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養(yǎng)生|警惕審美藏陷阱 原

趙世民

藝術(shù)、審美，給人的印象是陶冶人的情操，洗滌人的靈魂，對人的健康絕對有好處。甚至有一種觀點認(rèn)為藝術(shù)、審美就是藥，它的起源動力之一就是慰藉人的心靈，護(hù)衛(wèi)人的身體，怎么可能藏了養(yǎng)生的陷阱呢？

咱們舉例為證。

陳凱歌導(dǎo)演、張藝謀攝影的電影《黃土地》有一段落是安塞腰鼓，那是取自真正的安塞腰鼓，鼓聲喧天，塵土飛揚，視覺壯觀聽覺震耳，的確是一幅陜北原生態(tài)的審美影像。但影像甭管動態(tài)的還是靜態(tài)的，總覺隔著一層，于是你受影像的誘惑，深入實地，體驗安塞腰鼓的壯美大氣，甚至也學(xué)著領(lǐng)鼓人用美麗的舞步，腳尖撮飛黃土，呼吸著塵霾的你，肺受得了？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上海人余純順被詩的大美吸引，要通過自己的行為，擺脫人們對上海人小氣精致的印象，一猛子扎進(jìn)翰海般的沙漠中。如果那時有微信，余純順一定會把沙海日出日落美景即時傳給朋友圈。雖說平時朋友稱他耐饑餓的本事堪比駱駝，但人不能真把自己當(dāng)成沙漠之舟啊，結(jié)果大家都知道。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這首唐朝柳宗元的《江雪》被多少文人捧為與自然同化最高境界的詩。我們分析一下，寒冷的大雪天，鳥都躲在巢里互相取暖，更別說別人了。這時最美的情景是在家圍著火爐吃涮鍋，隔著結(jié)了冰花的窗戶欣賞雪景，可這位孤舟蓑笠翁，還得獨釣寒江雪，為什么？為生活所迫。“魚兒魚兒快咬鉤，女兒小命靠你留。”這才是他的心聲。你說你要置身于這種凄惶慘境，還養(yǎng)生呢，很快就要喪生了。

《紅樓夢》是世界級的偉大文學(xué)作品，林黛玉是經(jīng)典的審美形象，影歌舞三棲名星周旋20世紀(jì)40年代演了電影《紅樓夢》林黛玉一角，50年代死于精神疾患。二十世紀(jì)80年代草根美女陳曉旭演了電視劇《紅樓夢》林黛玉一角，其后得了乳腺癌。

音樂里這樣的例子就更多了。貓王玩極端音樂，42歲死于心臟病；娶了貓王女兒的邁克爾·杰克遜，其舞姿其音樂，美到了極致，50歲死于藥物（異炳酚）中毒，惠特妮·休斯頓演唱的高峰，如電影《保鏢》里的主題曲至今無人能攀登，48歲死于非命。

2016年諾貝爾文學(xué)獎得主鮑勃·迪倫之所以能活到76歲，主要因為他出了一次車禍，老子講，禍兮福之所倚。在逃得一死的休養(yǎng)期間，鮑勃·迪倫就像從人間蒸發(fā)了，遠(yuǎn)離媒體和娛樂圈。他反思他所喜歡和創(chuàng)作的音樂，追求的極端給人生活中帶來的膨漲，亂性、酗酒、吸毒等，這都使人美極了，卻也盡快地消失。美死了的死，可不是程度副詞，就是實實在在的動詞，美著美著就美死了。

美國做過一個小白鼠的實驗，在它大腦里找到極快樂的神經(jīng)，通上電極，只要小白鼠一觸到電極，它就快樂無比，于是小白鼠就不斷地觸碰電極、不吃不喝不睡，就這樣快樂地死掉了。

鮑勃·迪倫再復(fù)出的時候，音樂就不像車禍前那么極端了。2011年他到中國演出，在北京工人體育館一人靜靜地連續(xù)唱了一晚。不少人以他20世紀(jì)60年代初的極端音樂的印象去朝拜他，感覺無比失望，他唱的英文現(xiàn)場多數(shù)人又聽不懂，既不與觀眾互動，又不唱他最極端的搖滾。殊不知，正是他這種平和的音樂，使他創(chuàng)了搖滾名星長壽的紀(jì)錄。

