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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時期的“死魂靈”

2017-07-08 08:05:44程光煒
揚子江評論 2017年1期

程光煒

在我記憶中,在七八十年代之交的報刊上登載的,一般是從浩劫中歸來的文學作品和文章。飽經滄桑的人們,準備以滿腔熱情投身于新的時代,是當時普遍的心態。近日讀1978年至1983年的《新文學史料》,我的印象完全不同。一道長長的“死魂靈”的歷史的影子,似乎在“回憶錄”和“悼念”等欄目中揮之不去。它們把我拉回到那個不愿意再回去的年代,讓沉重哀歌重新啃噬著我已經安穩下來的心靈。這個文學史邊角料,是我在過去了的38年生活中不曾想到的。

堆放在我書桌上的史料,從1978年創刊的第一期,到1983年第3期,總共15本。a它們已經陳舊破損,有幾期缺頁,還有一期刊物的封底被人撕去一半。大多落滿了灰塵,紙張發黃、變脆,翻看時稍不小心,就有掉落和破碎的危險。如果是在圖書館,估計大概要仔細存放在“館藏部”,只能經過允許到里面查閱。我之所以得到這套《新文學史料》,是拜托一位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工作的朋友,從一間堆放多余書籍的房屋中覓得。所缺的刊物,又在孔夫子網上購得幾期,還有一些至今未能搜齊。我當時只是想保存一套,偶爾做資料用,沒有想到還會以寫文章的方式與它重逢。

這本雜志第一個欄目是“回憶錄”,發表與本文有關的追憶文章有數十篇。最后一個欄目“悼念”,登載了46位作家、批評家和各類文藝家故世的消息,以及追悼會報道等。b大部分悼詞中有“受到四人幫的殘酷迫害”的字眼,一部分沒有。逝者年紀最大的是郭沫若(86歲)和茅盾(85歲),年紀最小才50出頭,是死于“文革”的緣故。他們出生年月多在清末民初。一些人可能確實是迫害致死,例如老舍、傅雷和邵荃麟等,另一些人是心靈上受到傷害,因心情壓抑和身體有病而亡故,例如魏金枝等。有些則是正常死亡。清末民初出生的人,到這個時候也有六七十歲了。當時人的正常壽命應在六十歲左右,不像今天可以通過藥物將死亡時間推遲到八九十歲。那個年代只有郭沫若、茅盾享受的醫療條件能做到這點。所以,不能說所有人都是“被殘酷迫害致死”。死在新時期最初幾年,是這些逝者共同的命運,令人遺憾。選擇幾個個案,是想了解一下真實的情況。

一、老舍的故事

老舍(1899—1966),原名舒慶春,出生在北京一個貧寒的家庭。父親是普通的滿族護軍士兵,八國聯軍攻打北京時戰死;全家靠母親給人洗衣服,縫縫補補,在小學里當勤雜工維持生計。因為這個緣故,老舍衷心熱愛新社會。建國后,他是作家中最受政府信任的人。他女兒舒濟說:“毛主席生前曾多次親切地接見過他,親自觀看和聽他寫的話劇和相聲,邀請他出席歷次最高國務會議。敬愛的周總理生前多次給他點題,觀看他寫的話劇彩排,給他講解黨的政策。”c要講,這種人生經歷和背景不應該成為政治運動包括“文革”的對象。

1966年8月23日早上8點多,老舍到北京文聯上班。文聯的人都很驚奇,因為他身體不好正在住院。有人問他,老舍淡淡地回答:“這是一個運動,康生告訴我了,這是個大運動,應該去參加,感受感受,所以我就來了。”當時文聯和社會上已經非常混亂。下午2點多鐘,天安門旁邊北京第28中的一批中學生沖到文聯,把蕭軍、老舍等人揪上汽車,老舍眼鏡被人打掉。這群人被拉到文廟,脖子上掛著牌子,跪了兩個多小時。老舍頭還被中學生砸破,血流到襯衣上面。文聯革委會的人怕出事,借故把老舍弄回家。第二天,老舍在新街口豁口外太平湖公園坐了整整一天,午夜投湖自殺。根據當時邏輯,他應該是“安全系數”最高的社會名人,不致有這種結局。“他大概以為不大會揪他的,他鬧不清咋回事,他表現的很沉靜”。“他自己以為自己是愛國的,也是無黨派,也不是走資派,也不是當權的,他是個作家”。d聯系前后種種跡象,老舍之死大概是一個意外。

這個故事的引子很值得注意,就是老舍身邊的文聯辦公室主任曹菲亞剛才說的那段話:他大概以為不會揪他,自己愛國,是無黨派,又非當權的走資派。他進一步強調說:“老舍先生很大一個長處和優點就是,他是個非常善良、非常豁達的這么一個老人。”e實際不僅是上述史料,1949年以前的“老舍故事”,也在加強印證著他這種“安全系數”很高的印象。

