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寶珠
摘要:自《譯天演論例序言》發表以來,嚴復的翻譯思想“信、達、雅”便是翻譯界的一個長久的討論話題。它不僅是一些翻譯人員所追求的理想境界,也是評判譯文好壞的金科玉律,更是翻譯思想研究中頗有爭議的話題。本文總結分析“信、達、雅”三字原則提出以來在譯界的影響并結合詩歌翻譯談“信、達、雅”的體現和缺失。
關鍵詞:“信、達、雅” ;影響;詩歌翻譯;體現和缺失
近代啟蒙思想家,翻譯家嚴復根據自身翻譯經驗結合古人所言,在《譯天演論例序言》中提出:“譯事有三難,信,達,雅。求其信已大難矣,顧信矣不達,雖譯猶不譯也,則達尚焉。”“《易》曰:`修辭立誠。'子曰:`辭達而已。'又曰:`言之無文,行而不遠。'三者乃文章正軌,亦即為譯事楷模。故信、達而外,求其爾雅。”此言一出引起翻譯界的呼聲一片,稱贊者大有人在,質疑者也不乏其人,還有不少翻譯家取“信、達、雅”中部分發出肯定之聲,也有取部分并加入自己理解另得三字標準之人。總的來說近百年來,嚴復的翻譯思想對中國翻譯界影響重大,對“信、達、雅”三字的研究更是汗牛充棟。嚴復本人除了提出“信、達、雅”和“達旨”的翻譯思想外更有洋洋灑灑近170萬字的翻譯作品,其中最為人們所稱道的有《天演論》、《原富》、《社會通詮》、《注意》、《群學肆言》、《群己權界論》、《穆勒名學》、《名學淺說》,而其中《天演論》一直是譯屆時賢所熱議的譯本。按照嚴復的解釋,我們可將“信、達、雅”之“信”理解為忠實原文,“達”指語言通順暢達,而“雅”根據陳富康在《中國譯學史》中的敘述,“偏重于美學上的‘古雅”。對于嚴復這一翻譯思想,譯界人士的見解有三類:第一,稱贊嚴復翻譯作品并贊賞“信、達、雅”翻譯思想;第二,只贊同一部分的;第三,贊同一部分并且加上自己理解形成新的三字標準的。而本文作者以為,在不同的時代、文化、社會背景下,對于一個概念的理解應是與時俱進的。自嚴復提出該翻譯思想至今近百年里,中國社會經歷了不少變革,對于譯學界更是如此。故而,本文接下來將簡單介紹之前所提到的三種見解并加以評論,另外會分析在當今社會“信、達、雅”在不同類型的作品翻譯中的側重點。
一、譯界于“信、達、雅”之見解
嚴復的“信、達、雅”三字原則一出,便引無數譯論者競相評論。首先,其中有不少人對此三難推崇備至,例如郁達夫(1924)在《讀了珰生的譯詩而論及于翻譯》中稱“信、達、雅”三字是翻譯界的金科玉律。而常乃慰(1984)稱嚴復將“信、達、雅”三難看做“文章之正軌,譯事之楷模”,真是極其中肯的認識,這三事是無論作家或譯家共同必須的修養。郭沫若(1954)在《談文學翻譯工作》中高度肯定這三字標準稱:“嚴復對翻譯工作有很多的貢獻,他曾經主張翻譯要具備信、達、雅三個條件。我認為他這種主張是很重要的,也是很完備的。”徐永煥(1963)在《論翻譯的矛盾統一》中稱:“嚴復的‘信、達、雅顯然直到今天還是一般人公認的翻譯標準。”90年代初,陳富康在其專著《中國譯學史》中這樣評價:“繼往開來,言簡意賅,意義重大,影響深遠。”從以上所述的幾位譯論者的評價中不難看出他們對于嚴復的主張的態度是贊揚的,認為“信、達、雅”是幾近完美的。其次,贊揚之聲之外,也有譯論者進一步解讀“信、達、雅”,并認為在翻譯實踐中這三字宜取部分以用之。這類論述大致可分為兩種:一種是肯定“信”、“達”否定“雅”的。例如:在《怎樣提高我們的文學翻譯質量?》中,張威廉認為,“信”、“達”這兩個詞已經足夠說明對譯文質量的要求,“雅”的提出是多余的。齊宗華在《略倫口譯》中結合口譯實際,強調信與達是主要的。另外一種是贊同“信”、“達”并再加一個字來闡述自己的翻譯觀的。例如:劉重德曾提出“信”、“達”、“切”。總的來說不論是贊揚,批評或是全盤否定,“信、達、雅”三原則一直是譯論者的關注點。肯定者能夠在這三字原則的指導下進行有效的翻譯實踐,部分肯定者取其認為的精華加以應用,而否定者在否定的同時根據自身實踐經驗提出適合自己的方法繼而提高自己的翻譯水平。因此,“信、達、雅”這三字原則總體上對中國翻譯界帶來的是推動和助力作用。
二、“信、達、雅”在詩歌翻譯中的體現
說到將“信、達、雅”作為翻譯譯事楷模來指導翻譯,《天演論》首當其沖作為評判的代表。而不得不說的是,也正是這部譯著引來眾多議論。而早期的譯論者們有人稱贊《天演論》古雅優美,文學性很強,是“信、達、雅”之集中體現。也有人詬病《天演論》翻譯違反了嚴復自己提出的“信、達、雅”的標準。《天演論》是譯自英國著名的生物學家赫胥黎撰寫的兩篇論文”Evolution and Ethics”(《進化與倫理》)和”Prolegomena”(《進化與倫理·導言》),這兩篇論文主要揭示了自然界和人類社會的客觀規律。嚴復的翻譯在當時無疑起到了振聾發聵的作用,引無數愛國人士深思。而對《天演論》的詬病則是嚴復翻譯中的一些改動,比如改第一人稱為第三人稱,以及將許多英國的俗語、典故改為中國的傳統按語等。這些譯法無疑在形式甚至是內容上未達“信”。而考慮當時國情,懂英文人士較少沒有條件了解外國文化,這種改變也情有可原,嚴復用一種曲折求進的方法使譯文更加易于當時的中國人接受。而采用文言文翻譯則是做到了他所言之“爾雅”,但這也為后代的翻譯批評論者埋下伏筆,反對的譯論者大多認為“雅”字是不必要的甚至是影響“信”和“達”的。事實上,嚴復所說的“雅”在《天演論》里的應用只是為了服務當時的目標讀者——有知識的士大夫。因此這一點毋庸置疑是沒有什么問題的。我們不妨從目標讀者的角度來考量“雅”是否符合嚴復的標準,即詩歌的英譯是否完成了譯者對目標讀者所想要產生的影響。英譯詩歌的目標讀者是熱愛中國文化或者有意了解中國文化的外國讀者,那么這些讀者首先英文水平是過關的,能夠讀懂英文并準確理解意思。其次,目標讀者對中國具有一定的了解和認識。而英譯詩歌的目的是發揚中國的古典文化,增進外國人對中國的了解。從這個角度來看,“雅”不可與嚴復當時所說同日而語,但從完成譯者心愿的角度來看,也達到了異曲同工之妙。
