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賀杰

近年來,以MOOC“慕課”形式為主的多種網絡公開課程被迅速傳播、引介,成為人們熱衷探討的話題,“微課”、“翻轉課堂”等一系列多種開放性課程的關注度也在逐漸上升。可以說,網絡公開課程已成為高等教育領域一直充滿新鮮力量的生力軍,正以幾乎不可逆轉的態勢對傳統教育教學模式發起某種“顛覆式”的改革。
任何時代中,在大勢所趨之下順應潮流都應該是人們最明智、也往往是比較“保險”的選擇。但同時,我們也需要承認,教育教學有其自身的屬性與規律需要遵循——特別是對于音樂藝術類教學活動而言,其特殊性、規律屬性尤為明顯,因此如何有效地將網絡公開課程的先天優勢與音樂藝術教學活動自身屬性、教育規律相結合,使雙方各取所長、優勢互補,并最終最大化地發揮教育教學的實際效果,成為擺在每一位音樂教育從業者面前的問題。這也引發我對音樂藝術在線公開課程適用性、實用性及相關邊界的思考。
1.適用性:網絡公開課適用音樂教學的所有類型嗎?
我們應該不會忘記,幾年前出現在微信中的那篇名為“殺死大學”的文章,在音樂教育領域引發的熱議。的確,從最初引人注目的進入,到如今理性思考的逐漸增多,我們也開始更客觀冷靜地看到網絡公開課在音樂教育領域的“適用性”問題。我的看法是,在音樂教育領域、特別是專業音樂教育領域,網絡公開課程的適用性應該是有所限定的。
例如,在音樂表演類的專業課程(既目前國內很多音樂學院中所說的“專業小課”)中,網絡公開課程目前的適用性還需要存疑。首要原因就是表演音樂專業學習,有極高的個人化、個性化特征,即便面對同一個學習個體,每一節課的學習狀態也不盡相同(這一點在聲樂表演類專業中尤為明顯,學生的嗓音狀態往往直接決定了一節專業課質量的好壞),這顯然與公開課程“一刀切”式的通識性相違背。此外,除了教學活動中的主客二元關系(即學習者與教授者之間)存在著極強的個性化特征之外,在具體的教學活動中,隨著學習過程的開展而出現的隨機、互動性,也成為阻礙網絡公開課程進入音樂表演專業課領域的一個障礙。“教學相長”是一個古老、本質性的話題:學生的某些隨機表現,往往會促發教師的教學靈感,這一點無法在教學活動開始前做到充分的預設和準備。因此,就適用性方面,目前網絡公開課程,其最主要的應用面應該仍舊在“音樂史論”、“音樂教育學基礎理論”等偏向通識類的基礎課,也包括目前國內高等教育中的公共基礎課程,如“大學語文”、“大學英語”及相關政論方面的課程中。
2.實用性:是取代還是補充?
與上述“適用性”相關聯的,是網絡公開課程的“實用性”問題,對此問題的探討,更需結合教育教學的現實語境。
例如,既然網絡公開課程有諸多先天優勢及技術亮點,那么在音樂專業教學領域中,是否可以在那些被認為“適用”的課程中(如音樂史論類課程或大學公共基礎課程),讓網絡公開課完全取代傳統課堂教學模式呢?我的個人觀點仍舊存在一定的“保守”性。相對地,我更傾向讓網絡公開課作為“有效補充”而非“完全取代”。
仍然拿例子說話,音樂專業院校中,當前的藝術實踐所占的比重已經越來越大,例如學生會進行國內外大師班學習交流、參加國際專業比賽,還有日常各類排練、演出任務。在此情況下,正常的課堂教學活動常常與上述藝術實踐相沖突,造成學生大面積請假、曠課的情況。這時如果利用網絡公開課程自由、靈活,幾乎不受傳統課堂教學時間、地域限制的優勢,可以有效彌補由于藝術實踐等活動與課堂教學相沖突而對學生學習活動造成的損失。
3.“邊界”思考: 課堂教學效果不佳,轉為網絡教學就會好嗎?
此邊界,即與互聯網精神中的共享與開放這一基本特質有關。簡言之,在現階段音樂藝術教育領域中(特別是國內現狀這一基本前提下),網絡公開課程的基本屬性,應該屬于“共享性”而非“創造性”,就是說,網絡公開課程應該將原本零散的、荒廢的、固化的學習資源,有效組合并靈活使用,使其發揮最大效果;而非拋棄已有的教學活動,重新創造一個“新”的教學形式。
這個道理顯而易見——當下高校學風堪憂,在如今現場教學往往都不盡如人意的情況下,我們又如何有充分理由期待運用網絡公開課程就能提高教學質量呢?同樣,對于教師而言,如果某位原本教學能力不好、教學水平平庸的教師,不真正從自身專業水平與教學能力的提高入手,而僅是將原本的課堂教授轉換為網絡授課,其教學質量就會有突飛猛進的提高嗎?
說到底,網絡公開課的本質,在于激活與整合已有的、但缺乏活力與靈活性的教學資源,而非搭上“在線”這條列車就脫胎換骨。這就好比,我們將原本個人閑置的汽車有機利用,形成“拼車”以緩解交通壓力或環境資源浪費,而不是憑空制造出數以萬計以“共享”之名的“單車”,最終卻形成新的城市工業垃圾。也只有在這個“邊界”的思考前提下,網絡公開課程才會有更美好與廣闊的應用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