鮑勃·迪倫算是活明白了，喜歡音樂就是喜歡音樂本身，至于諾貝爾文學(xué)獎，那是瑞典文學(xué)院那幫老頭的事，和自己無關(guān)，他也沒去參加授獎典禮，因為他清楚地看到，那又是審美的陷阱，想一下就知道多恐怖。沒完沒了的記者采訪，電視作秀。各種組織的宴請，得違心地說多少別人愛聽的話，擠出多少尷尬的笑容，還有出版商令人厭煩炒作。這些得害死多少鮑勃·迪倫的腦細(xì)胞和肌體健康的組織？對于一個76歲的老人最好的養(yǎng)生之道就是做自己最愛的事，不被別人干擾，把自己的生命律動和于自然之道。

其實審美的陷阱不是我原創(chuàng)，老子以極端的語言表達(dá)過“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fā)狂（《道德經(jīng)》第二二章）。”“五色”、“五音”、“五味”、“馳騁畋獵”都是美極了，爽翻了，就像“福兮禍之所伏”潛伏著災(zāi)禍。

德國大詩人歌德，寫了60多年的哲理長詩《浮士德》的最后，浮士德博士看到一種壯美的景象，終于感嘆到：“太美了，美死了！”說完倒地而死。

有一個故事說，歌德和貝多芬在散步，碰見一個王公貴族，歌德退到路邊給王公貴族躹躬行禮，而貝多芬仰首不讓路。讀者多以為貝多芬的行為是美的，不向權(quán)貴折腰。歌德的行為是丑陋的。但貝多芬只活了57歲，歌德活了83歲。

2007年，我去美國講學(xué)，游覽舊金山大橋，接待我們的老陳說，在全世界，恐怕舊金山大橋是跳橋自殺的人最多的，這也叫跳橋圣地。

我們問：為什么？是不是他們多有精神分裂或深度抑郁？就到這圣地來自殺的呢？

老陳說：有這樣的，但還有一些身心很健康，就是到了橋上，看到這么壯麗的美景，一個沖動就想融入這美景中，于是就縱身一跳。沒準(zhǔn)在空中飛翔時突然后悔，但來不及了，他們就是這樣，美死了。

我們都知道，人有求生本能。其實人還有尋死本能。有人叫死本能為死神。當(dāng)死神以猙獰的面目索要你命時，反而會激發(fā)你的求生本能。比如地震被埋的人，能堅持70甚至100多小時等待救援，比如有些癌癥患者能抗癌20年，30年，創(chuàng)造生命的奇跡。

有些野獸不怕面對狡猾的獵人和黑冷的槍口。但當(dāng)獵人布置了鮮花綠葉草絲的陷阱，野獸就放松了警惕。人們求生本能也一樣，當(dāng)死本能披著以鮮花、壯美、秀美等外衣時，人就很容易喪失理性，撲進(jìn)死神的懷抱。

我10年前就說過，不是所有的音樂都適合養(yǎng)生，今天再放一句狠話，有的音樂審美恰是人生的陷阱。具體是什么樣的音樂呢？就兩個字：極端。極端強(qiáng)、極端高、極端快、極端噪。有的人音樂審美為了調(diào)劑一下，偶爾偏一下極端，但馬上又回來，或許又能從和韻律的音樂中再找到新鮮的感覺。就怕一猛子扎進(jìn)這極端里，如果再是極端強(qiáng)、極端高、極端快、極端噪的四合一，那就等于在飲毒藥。

以健康為標(biāo)準(zhǔn)，音樂也可以分鮮花和毒草，凡是不利于養(yǎng)生的藝術(shù)作品就是毒草，凡是有利于養(yǎng)生的藝術(shù)作品就是鮮花。有的毒草異常鮮美，比如，我1969年在云南時見過一種艷麗的蘑菇，據(jù)說味道也異常鮮美，但吃下去，人就會中毒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