就來了，我們其實沒說很多話，通常她在邊上默默地看書。一次看了一會兒，她說：“這么多書你都看完了嗎？”

我說：“差不多看完了。”

付云說：“天哪，看了這么多書，難怪你是作家。”

我笑笑說：“過獎啦！”

付云說：“以后就跟你混。”

我說：“好呀，跟我寫小說。”

付云說：“好，我跟你寫小說。”

只是，付云這么說，但沒這么做，也就是說，付云還在做她的生意。我們這幢樓是綜合樓辦公樓，一幢樓里有十多家單位，其中五樓是路通公司，付云就跟他們有生意來往，大概是賣一些鋪路的輔助材料給他們。這也是付云會經常來我這兒的原因，他來路通公司找人，有空的話都會到我這里坐坐。但生意估計不好做，好多次我總看見付云不開心的樣子我會問她：“怎么啦？”

付云說：“媽的，做點生意真他媽的難！”

我說：“那就別做，你不是說跟我寫小說嗎？”

付云說：“不做生意吃什么？”

我想也是，就沒說什么。

我們關系確實很好，很多次，她都讓我開車送她去什么地方或讓我去什么地方接她。一次去了好遠，路上她默不作聲，我問她：“怎么啦？”

她說：“要是世上的人都像你這樣就好了。”

我說：“人跟人哪能一樣呢？”

她說：“有些人真壞。”

又一次，付云讓我去牛角灣接她，我去了。我看見她從旁邊一家星級大酒店出來。一個女人單獨從這樣的地方出來，難免讓人有想法。付云上車后默不作聲，我呢，也不好說什么。過了一會兒，我忽然看見付云流淚了，這時候我得說話了。我說：“真覺得難，就別做。”

付云說：“那我做什么呢？”

我說：“隨便找份事做。”

付云搖搖頭。

這天，付云讓我送她去河邊。到那兒時，付云說：“劉老師你在車上坐著，我去河邊走走，散散心。”

我說：“要下雨了，你快去快回。”

付云說：“好。”

說完，付云下車，往河邊去。

我就在車上等付云，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付云回來。那時下雨了，我怕付云淋著，就拿了傘去找她。那片河灘很大，河灘上還長著一叢叢、一蓬蓬的植物，我在這些植物里穿插前行。忽然，我聽到付云的聲音了，是大喊大叫的聲音，有點歇斯底里：

李北定，你是王八蛋——

李北定，你是畜生——

李北定，你不會有好下場——

李北定，你不得好死——

明擺著，付云在罵一個叫李北定的人，不是罵，而是咒。這時候我不好過去，但我又不能走開，怕付云一時想不開，做出什么傻事。于是，我躲在一蓬野草后面看著她。付云跟前的河灘上寫著很大的李北定三個字，她手里拿著一根樹枝打著那三個字，邊打邊罵，看得出，付云對這個李北定恨之入骨。

好一會兒，付云才平靜下來，扔了手里的樹枝，往回走。我當然不會讓付云看見我，我在那一叢叢、一蓬蓬的植物掩護下，先她回到車里。

付云上車后，我還是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付云回：“沒事。”

回來后我才想起李北定就是五樓路通公司的經理，在一幢樓辦公，一些單位的領導的名字大致都聽過。為了確定，我查了查通信錄，果然，李北定的確是路通公司的經理。

這后來不久，付云又來找我，和以前一樣，我們也沒說很多話，她在邊上默默地看一本書，后來，付云要走，我剛好有事也要下樓，于是跟付云一起下去。在一樓大門口，付云看到一個人，付云過去跟他握手，笑著說：“李總您好！”

說過，付云指著這個人跟我說：“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路通公司的李總。”

我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