例如,曾在武漢時期跟著老舍辦協會、編雜志的作家樓適夷回憶說:抗戰爆發后,老舍立即離開山東齊魯大學教授的職務,將家人留在濟南,只身一人來到武漢。他說:“在一向的印象中”,老舍是“平時不大習慣參加任何政治活動的先生”,這次抱著愛國熱情,答應擔任“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的總務主任,主編《抗戰文藝》。國民黨很想把這個力量收羅門下,為它所用。為此,國民黨中宣部長張道藩擺了宴席,可出席者寥寥。只有老舍和馮乃超等少數人參加。老舍有自己的理由:“我不是國民黨,也不是共產黨,誰真正的抗戰,我就跟著誰走,我就是一個抗戰派!”1938年3月文協成立時,原先答應承擔經費的國民黨,又變卦了。“盡管先生一次次跑腿坐索,結果還是一個錢也不發。協會付不出房租,發不出工作人員的生活津貼,要開會也租不起一個會場。但是這并沒有難倒名為協會總務部長而實際是主持人的老舍先生,他親自掏腰包,四處奔走,聯絡文藝界的朋友,向馮玉祥、向邵力子等抗戰中的閑員,還有張道藩和陳立夫等,憑著自己的面子去借款,而且利用他們闊氣的公館,一次一次當作理事會的會場。”f作家錫金當時是一個22歲的小青年,最初見到名作家老舍時有點緊張,可他在別人說話時插上一兩句笑話,引起滿座哄堂大笑后,自己的顧慮馬上就消除了。他是老舍的另一個助手。他記得:“老舍建議,由我、適夷、姚蓬子三人直接處理編務。”“我當時是不公開的共產黨員,屬于設在八路軍辦事處的文藝小組,老舍也許可能有些知道,所以他堅決推舉我。適夷當時出獄不久,組織關系尚未恢復”,因此他和老舍一樣“算‘無黨無派”。《抗戰文藝》剛開始是三日刊,封面由梁白波繪制,刊頭字是豐子愷所寫。“編三日刊很忙,要組稿、看稿、編稿、校稿,印出來以后要發行,還要結算賬目。所以老舍總是跟我們滾在一起”。他自己寫稿,署名“總務部”。“我們只管編、校,其他的雜務都是老舍,他干得井井有條,一點也不雜亂。往往在我們想到還有什么事要干時,他已經干掉了;有的稿子約定了未送來,有時就是他去跑。”g

樓適夷還說到對老舍平時生活的印象。老舍當時的收入只是五元、十元的零星寄來的稿費,吃的是大鍋飯,“穿的是從北方小行包中帶來的幾件舊衣服”,“從未見他穿過當時大家習慣穿的西服。在國外生活過那么多年,但他身上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洋氣,倒像一位從鄉下出來的三家村的學究。他自己光抽廉價的紙煙,有一個熟朋友來,談久了便提議:‘好,上外頭去走走。于是便一起到武昌街頭熟悉的小飯館,叫上一壺酒,幾只簡單的酒菜,吃一點小點心,又把話題引起來了。最后由他掏出錢包來付鈔;‘不許同我爭,到底我比你們還富一點呀。”后來樓適夷向老舍借了幾十元路費,去香港找事,還是老舍找許地山幫的忙。“許先生便說:‘老舍嘛,他是窮苦出身,從小在北京大雜院里長大,他一直保持勤勞人民的本色。”h鄭振鐸的夫人高君箴在《一個難忘的人——憶老舍先生》里說到他樸實的為人。1930年初他從新加坡回國,來滬在她家中住了半個多月。老舍很勤奮,天天埋頭寫作,他那篇童話小說《小坡的生日》,就是在那里完成的,后發表在鄭振鐸主編的《小說月報》上。“那時我家境況不好,加上福建人的習慣是早晚兩餐粥,只有中午才能吃些干的,老舍先生是北方人,我怕他不習慣,因此幾乎天天中午總是做一大碗肉絲面招待他,再好的卻是無力辦到了;有時深夜,他與振鐸促膝談心,充做夜點的也還是一碗面。每當我帶著十二分的歉意把面端到他面前時,他總是表現出非常愛吃的樣子,大口大口香甜地吃著,似乎是在安慰著我,而我卻至今仍然感到內疚,我沒能好好招待他……老舍先生是多么純樸的人啊!”i李長之1933年認識老舍,當時老舍34歲,他23歲。在他印象中,老舍是一個會鼓勵也會規勸別人的人,考慮問題和做事比較有分寸。李長之那時寫文章抨擊商務印書館總經理王云五,老舍開始沒有說什么。以后有一天,“他給我信說:‘與王老板大戰,真如趙子龍,渾身是膽。這是鼓勵。我不久告訴他說,我要搞文學史了,他來信說:‘還是搞批評的好,因為這救急。我批評他的《離婚》后,他來信說:‘你批評一個人演關公,就只問他演關公怎么樣,不責備他沒演張飛。只是一些瑣碎之處,可以去掉。這都是規勸。”他接著說:“一個要求進步的人,也關心朋友的進步。老舍就是這樣。我覺得在他那里得到不少教益。我覺得他確是我的良師益友。”j這篇文章寫于1978年老舍骨灰安放儀式之前,40多年前的舊事,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再例如1939年重慶北碚“文協”的同事簫伯青,也談到了當時與老舍相處的點滴。北碚是嘉陵江上游的一個小鎮,街道不多,但很清潔。店鋪不少,菜館、飯館、冷酒館、旅館,以及郵局、電報局和銀行,也有幾家書店。撤退到大后方后,這里集中了很多文化機關和學校。住在北碚的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的理事和會員,在那里有三十多人。從這里上重慶開會太遠,車船擁擠,路途不易。所以,決定在北碚設立一個文協分會。老舍搬到北碚,大概是秋天以后的事情。他記得老舍每天的生活比較規律:“每晨要打太極拳。上午寫作,寫一陣就自己拿撲克牌過五關玩一陣,有時是用骨牌拿一百開。玩完了,他又寫起來了。午飯后要睡午覺一小時。下午或寫作,或看書,或看朋友。晚上寫的不多。”他說,文協雖是一個松散的民間團體,但從全國流離過來的文學界朋友仍然不少,一來就住在那里。相處久了,他對老舍的性格有了切近的了解。簫伯青在這篇文章里回憶道:“老舍對朋友真是好,可以說是‘善與人交,久而敬之,肝膽照人,情誼深厚。他喜歡朋友,朋友喜歡他,他有很多朋友,總是越交越厚。他平易可親,和善待人。但不是一團和氣,一遇到大是大非,他立時愛憎分明,有棱有角,不畏強暴,敢碰敢頂。有一作家向國民黨反動派告密,說老舍私下說不滿意政府的話,老舍聽說后,就立時惱了,就叫另一作家給那個作家帶個口信,請他‘以后不要再來我這里了,如果來了,我將他王八蛋臭罵出去!”他認為老舍雖沒明說,心里是同情共產黨的。簫伯青對有一件事印象很深。《新華日報》設立了一個北碚分社,是兩間門面兩層樓。在那里訂報、分報、送報、賣報,門面擺了一個售書攤,再賣些進步書刊。街對面開著一個菜館,天天坐滿喝茶的人,其中也有特務在座。“分社送報的報童給老舍送報每天都是到黑夜悄悄地把《新華日報》從門縫下塞進屋里來,就連忙離開。有人問報童:‘為什么不在白天里送,偏偏在夜里給老舍送報?報童說:‘我們怕給舒先生惹出麻煩,所以才暗暗送報。一個報童說這個話,正說明黨在那時對老舍是如何的關懷。”k

