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自行車的人

朱紅娜

扶自行車早不是新穎的題材，我可以虛構賣自行車的人，騎自行車的人，看自行車的人，為什么偏偏寫扶自行車的人？因為，我就是一個真實的扶自行車的人。

真實的故事當然遠比虛構的故事遜色，不然，小說家就不用戳破腦殼虛構故事了。

我的故事不是緣起刮風倒了一大片自行車，也不是學雷鋒日故意跑到大街上扶自行車。

那天沒有刮風，沒有下雨，風和日麗，春光迷人。我棄車步行，這車當然是公交車，是打工一族人擠人的交通工具，車上吃早餐的，打噴嚏的，挖鼻孔的，拍拖接吻的，萬象叢生，不一而足，最惡心的是吃雞蛋的，吃過以后還打嗝，那味道我一聞就想嘔。所以，時間充裕的話，我寧愿多花半小時走路上班。沿著馬路人行道，我一邊走，一邊盯著路，看看是否有像人們傳說的馬路上踢到金戒指的事發生，金戒指沒發現，一路上紙屑啊、果皮啊倒是不少，竟然還看到一個用過的避孕套，什么素質啊，路邊隔三岔五地就有垃圾桶，他們視而不見，垃圾隨手一扔，方便是方便了，環衛工人就辛苦了。我媽剛來城里的時候，也掃過大街，每天半夜三更就起來掃大街了，聽說掃大街給老板承包了，老板賺一筆后發給工人的工資就少得可憐了。后來我媽去給人做保姆，保姆是受氣一些，但主家有錢，住得豪華，吃得豐富，我媽說他們一餐的伙食費就夠我家一個月的。我媽經常將剩菜剩飯打包讓我去拿，起初我不愿去，吃人家剩下的多惡心啊！但我媽說很多菜根本就沒動過，或者動過一點點。打包回來吃過以后我就上癮了，如果不是我媽去做保姆，我一輩子也吃不上那么美味的佳肴。有時跟工友閑聊，我說我吃過龍蝦、鮑魚、魚翅、燕窩，他們不屑一顧，你就吹吧，吹牛不花錢。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們吃的是別人的剩菜，他們當然不會相信，誰信誰是傻瓜。

讀者看到這里，已經很不耐煩了，你這什么亂七八糟的，跟扶自行車有半毛錢關系嗎？

且慢，我馬上就要去扶自行車了。

前面路上圍了一大堆人，我上前一看，一個老人和一輛自行車倒地上了，老人哼哼唧唧，看來是摔疼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沒人伸手去扶。會不會是訛人的呢？這訛人的事太多了，有些竟然鬧到打官司，救人者卻輸了。明明有目擊者，為什么就不愿意站出來證明一下呢？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觀念害的。

我正糾結著要不要去扶人和自行車，有讀者朋友就冒出來吐槽了，難為你這狗血劇本也還敢拿出來。

我說，這不是狗血劇本，這就是我遇上的。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扶起老人，再扶起自行車。老人表情痛苦，說，年輕人，我受傷了，能送我去醫院嗎？

不會真的要訛我吧？但我沒說出來，我看到老人的眼睛就像看到我爺爺的眼睛，爺爺從不騙人，爺爺常常告誡我，世上還是好人多，要做個好人。

我沿著好人的道路送老人去了醫院，為什么說好人的道路，因為我遲到一分鐘要扣十元，遲到一小時扣五十元，遲到一小時以上扣一個月績效，差不多一千元。陪爺爺看醫生一小時是不夠的，通往好人的道路是要付出代價的，我豁出去了，這樣的事一輩子也許只遇一次。

一小時后，爺爺的孫女趕來了，爺爺的孫女真漂亮，我一看就呆了，我懷疑是不是上天故意安排，就是要讓我見到美女。

美女沒有訛我，一個勁道謝，還要重金酬謝我，我雖然五行缺金，但絕不會要她的錢，她加了我微信，我樂得心花怒放。

故事的結局是預料之外的，老人原來是土豪，怕單純的孫女被騙，出招找個善良有愛心的年輕人做孫婿，我幸運中招了。

精明的讀者一定嗤之以鼻，這也太拙劣了，你就編吧。

我這三腳貓的功夫終歸逃不過大家的火眼金睛，好吧，我承認，我是窮瘋了，想媳婦想瘋了。我這癩蛤蟆的夢想就是天鵝肉，哪天真有天鵝肉也說不準呢！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