自“信、達、雅”提出至今近百年,大有人前赴后繼的證實或者證偽。也有人解讀出不同的意義來應用并自圓其說。故而,翻譯理論是總結自實踐而又高于實踐可用于指導實踐的理論基礎。“信、達、雅”三原則不論作為翻譯理論還是評判標準時日已久,凡物存在必有其存在之合理理由,作為近百年后的又一代翻譯工作者,在實踐中應根據具體情況具體文本來分析應用嚴復“信、達、雅”三原則。
要以“信、達、雅”三原則來探討詩歌的翻譯,那么首先要說說詩歌是什么。詩歌是一種特殊的文學形式,中國人一般最初接觸的便是朗朗上口的《詠鵝》或者《靜夜思》。因此在一開始人們對詩的印象是:有特定的字數,五言或者七言;有特定的格式,律詩或絕句;有特定韻律,首韻或尾韻等等。但在接觸國內外各種類型的詩歌后,便發現除了上述的規律外,詩歌不論篇幅形勢如何,往往言詞有力精干,表達內容和情感豐富。如朱乃長教授在《英詩十三味》中所定義:“詩是一種比一般語言表達內容更多,而且表達的更加有力和巧妙地語言形式。”那么,嚴復提出的“信、達、雅”翻譯三原則在評判詩歌翻譯時是否有效呢?選詩句翻譯來加以分析。
曹操《短歌行》中有一句:“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的翻譯:
譯本一:
The stars are few, the moon is bright.
The raven southward wings his flight.
英國漢學大師翟里斯(Herbert Giles)譯。
譯本二:
When the stars are few and the moon shines brightly,
Magpies and ravens are winging their way southward.
臺灣人李杏村翻譯。
首先,從“信”的角度分析。詩中的“烏鵲”在這里是指“喜鵲”,而譯本一中譯為烏鴉,譯本二干脆已成了兩種鳥類。這么看,這兩種譯本都沒有做到“信”,即“忠實原文”。
再從“達”的方面,即從“通順達意”的方面。以上兩個翻譯版本都很通順,將詩中所描述的基本場景再現出來了。忽略不信的部分,詩歌中的場景俱全,通順達意。
最后,從“雅”來看。在嚴復提出“信、達、雅”翻譯原則之初,“雅”是指爾雅,即使用文言文使譯文優美,但這首詩是將漢語譯為英語,我們不能要求其使用古英語來翻譯。故而來看《現代漢語大詞典》中對“雅”的釋義:正;合乎規范;高雅不俗;優美古代指標準語。嚴復所說的“雅”與第三條釋義接近,而在這里分析時可選取“雅”所涵蓋的其它標準來作為依據。首先用“正;合乎規范”來看,兩個譯本均使用標準英語翻譯,并沒有出現俚語和俗語。而從“高雅不俗;優美”的角度來看,由于語言差異兩者都表明了詩的大意但是沒有保留詩的韻律。因此只能基本滿足“雅”,做到用合乎規范的語言來表述。但結合目標讀者以及作者想要達到的效果來看,這兩句翻譯可以體現中國詩歌中的意象,使讀者了解中國古典文化的含蓄之美。由以上對兩句古詩的翻譯可以看出,“信、達、雅”翻譯原則也可適用于詩歌翻譯的評析中。
自嚴復提出“信、達、雅”翻譯三原則以來已近百年,這期間不乏有譯論者評論嚴復的理論僅適用于自己的翻譯作品,甚至在自己的作品中都沒有得以體現。這樣的評論無疑太過刻薄,對于任何作品的評論都該結合譯者所處的時代背景、文化背景、作者設定的讀者群等等。翻譯是穿著鐐銬舞蹈,難于創作且處處受限于原作。從上述詩歌翻譯的賞析來看,“信、達、雅”有它獨到的價值和意義,作為譯論者和翻譯工作者應全方位的觀察和應用。翻譯的理論大多相同,應用時也是如此,盡可能物盡其用融會貫通使理論回歸實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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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徐永煥,“論翻譯的矛盾統一”,見羅新璋,《翻譯論集》[C],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年,第681-683頁。
[7]張威廉,“怎樣提高我們文學翻譯的質量?”,見《翻譯研究論文集》(1949-1983),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4,第465頁。
[8]齊宗華,“略論口譯”,見《翻譯研究論文集》(1894-1948),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4,第57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