將這些三四十年代的“老舍故事”,與六十年代的老舍對接,感覺他不是一個熱衷于政治活動的文人。但這些故事也反照出我們過去沒有想到的東西來。前面說“老舍之死大概只是一個意外”,意思是說如果不叫他趕上,可能事情就會是另一番樣子。

二、邵荃麟的身前身后

邵荃麟是一個與老舍不同的例子。

邵荃麟(1906——1971),原籍浙江寧波慈溪,生于重慶。四歲時返回家鄉慈溪。先后在復旦中學、復旦大學讀書,受魯迅、郭沫若等人文學作品的影響,走上革命道路。1926年入團,同年入黨。擔任過黨的區委書記、地委組織部長、省委常委等職,參加過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抗戰時期在浙江金華任東南局文委書記,主編過《東南戰線》、《文化雜志》。創作過《英雄》、《宿店》兩部短篇小說集,寫過劇本和文藝批評。抗戰結束后,任香港工委副書記、文委書記,主編《大眾文藝叢刊》,領導了對胡風文藝思想的批判。解放后任中國作家協會黨組書記。1971年被迫害致死。這種不同,首先他是資深的革命者,中國作家協會的主要領導,老舍是“無黨無派”人士。另外,他身上有一個“大連會議”的事情背著,而老舍干干凈凈的,就像他從北京文聯被拉到文廟路上心想的,大概“不大會揪他”罷。

盡管這是一篇研究史料文獻的文章,我想應該有一個“敘述結構”。前面老舍的部分是“倒敘結構”,邵荃麟部分則是“順敘結構”,究竟是為什么我先不說。倒敘是倒過來說,順敘是根據他們的事跡順序敘述。關于邵荃麟的身世和革命生涯,講得最詳細的,是他女兒邵小琴寫于1982年2月的長文《辛勤奮斗的一生——追念我的父親邵荃麟》。研究史料文獻,最忌諱的是傳主家屬的敘述材料。假如旁證不夠,也沒辦法。據邵小琴介紹,她祖父是一個有錢的藥材商人,在家里請一個私塾先生給父親上課。我們知道魯迅只能去別人家的私塾就學,付學費還感到有些吃力。可見邵荃麟是一個富家子弟。他1925年秋念復旦大學經濟系的時候,為馬克思的《資本論》所吸引,地下黨注意到他,就把他發展成青年團員,次年3月入黨。從此以后,邵荃麟一邊念書,一邊秘密從事地下工作。后來事情敗露,他被學校開除。“爺爺聽說兒子被開除,決心要他離開上海,去日本留學。”邵荃麟躲到青島,還托人送一封家信騙父親“一路平安”。從事地下工作既艱苦又危險,隨時會被殺頭,或與組織失去聯系。在上海,“有一次他走進一條巷子去找個同志聯系工作,臨近那房子時才發現情況不對。低矮的圍墻頭上已經露出了北洋軍閥大兵的槍刺,偏偏這又是一條僻靜的死弄堂,一個人也沒有。急中生智他便一頭鉆進旁邊一家小縫紉店,湊巧縫紉師傅又錯把他當做前來取衣服的顧客,拿出做好的衣服左比右比。父親也只好將錯就錯,推說衣服不太合適,改日來取,說罷壓低帽檐,走出店鋪。類似這種化險為夷的事情是經常遇到的。”她接著說,1928年父親先后擔任江蘇省團委常委,浙江省團委書記,浙江省黨委常委,并在一次會議上認識了周恩來。1929年他得了嚴重的肺病,地下黨偷偷把他送到霞飛路一家德國人開的私人醫院,住院費非常昂貴。組織上又通知邵荃麟在上海開錢莊的父親支付這筆醫療費。“爺爺一得到他兒子的消息,頭戴著一頂紅瓜皮帽,身穿著長袍匆匆奔到醫院,經過搶救,我父親居然從死亡的邊緣又掙扎過來了。”然而,即使再秘密,有些事也是躲不過的。1934年4月,因一個姓曹的叛徒出賣,邵荃麟去西門書店與人接頭時被捕,受到嚴刑拷打。他從看守那里知道自己要被解往南京雨花臺,“這時他回顧自己所走過的路程,對自己的選擇義無反顧”,反倒“感到了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但因事先他買通看守給父親送信,父親通過幾個大商人的關系,用兩千塊大洋把他從監獄保釋出來。l這次被捕,在他的“革命履歷”中留下了“污點”,出獄后一度受到冷遇。“文革”中再次被關押,也是一條罪行。

