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的職稱夢

周蕖

同學會回來，魏明就病了，是心病：吃不香，睡不沉，上班沒精神。

魏明的病與職稱有關。

那天，同學們從五湖四海匯集在一起，握手、擁抱、拍照。酒桌上，大家紛紛敬魏明酒，魏明春風得意，喜笑顏開。大教育家，你應該是正高級吧？魏明在大學就經常發表論文，是公認的才子。魏明的笑容陡然僵在臉上，老半天才憤憤地說：狗屁二級！話剛出口，就引來同學們的哄堂大笑。

魏明私下問同學，嚇了一跳。同學們至少是一級，有的還爬到正高級，有的頭上還有了省優市優之類的光環。

魏明的臉像霜打的茄子。

那天魏明喝多了，醉得一塌糊涂，還是同學打的把他送回家的。

酒醒后，職稱的事又纏著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論水平，論能力，論成績，我哪點不如人，我不能評？為什么？！魏明揚著職評文件，連珠炮似的質問校長。校長嘿嘿一笑說，你有榮譽證書嗎？什么呀，我沒有證書？魏明氣得把鼓鼓的一包證書嘩地倒在桌上，教學設計獎、競賽輔導獎、教學質量獎……市級的、省級的，還有國家級的。校長瞥了一眼，冷冷地說，你有市優省優嗎？這個還真沒有，魏明像泄了氣的皮球。

每次職評，校長總能吹毛求疵地找出各種理由擋住他。

罷了，罷了，不就是加幾個錢嘛，魏明懶得和校長磨嘴皮子，一頭扎在教學中，只有融在學生里，魏明才能找到快樂。

輪遍了，去年才輪到自己參評。魏明準備材料很輕松，信手拈來，皆是真金白銀，無須絞盡腦汁。

材料報上去了，有熱心人提醒他找找后門、送送禮，不然再過硬的材料也過不了關。魏明眼一瞪：真金不怕火煉！如果我送禮，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還有人竟然胡說，評審沒通過，禮送上去了，立馬就批了。魏明打心里就瞧不起這種人，教育有這么黑嗎？

沒想到，評審結果出來了，唯獨魏明的沒批，那些通過的同事，無論哪方面都比他差一大截。

魏明氣呼呼找校長理論，校長嘿嘿一笑，打著哈哈說：你的論文不過關。我的論文在專業期刊發表過，不過關？！魏明的火氣騰在往上躥。校長又嘿嘿一笑，說：發表算什么，只要肯花錢，誰都能發表……校長的話讓魏明啞然，的確，曾有人花高價買他的論文，請他做槍手，但遭到他嚴厲呵斥。

魏明私下一打聽，才知道，那些獲獎的論文，那些市優省優，要么是領導，要么有關系，要么含“金”量高。

魏明開始懷疑自己，質疑自己的性格是不是不合時宜。

機會來了，校長突然請他吃飯，還是豪華酒店。

幾個彎子繞下來，魏明才知道校長想請他給兒子超超補課。魏明氣呼呼地說：學校里的同事特級、高級、一級多得很，干啥不找他們？我這個二級貨夠格嗎？校長知道他在說氣話，堆著笑臉說：這個學校誰有多大能耐，我心里像燈籠似的，你的職稱問題，我會幫你想辦法的。說完陪他喝干一杯酒，算是賠禮。

一提到職稱，魏明就不再有力氣拒絕，但魏明也不站起來，一口喝干，算是同意了。校長很高興，拍拍他的肩膀說：“明，你好好干，一切都會好起來，超超就交給你了，我不會……”校長的話，讓魏明心潮澎湃，想入非非。

之后，魏明借故拒絕所有孩子的輔導，把超超接到家里，專心輔導，對癥下藥，包接包送，披星戴月……

果然不負校長期望，超超在高考中取得優異成績，校長樂得合不攏嘴。

可魏明還是將信將疑，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只是把材料換了個封面和日期，評審能通過嗎？超超的成績上升了，我的職稱真的能上升嗎？

不久，魏明獲得了省優秀教師稱號。他沒有慶幸，反而覺得真是好笑。

一年后，魏明被破格晉升為高級教師。

沒想到公示期間，魏明遭到舉報，取消了高級教師資格。大庭廣眾之下，校長板著臉訓他：我破格晉升你，是想讓你出成績，為一中增光，沒想到你的班級全市倒數第一！

魏明也懵圈了，自從獲得了省級優秀老師稱號后，總是莫名其妙地沒精神，為啥沒精神他也說不清楚，應該不是對職稱失望，明明唾手可得了，實在是說不清楚。

此后，魏明更讓校長和同事們失望。他開始酗酒，染上賭博，竟然遭到了開除公職的處分。校長百般做工作，才讓他混上了勤雜工的工作，總算沒餓死。

有的同事對校長佩服得五體投地，要是早給魏明評上職稱，他極可能下滑得更快，真是有眼力！

有的同事更是對校長挑大拇指，真是好人哪，開除了還管下屬死活，好好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