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于自殺未遂

劉琛琛

星期一，下午，四點。

男人站在窗戶邊，瞇起眼睛，抬頭看了看天。

多云。

男人對著擁擠的云吐出最后一口煙，將煙頭扔到地上，踩滅。

然后，關窗戶，拉窗簾，反鎖房門，走進廚房，擰開煤氣。

煤氣灶有些年頭了，閥門不太好扭，男人來回扭了好幾次，才聽到刺的一聲，索命的臭味像看不見的繩索，從小小的燃氣孔中鉆出來。

聞到煤氣味，男人的心臟跳得有些快，多少有點緊張，這從他臉頰上不停顫抖的肌肉可以看出，也從他腿腳不太利落地挪到床邊的動作能夠顯現，以至于他平躺到床上時還渾身哆嗦著。

用不了多久，煤氣將會塞滿狹窄的空間，裹挾著他可憐的魂魄，轟轟烈烈地離開這個令人失望的世界。

他只需要將手中的打火機，咔嚓一按。

打火機是女朋友送給他的生日禮物，男人平時很珍惜。為了延長打火機的使用壽命，男人甚至減少了抽煙的次數。可惜，打火機還完好無損，愛情已經殘缺不全。

聽說股市來錢快，男人不顧女朋友勸阻，將所有的家當投入股市里，還借了一大筆債。經過幾回合震蕩，錢虧得所剩無幾。

老天爺關閉了一扇門的同時，還堵死了另一扇窗。

女朋友決絕地提出分手，即將嫁給一個有錢人。

只要你回心轉意，我做什么都可以！男人放棄自尊，跪在女朋友面前，苦苦挽留著她。

她和他同居了三年呀，怎么能說變心就變心呢？

愛情就像我送給你的打火機，總有燃盡的那一天。說完這話女友毫不留戀地走了。

男人眼眶中流出兩行悲傷的淚水，右手大拇指在打火機紅色開關上輕輕摩挲著。

煤氣的臭味逐漸從廚房彌漫到臥室，男人感覺到頭慢慢變大。

頭昏腦漲中，男人聽到手機鈴聲瘋狂地響起來。

男人有氣無力地拿起手機一看，來電的居然是負心的女朋友。

煤氣泄漏的當兒接電話容易引起爆炸，男人抱著必死之心按下了接聽鍵。

以死明志，死在女朋友的手里也是一種愛情宣言！

想象中的爆炸聲并沒有響起，房間里安靜極了，只有秒鐘的嘀嗒聲和女朋友焦急的呼喚。

看來，老天爺終于開了一道窗戶縫，賞賜了他與女朋友臨終告別的機會。

親愛的，你千萬不要自殺，想開一點呀！女朋友在電話那頭驚恐地說。

聽到女朋友依然叫他親愛的，男人的心軟了一下，旋即又狠下心來。

她一定是為了逃避責任，用這種緩兵之計。

哪怕到了另一個世界，我也是愛你的！男人對女朋友說出最后的遺言，毅然地關掉手機。

決定自殺前，男人給女朋友打了無數個電話，她都拒接。心灰意冷的男人便給她發了一封郵件，并在網絡上公開了他的遺書。

雁過尚且知道留痕，他為什么不能用這種方式，在世上留下他愛過的痕跡？

女朋友看到了遺書才趕緊打來電話，想必網友們也正人肉著他的信息，為挽救一條生命做著最后的努力。

煤氣味越來越重了，男人開始惡心，胃里翻涌著，想要嘔吐。

男人盯著手里的打火機，在按下打火機之前的一瞬間，男人決定看一眼網友們對他的呼喚，再死也不遲。

打開他發的告別帖，半天工夫，留言已經破了好幾千。

天涯何處無芳草。

要死就去死，干嗎在這里浪費網絡資源嘰嘰歪歪？

死什么死？免費睡了別人老婆三年，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股市看漲啦……

股市看漲了？ ！這是跟他同時被套牢的一個網友發的。他半信半疑地點進去，還真是把自己逼上絕路的那幾只股票反彈起來，哈哈……天無絕人之路，地不長無名之草啊！熒屏上股市一路飆升的紅線，分明是拯救自己的生命線。

這時，煤氣的臭味已經侵占了整個房間，喘氣都覺得困難了。

男人掙扎著站起來，他利用最后一絲清醒，蹣跚著腳步拉開窗簾，推開窗戶，打開房門，關閉上煤氣閥門。

艱難地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后，男人欣喜地聽到門外由遠及近響起了警笛聲。

接到網友報警的警察們來救他了！

得救了。

頭昏目眩的男人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板上，他太需要安慰一下自己了，閻王殿里走了一遭啊這分明是。

男人習慣性地摸出一支煙，舉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打火機。

咔嚓。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