他三十年代中期以后的生涯,我就比較熟悉了,不過只了解概況,一些細節還是從邵小琴文章里知道的。養病期間,邵荃麟讀了大量文學名著,對文學的愛好日益加深。而魯迅和高爾基是他心儀的作家。1934年12月,他在內山書店第一次拜會了魯迅,“本是魯迅先生約我母親(筆者按:女作家葛琴)去談話,答應為她的短篇小說集《總退卻》寫序。”邵荃麟出獄與組織失去聯系,他一面找黨,一面開始拿起筆寫小說和評論。1936年發表短篇小說《糖》、《車站前》等。之后參加左聯。他還與葉以群、張天翼、吳組緗、蔣牧良、朱凡和劉白羽等,一起到妻子葛琴家鄉江蘇宜興的丁山埋頭寫作。1937年抗戰爆發后,八路軍在南京設立辦事處,邵荃麟、葛琴這才與組織恢復聯系。他們被派到浙江麗水、金華和福建永安一帶,領導黨的文化工作,邵荃麟擔任中共東南局文委書記,主編《東南戰線》等雜志。m如果說邵小琴對父親事跡的記述,可能一部分從父母那里聽來,一部分來自間接的史料。那么,同為中共黨員并與邵荃麟三四十年代多次交往的作家周而復的回憶,則無疑是“親歷者”提供的史料。他是1936年在上海歐陽山主編的《小說家》月刊座談會上見到邵荃麟的:“他穿著一身布袍子,出獄后虛弱的身體和清癯的面容,兩眼奕奕有神,講話的聲音細而尖,卻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因為大家擔負不同工作,聚少離多,有時還失去了音訊。1946年冬或1947年春,他們在香港再次相逢。邵荃麟當時任香港工委副書記兼文委書記,指導對疏散到那里的文化人做統一戰線工作。周而復說:“我和馮乃超同志住在英皇道,他們一家住在馬寶道,他們樓上住著杜宣同志。因為都從事文化界統一戰線工作,住的地方又比較近,——從英皇道走到馬寶道不過一二十分鐘就到了,所以往來的機會比較多,幾乎每一個星期都要碰到一次甚至兩次。他來英皇道的次數多一些,每次見面幾乎都毫無例外地全談工作,或者研究問題,很少談及個人生活方面的問題。他有時約馮乃超同志和我到他家里吃個便飯,受到葛琴同志熱情洋溢的接待,見了面,也還是談文藝方面的問題”,“全家生活全靠葛琴同志獨自管理,這時小琴還不過十歲左右,受到母愛的撫養,有時幫助做一點家務。荃麟同志從來不過問家里的事,甚至他個人的生活也是靠葛琴同志照料,什么時候該穿什么衣服,該吃什么,該買什么,全靠她安排。他像是小弟弟生活在大姐無微不至的溫暖的關懷里一樣。荃麟同志不注意生活小事甚至到這樣的程度,連刮胡須這樣的瑣事也要人催,而他只能馬馬虎虎刮一下。我認識他以后,幾乎沒有一次看到他的胡須是刮得干干凈凈,總有一些地方沒有刮到,留著殘余的胡須。”但這時候,他正在謀劃領導著一件大事,就是對胡風文藝思想的批判。為此,邵荃麟在他創辦的《大眾文藝叢刊》上,發表了兩篇長文《論主觀問題》和《新形勢下文藝運動的幾個問題》,組織一班文藝家對胡風文藝思想展開了嚴厲批判和清算。n小琴文章對這場批判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幾句,作為家屬,她不想在胡風問題上扭曲父親形象,也情有所原。o

