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

劉建超

都說雁子長得漂亮，那雙風采流溢的眼睛美得讓你忍不住地想看，又總是被她的冷艷目光擊潰得四處躲避。有人說，雁子是朵刺玫，遠遠地看著就幸福了，靠得太近反而被傷著。于是，雁子在二十八歲時還是一個人在青春的道路上翩翩起舞。

直到遇到了他，一個魁梧睿智的男人。

魁梧男人不像其他男人總是帶著雁子去高檔酒店饕餮澳洲龍蝦或意大利牛排，去音樂廳裝模作樣地欣賞奧地利交響樂團的演出。魁梧男人帶著雁子在老街尋覓狹窄胡同，在古色古香的老婆婆家里，品嘗幾近失傳的酸湯面片；在古老的街巷里聽古稀老人描述昔日的老街逸聞趣事……

遇到雨天，魁梧男人背著雁子，蹚著過膝的雨水，毫無顧忌地放肆說笑。快樂瘋狂的時光在兩人深情的對視中劃過，總是把朝霞快速地涂抹成晚霞，把期盼的相聚抒寫成不舍的離別。

雁子總是讓魁梧男人只送她到小區的門口。魁梧男人也不介意，也不詢問，溫暖的微笑包裹著雁子，總是燃起雁子陣陣的沖動。雁子連忙轉身款款地走，她婀娜的腰肢垂柳般搖擺，披肩的長發瀑布一般隨著她的腰身輕揚。她知道身后有雙眼睛，正火辣辣地在自己俊俏的背影上寫意。

每次都在鮮花綠叢的拐彎處，她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對著還在癡癡望著自己的魁梧男人回眸一笑。男人高大的身影還鐵塔一樣矗立著。

雁子走入自己的閨房，脫去束縛的高跟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放肆，背后似還有目光的灼熱，一幕一幕掠過的溫馨畫面讓她模糊了現實和夢境的界限。

又是一天，魁梧男人告訴喜歡戲曲的雁子，在老街的東關尋覓到一座破舊的花戲樓，兩人相約前往。古戲樓孤零零滄桑地出現在一片廢棄的土圍墻中。戲樓是兩層土木結構硬山式建筑，臺子上的樓板已經破裂，圍欄也腐朽不堪，兩根柱子上有楹聯一副，字跡依舊遒勁飄逸：是虛是實當須著眼好排場，非幻非真只要留心大結局。

雁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吱吱作響的樓臺，優雅地做了一個亮相，對臺下的魁梧男人說，咿呀——或許這里曾經風光過梅蘭芳、程硯秋、尚小云。

突如其來的雨，頃刻間籠罩住四野，烏云閃電雷鳴把曠野郊外裝點得如魔如幻。一把小傘罩著魁梧男人和小鳥依人的她，深一腳淺一腳，一身的泥水。

他們走到小區門口，魁梧男人停下了腳步，雁子從他手中接過小傘款款地走去，在雨中縹緲的路燈下，雁子緩緩轉過身，他挺拔的身子還站在雨中，很高。雁子沒有了矜持，忘情地丟了小傘，跑向雨中的男人，熱唇緊緊貼在了一起。

雁子送魁梧男人去機場。安檢處，男人緩緩轉過身，回眸一笑，偉岸的身影成了她柔軟的回憶。男人的回眸化作永恒，一場事故，魁梧男人永遠地留給了天空。有人送來了魁梧男人留下的遺物，一支閃閃發亮的金釵。雁子只是無意間說起，在西南的某地，當年被貶去勞改的京劇名伶遺留下一支金釵，網上有人要出售。魁梧男人說要去西南出差，沒有想到竟然是為了尋覓雁子喜愛的這支金釵。

幾載春秋虛度，又一個瘦高的男人走到雁子的身邊。男人是成功人士，帶雁子出入的是別的女人夢寐以求的高檔社交場所。男人曾經把雁子帶到最昂貴的購物街區，說，需要什么盡管拿，手中的財富可以買下整個街區。雁子優雅地笑笑，優雅地搖搖頭。

雁子還是讓瘦高的男人只送到小區的門口。雁子款款地走，婀娜的腰肢垂柳般搖擺，披肩的長發瀑布一般隨著她的腰身輕揚。她知道身后有雙眼睛，正火辣辣地在自己俊俏的背影上肆意。

在鮮花綠叢的拐彎處，她沒有停下腳步。脫去束縛的高跟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放肆，背后涼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雁子和瘦高男人分手了。

雁子對閨密說，不值得回眸。

男人對弟兄說：送了她多少次，居然沒有一次回頭，從來也不讓我進她的房間，這女人太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