導致邵荃麟“文革”蒙難的是1962年的“大連會議”。相關的史料,他女兒小琴的敘述比較細致。從女兒角度,小琴當然不認為父親做這件事有過錯,更何況當時的《新文學史料》本身就具有為中老年作家“平反昭雪”的功能。自然這也是歷史的結論。小琴隨便幾筆提到胡風批判事件,對父親卷入的“大連會議”始末,則記述得不厭其煩。她說:“1957年以來,一系列的政治運動及同時滋生的‘左傾思潮都給文學創作帶來極大的影響中。六十年代初,一些描寫農村題材的作家勇敢地披露了共產風、浮夸風、瞎指揮風等錯誤思潮對國民經濟的嚴重破壞,趙樹理同志的小說《實干家潘永福》便是以實干來對抗浮夸。這遭到了輿論界的非議,有人又揮起大棒了。”“我父親清醒地意識到這種尖銳的矛盾,他看到再不糾正文藝界的左傾思潮,文藝創作的路子將越走越窄,社會主義的現實主義基礎將徹底被破壞,文藝園地必將百花凋零。對于這一切他是有著切膚之痛的。他著手組織全體創研室的同志深入農村,深入基層認真調查研究關于農村題材短篇小說創作的問題,探討究竟怎樣才能真實地反映農村復雜的現實斗爭,反映大量存在的人民內部矛盾。”p洪子誠的《“大連會議”材料注釋》為我們提供了另外的旁證。據侯金鏡后來的“交代材料”:“約在1962年5月,邵荃麟聽了陳云在國務院部委黨組書記的會議上的報告之后,就神色不安,憂心忡忡。會下他向我說過好幾次,‘情況嚴重,要加強團結,同度難關。”邵荃麟的“交代材料”:“根據我當時思想狀況和周揚、林默涵的談話,又和黨組同志交換了意見。于是我起草了一個‘1962年至63年一年半工作計劃,和一個‘作協工作制度和工作方法的草案。”“在計劃中,擬定了要開一系列的創作座談會。農村題材短篇小說座談會的計劃就是這時提出來的。”他向周揚匯報,“周揚完全同意。”“7月間,我又看了他一次。這時大連會議有了個初步計劃”,周揚也表示同意。侯金鏡的“交代材料”接著說:“邵荃麟……拉茅盾來參加會,事先有個組織準備,這就是《作家書記處的工作方法和工作制度》。其中規定加大書記處的權力,加大第一書記,也就是茅盾的權力。邵荃麟事先和周揚商定好所謂改進作協工作的新精神,貫徹周揚‘發揚民主,加強團結,活躍創作,提高質量的修正主義方針。這文件是在1962年4月由邵荃麟口授提綱,我寫第一遍稿,然后又由邵荃麟修改兩三次,才提交黨組會討論通過”。“有這個文件,大連會議就一定得拉茅盾參加,一定得知茅盾共同‘領導這個會了。”“邵荃麟去大連之前,找過茅盾。因為,茅盾要去大連休養,才確定會在大連開的。”q

小琴接下來對父親用了正面塑造的筆法:為籌備大連會議,“我父親幾乎是廢寢忘食地工作,有時和侯金鏡同志通宵達旦地討論。他一篇又一篇地大量閱讀著那幾年出版的小說,連在飯桌上也和客人討論,我總聽到什么工作量、畝產數,深砍高粱缺柴燒,聽起來活像個小隊長在算賬(其實,你若問他多少錢一雙皮鞋,他保證說的讓你啼笑皆非)。經過多少個不眠之夜,費盡多少心血,‘農村題材短篇小說創作會議終于在1962年8月于大連召開了”。“康濯同志告訴我:‘你爸爸這段話是批評1958年高指標冒進的,他也是講明他對當時形勢是經過反復考慮、深刻研究的。”這里有個特殊背景,上層正就“走哪條道路”展開激烈的斗爭。邵荃麟雖是正部級干部,但距那一層還差許多個級別,不可能知道內幕。也是這個緣由,“會上我父親的前后兩次講話,后來被斷章取義歸納為‘現實主義深化論和‘中間人物論。成為‘文化大革命中被一批再批的文藝‘黑八論中的兩論。”1962年過去了。1963年也并不平靜。張春橋和姚文元在上海提出“寫十三年”,認為只有十三年才是社會主義的文藝。在中宣部召開的宣傳工作會議上,邵荃麟點名批評了他們的做法。“參加那天會的李季同志告訴我,那天開會時正好張、姚坐在桌子的一面,我父親和許多北京的代表坐在另一邊,面對面,形成鮮明的兩派。”“張、姚惱羞成怒,懷恨在心,之后他們一見到我父親就表現出勢不兩立的傲慢態度。從這個時候起就埋下了‘文化革命中我父親慘遭迫害的禍根。”1964年“兩個批示”一下來,邵荃麟就進入了被批被罷官之列。他還繼續當選第三屆全國人大代表。“中央書記處曾征求他意見,是否到浙江省去當副省長。我父親表示愿意到外國文學研究所去研究外國文學,于是1965年他便離開了作協,在外國文學研究所擔任了研究員。”“文革”開始后不久,邵荃麟被點名為文藝界的反革命修正主義分子。有一天,“我曾經當著父親流過淚,父親沉默了好一會,像自言自語,又像在寬慰我:‘這沒有什么,要經得起。”還有一天下午,邵小琴陪父親到城外的公園散步。“在公園的長椅上,父親似乎輕松一些,向我談起幾十年前的老事,特別懷念起許多為革命而犧牲的戰友。他談到當時上海地下黨在王明路線下,曾經出現過對抗國民黨白色恐怖的所謂‘紅色恐怖,一些優秀的共產黨員被外地調來上海執行暗殺國民黨要員的任務。這些同志人地生疏,往往完成了任務,甚至來不及完成任務就暴露了自己,他們英勇犧牲了,連姓名都沒有留下來。”不久邵荃麟被捕入獄。又過了很久,中央專案組用長途電話通知她,邵荃麟1971年6月11日因心肌梗塞死亡。對方不讓家里辦理后事,不允許保存骨灰。最后,她以慶幸的口氣寫道:“黑暗終于到了盡頭。”在追悼會上,葉劍英、陳云、鄧穎超送了花圈。“胡耀邦、王震、余秋里、周建人、宋任窮、茅盾等同志都來參加了他的追悼會。胡喬木同志主持了追悼會,周揚同志致了悼詞。”她說,當自己“望著父親那副清瘦的遺容,看到許許多多叔叔伯伯阿姨為父親灑下了真誠的熱淚,甚至失聲痛哭時,我心里充滿了溫暖,充滿了力量。”r

周而復還有一段插敘。大概是1975年前后,他聽到邵荃麟在獄中過世、葛琴癱瘓的消息,就去邵家探望。葛琴面容的變化令他吃驚。“我走進荃麟同志住的院子,給人一種冷落的感覺,院子荒蕪了,那間大客廳空空洞洞,家具大概給搬走了。我叫了一聲‘葛琴同志在家嗎?客廳右邊的屋子里走出一位高個子的男青年,自稱是荃麟的孩子,叫邵小鷗。”他壓低聲音告訴周而復,因媽媽有病,爸爸去世的消息都不敢告訴她。他們移步到客廳左邊一間屋子,“那是兩間套房,外面一間當做飯廳,里面一間是葛琴同志的臥室”,葛琴雖然還笑著,但臉歪了,說不出話。“她緊緊握著我的手不放,好像肚里有千言萬語要對我說,但她只能發出笑聲,卻一句話也不能說。我看她顫抖的站立不穩的身子,心里很難過。”“我看到桌上有兩樣菜,她面前有一碗面條不斷散發出油的香味。阿姨把面條放在調羹里,然后往她嘴里送,她也不能好好地吃,有時面條就滑了出來,阿姨連忙用筷子夾了面條,再往她嘴里送。”周而復不禁黯然神傷,葛琴當年在重慶、香港滿腔熱情迎接客人,招待他們吃住的往事,一一浮上心頭。小鷗偷偷告訴周而復,媽媽1968年被抓走,1973年腦血管破裂,病危八天后才送醫院“監護”治療。剛剛見一點好就被趕出醫院關進牛棚。小鷗說,在走投無路的日子里,子女們“想起了敬愛的周恩來總理,給總理寫了一封信,恩來同志看到這封信,立即批示,馬上接回家治療,工資照發。”每當“談起這些全家人都非常激動”。s

將上面史料文獻捋一捋,做點比較可以看出:邵荃麟早年投身革命,是最早的一批黨員之一。老舍是民主人士,是團結的對象。解放以前,老舍固然追求進步,但主要是一個自由作家。邵荃麟二三十年代在上海就出生入死,冒險從事黨的地下工作,具有堅定的馬克思主義信仰。解放后,他擔任文藝界的重要職務,但因“大連會議”得罪了人。依照這個順序推進,他“文革”中“被四人幫迫害致死“的說法,在邏輯上能夠成立。這與老舍因偶然原因卷入致命,有天壤之別。這也是我在邵荃麟這里用“順敘結構”,而老舍則用“倒敘結構”的原因。“倒敘”含有一點點意外的意思。

三、茅盾軼事二三

茅盾無論在文學還是政治地位上,都比前兩位傳主高出不少。茅盾(1896——1981),原名沈德鴻,字雁冰。浙江嘉興桐鄉縣烏鎮人。北京大學預科畢業后,進入商務印書館,因編《小說月報》和從事文學評論而知名。主要作品有《蝕》三部曲、《虹》、《子夜》和《腐蝕》等。1921年7月加入共產黨,國共合作時期任國民黨中央宣傳部秘書、《民國日報》主編。因1927年大革命失敗脫黨。解放后擔任全國文聯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主席、文化部部長和全國政協副主席等重要職務。1981年故世,享年85歲。

解放后茅盾個人生活沒發生什么波瀾。1964年毛澤東關于文藝工作的“兩個批示”出來后,他被免去文化部長職務,但不久出任全國政協副主席一職。茅盾一家住在北京沙灘文化部院內的獨棟小樓,后搬至安定門交道口一座三進的四合院,享受國家領導人待遇。茅盾兒子媳婦韋韜和陳小曼撰寫的《父親茅盾的晚年》,記述他1965年到1981年間的晚年生活甚為詳盡。t“文革”期間茅盾在受到紅衛兵的沖擊后,被周恩來列入幾十位重要民主人士名單保護起來。u他有坐冷板凳的感覺,但仍經常陪國家領導人在國務活動中露面。這本書寫道,1966年8月30日,家里的服務員老白“叫來了‘人大三紅的紅衛兵。30日清晨,一群紅衛兵闖進家來,領頭的小伙子舉著一把日本軍刀,聲稱他們得到舉報,說這里有大批‘四舊物品,他們來清查這些物品的。他又對爸爸說:我們對你還是客氣的,白天來,張治中家我們是夜間去抄的,剛剛抄完,我們是直接從他家里來的。”“爸爸問他們的行動得到了哪一部門的允許?小伙子不屑地拍怕臂上的紅袖箍,理直氣壯地說:毛主席說,紅衛兵的革命行動是天然合理的。爸爸非常憤慨,就給統戰部打電話”,“接電話的是金誠同志”。v在這個事件中,茅盾夫人孔德沚受驚嚇生病,需要茅盾照顧,其余無大礙。

韋韜、陳小曼這部回憶錄插敘了一些茅盾五六十年代的軼事,仍感史料單薄,著名翻譯家戈寶權的《憶和茅盾同志相處的日子——從五十年代初直到茅盾同志的晚年》一文,可以略作補充。“文革”中,戈寶權隨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中國社會科學院前身)下放到河南信陽“五七干校”,1972年回京。“大家不是靠邊站,蹲牛棚;就是深居簡出,閉門思過,這樣我們好幾年都沒有見面,但心里還是時常想起茅盾同志。”他1974年7月6日寫信給茅盾,8日茅盾回復:

寶權同志:得函欣慰。殘軀衰老,百病叢生,而以心臟病(冠狀動脈硬化,心律不齊),老年性目疾,手指麻木(寫字不便),腿腳軟弱(走路蹣跚)為最討厭。左目為老年性黃斑,盤狀變形,幾近失明;右目為老年性白內障(初發期),視力僅0.2—3,故只能閱大字書,五號字完全看不清,用放大鏡稍可辨字形,然二、三分鐘即目酸。醫戒用目,謂如若不從其教,恐一年半載內右目亦將與左目同樣半失明了。尊作極思拜讀,但如為小字印本,那只好請兒、孫輩讀給我聽,但他們又忙甚,亦無多大時間分給老人也。如蒙過訪,以下午四時——五時為最適宜,但最好先電話聯系,因為時時去北京醫院,有時下午亦不在家故也。匆復,順致敬禮!

這封信告知如下信息:夫人孔德沚先生去世后,他與兒子、兒媳和孫女同居一樓并被陪護。他是國家領導人,能在北京醫院得到最好的治療。所告“冠狀動脈硬化”、“老年性黃斑”、“白內障”、“手指麻木”和視力“0.2—3”等等,也都是這個年紀普通老人的常見病,并不稀奇。印象較深的,是茅盾一如既往做起事來認真細致。魯迅在日記中對每天讀書寫作接待客人等瑣事都一一記述,不厭其煩;周作人直到晚年,如發現一角錢人民幣缺失一角,還會花上很多時間仔細粘貼補齊,都可看出浙江人做事性格的某一方面。另外就是小說家的筆法。其敘述疾病之具體翔實,大概都是長期寫小說注重細節描寫養成的習慣。

另外,戈寶權還提到請茅盾為他寫條幅的軼事。范用知道他去拜訪茅盾,讓他代求茅盾為他寫一個扇面。他原藏有茅盾寫的扇子,但不知被誰借去,沒有歸還,深為惋惜。戈氏也想讓茅盾寫張條幅留作紀念。茅盾告訴他,自從患了老年性目疾之后,寫字困難,無法再寫小字,甚至連寫大字的條幅也很困難。茅盾在10月11日的信中解釋說:

寶權同志:前承過訪,忽已多日;囑寫小幅,尚無以報命,甚歉。范用同志處亦祈轉達歉忱。所以然之故,因九月初曾患氣管周圍發炎,注射青大霉素十八針(每日兩次),病退而手指麻木(我每次注射這類針藥,都有這個反應,醫生說不出所以然),寫字不能控制波磔,故未曾動筆也。目疾仍然故,雖然中西藥并進,已四閱月。大概不能回復原狀,能不迅速惡化,已為萬幸。w

戈寶權1913年生人,小茅盾十七歲,實屬晚輩。他雖與茅盾四十年代相識,與后者文壇泰斗的身份相比,頂多也是后進后學。但茅盾信中不說“拜訪”,而說“過訪”;即使戈、范二人向他央求扇面條幅,也以“無以報命”致歉,足見他為人低調謙遜。不過,那一輩人交往是非常注重這種“誠敬”的傳統禮節的,長輩致晚輩、學生弟子的信,一般歉稱“弟”,對方則為“兄”。這種傳統遺風到茅盾、戈寶權這里,漸次終結,我們這代人既不懂此禮,也不知其中的繁文縟節為何物。至為嘆息。我小時候,外祖母經常會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種古話,雖不到“家訓”這種級別,但日子久了,也還有一點潛移默化的作用。然即使此等小事,已近八十的茅盾心里一直記得,連戈寶權也感驚訝:“想不到這樣到了一九七五年初,茅盾同志已將條幅寫好,在元月二日交由范用同志轉來”:

范用同志:前由戈寶權兄轉致尊意,因遷居諸事栗栗,至今始能報命為歉。字太劣,聊博一咲耳。另兩紙乞轉交寶權兄為荷。此致敬禮,并頌新年愉快。

“就在這時,我也接到茅盾同志遷居后在元月二日寫來的信,其中說:”

寶權兄: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來信及抄附《凱塞爾世界文學百科辭典》中關于我的一條,均悉。其時我正忙收拾書物,旋于十二月十二日遷居至后園恩寺十三號,又要整理書物,一周前略為妥帖。因此,直到今天方作此函奉答。囑寫之字幅,昨日始寫得,連范用同志的,每人二幅(原紙太長,截半為四幅,兄及范用兄各二幅),已送范用同志處矣。特此并頌新年愉快!字太劣,聊博一咲耳。

戈寶權感嘆:“我手邊雖然保留有不少茅盾同志寫給我的信,但卻沒有他題的字,因此這兩張條幅就成為值得紀念的墨寶了。”x

以上所抄材料,對茅盾這種文壇乃至國家生活中的大人物計,可能都是不足掛齒的點滴小事。它們卻給我一個印象:“文革”中雖有韋韜、陳小曼記述的那次“抄家風波”,但他的生活整體上還是風平浪靜的。與友人通信,無非是生老病痛之類,和寫字送字等日常軼事。我在其他能夠看到的史料文獻上,也都是這種觀感。也許還有我接觸不到的其他資料,甚至不為人知的內幕,也未可知。

如果讓我對《新文學史料》這三位傳主晚年事跡略作分析,我想把它們概括為六個字:“意外”(老舍)、“橫死”(邵荃麟)和“善終”(茅盾)。三種不同的人生結局,與每個人的性格、人生經歷都有一定的牽連,但也不排除有偶然因素夾纏在里面。比如“老舍之死”,這固然與老舍先生耿直不屈的性格有一點關系,但人們可以設想,他出院后就直接回家,不聽人動員去北京文聯現場,或許歷史要重寫了。又比如像邵荃麟這種早年投身革命,解放后身居高位的資深文藝家,在“文革”中都是要吃一點苦頭的,周揚、夏衍和林默涵就是如此。不幸的是邵荃麟本來體弱,又患有較重疾病,這是他過早故世的一個原因。茅盾的情況可能有所不同,因為聲望很高,他一直受到政府的特殊優待,而且他做人做事都大致得體,生活基本是平靜平順的。他享年85歲,無論是作為普通老人,還是像他這種著名人物,都可以說是一個“善終”的圓滿結局,值得慶幸和感到高興。最初寫這篇文章,我起名為“新時期的‘死魂靈”,是因為重新感受到了那個已經逝去的歷史沉重氣氛的緣故,用詞也許重了一點。寫到茅盾這部分,我又有了一種重新舒出一個口氣的新感覺。我發現你如果把那個歷史看作一個整體的時候,心情肯定是會很沉重的;但再仔細省察個別現象,例如茅盾這種現象,就會醒悟到歷史其實還是存在著多樣性的,并不是“受迫害”一說那么簡單。這里面還有一些人們沒有細細品味就馬虎過去的很小的東西。我把它稱作是一種重新過一遍篩子的研究,不知道是否確否。

2016.8.29于北京亞運村

【注釋】

a《新文學史料》是季刊,從1978年到1983年不止這15本。這15本主要是跟這篇文章內容有關,才作為敘述對象的。

b這46位作家和文藝家是:郭沫若、田漢、茅盾、老舍、阿英、馮雪峰、豐子愷、邵荃麟、何其芳、鄭伯奇、傅雷、魏金枝、金山、鄭君里、蕭三、徐懋庸、孟超、陳翔鶴、王任叔、陳夢家、李長之、穆木天、曹葆華、柯仲平、董秋斯、焦菊隱、周立波、趙樹理、柳青、李季、吳伯簫、羅稷南、崔嵬、黃寧嬰、黃谷柳、侯金鏡、韓北屏、李星華、阿垅、彭柏山、方殷、蘆甸、董每戡、楊朔、黃新波、彭慧。

c舒濟:《回憶我的父親老舍》,《新文學史料》1978年第1期。

d曹菲亞:《老舍當時為什么不躲開,現在也覺得是個謎》,引自傅光明:《老舍之死采訪實錄》,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9年版,第62—69頁。

e曹菲亞:《老舍當時為什么不躲開,現在也覺得是個謎》,引自傅光明:《老舍之死采訪實錄》,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9年版,第62—69頁。

f樓適夷:《憶老舍》,《新文學史料》1978年第1期。

g錫金:《嚴肅·勤懇·誠篤——追念老舍同志》,《新文學史料》1978年第1期。

h樓適夷:《憶老舍》,《新文學史料》1978年第1期。

i高君箴:《一個難忘的人——憶老舍先生》,《新文學史料》1978年第1期。j李長之:《憶老舍》,《新文學史料》1978年第1期。

k簫伯青:《老舍在北碚》,《新文學史料》1978年第1期。

l小琴:《辛勤奮斗的一生——追念我的父親邵荃麟》,《新文學史料》1983年第2期。

m小琴:《辛勤奮斗的一生——追念我的父親邵荃麟》,《新文學史料》1983年第2期。

n周而復:《回憶荃麟同志》,《新文學史料》1980年第3期。

o小琴:《辛勤奮斗的一生——追念我的父親邵荃麟》,《新文學史料》1983年第2期。

p小琴:《辛勤奮斗的一生——追念我的父親邵荃麟》,《新文學史料》1983年第2期。

q洪子誠:《“大連會議”材料注釋》,《海南師范大學學報》2011年第4期。著名文學批評家侯金鏡因此被牽連和批判,在“文革”中受到迫害。

r小琴:《辛勤奮斗的一生——追念我的父親邵荃麟》,《新文學史料》1983年第2期。

s周而復:《回憶荃麟同志》,《新文學史料》1980年第3期。

t陳小曼為人民文學出版社編輯,后來與韋韜離婚,嫁給了著名詩人牛漢。u1966年8月12日夜,因北京大學經濟系紅衛兵闖入章士釗老先生家,受到驚嚇的章寫信向毛澤東求救,毛遂作出“送總理處,應當予以保護”的指示。周恩來迅速開出“予以保護”的13位著名民主人士名單:如宋慶齡、郭沫若、章士釗、程潛、何香凝、傅作義、張治中、邵子力、蔣光鼐、蔡廷鍇、沙千里、張奚若和李宗仁。其中,也包括了國務院、人大常委會、政協等首腦機關的主要領導干部。茅盾因此以后者的名義被“保護”起來。

v韋韜、陳小曼:《父親茅盾的晚年》,上海書店出版社1998年版,第22頁。金誠為中央統戰部副部長。

w筆者注:這處 “已四閱月”是否茅盾筆誤,或雜志社校對出錯,還需考訂。x戈寶權:《憶和茅盾同志相處的日子(六)——從五十年代初直到茅盾同志的晚年》,《新文學史料》1982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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