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業“營改增”稅負研究

上海大學管理學院 吳建剛 劉政

金融業“營改增”稅負研究

上海大學管理學院 吳建剛 劉政

2016年5月1日起我國全面實施營業稅改征增值稅，作為服務業中重要的行業——金融業，在“營改增”后，其稅負會受到何種影響值得關注。本文在對金融業規模和稅負現狀進行摸底的基礎上，提出一個臨界稅率，分別就金融業的三大部分測試“營改增”后企業的稅負變化。結果顯示，6%的稅率可以基本上保持稅負的穩定性，并就未來的“營改增”政策提出建議。

營改增 金融業 稅負

一、金融業規模及稅負現狀

中國銀行業協會發布的《2014年度中國銀行業服務改進情況報告》顯示，截至2014年末，中國銀行業金融機構網點總數達到21.71萬個。根據《中國銀行業監督管理委員會2013年報》數據顯示，截至2013年底，我國銀行業共3949家法人機構，從業人員超過355萬人。銀行業金融機構資產總額151.4萬億元，負債總額141.2萬億元，比年初分別增長13.3%和13.0%，其中大型商業銀行資產總額占比達到43.3%，股份制商業銀行以17.8%的份額排在第二位。2013年銀行業金融機構實現稅后利潤1.74萬億元，同比增長15.4%，其中商業銀行稅后利潤1.42萬億元，同比增長14.5%。

根據《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年報2013》數據顯示，截至2013年底，中國境內共有證券公司115家，其中，合資證券公司13家，證券投資咨詢機構86家。總資產20788億元，凈資產7539億元，凈資本5205億元。2013年全年累計營業收入1592億元，累計凈利潤440億元。

《2014中國保險年鑒》中數據顯示，截至2013年12月，我國共有保險集團公司10家，保險公司143家，保險資產管理公司18家和其他公司3家，共有保險業從業人員377.42萬人，其中，營銷人員290.07萬人。2013年末保險公司總資產共計82886.95億元，凈資產8474.65億元，2013年業務及管理費支出2459.59億元，手續費及傭金支出1441.22億元，實現利潤總額991.42億元，同比增長112.5%。從業務發展的情況看，2013年全國共實現原保險保費收入17222.24億元，同比增長11.2%，全年保險公司累計賠付支出6212.9億元，同比增長31.73%。

根據《中國稅務年鑒2014》數據顯示，我國金融業2013年度實現稅收收入11837.48億元，占全國總稅收的10.71%。其中，金融業營業稅收入為3171.28億元，企業所得稅收入為6271.60億元，兩稅之和占金融業稅負比重高達近80%。2013年各類金融機構稅負情況見圖1、圖2、圖3。

圖1 2013年各類金融機構總稅負比重圖

圖2 2013年各類金融機構營業稅比重圖

圖3 2013年各類金融機構企業所得稅比重圖

2013年我國貨幣金融服務業實現稅收9132.23億元，占金融業總稅負77.15%，其中銀行實現稅收收入8609.52億元，占金融業總稅負72.73%。資本市場服務業實現稅收1121.79億元，占比9.48%，保險業968.17億元，占比8.18%，其他金融業615.3億元，占比5.20%。從營業稅方面來看，2013年全年我國貨幣金融服務業共實現稅收2633.38億元，占比83.04%，其中銀行實現稅收2509.25億元，占比79.12%。保險業、其他金融業和資本市場服務業稅負分別為271.31億元、160.1億元和106.49億元。從企業所得稅來看，2013年貨幣金融服務業實現稅收5528.11億元，占金融業企業所得稅總額的近90%，其中，銀行實現企業所得稅5195.59億元，占比達82.84%，而其他各類金融業所繳企業所得稅僅占10%左右。

綜上所述，銀行各類稅負均是我國目前金融業稅收的主要來源，證券公司及保險公司總稅負及企業所得稅相當，而營業稅相差較大。下文將分別對銀行業、證券業和保險業在不同征稅模式下的“營改增”稅負影響進行測算。

二、測算樣本的選取及測算總體方法

（一）樣本選取目前我國金融業“營改增”具體方案尚處于試運行階段，還沒有具體的數據可供參考。為反映“營改增”對金融業企業稅負的影響，選取我國16家上市商業銀行、20家上市證券公司和4家上市保險公司2014年的年報數據進行稅負影響測算。

（二）測算方法確定實行一般征稅法最關鍵是了解對哪些項目征稅以及稅率是多少。根據增值稅原理，主要是對增值部分進行征稅，從總體上比較容易測算（具體見以下測算公式）。這一臨界稅率是使實施“營改增”前后稅收負擔保持不變的增值稅稅率，對于制定政策有幫助。同時，通過測算可以有助于了解以下幾個問題：“營改增”政策不同業態之間的影響；各業態的各種業務計算方法；同一業態下不同企業影響異同。

根據我國相關稅法及所選上市公司年報數據，在計算“營改增”對企業產生的稅收影響時需要進行以下說明。

（1）數據選取。由于可獲得數據的限制，在測算過程中所有數據均來源于上市公司集團合并報表。在金融混業經營模式下，我國金融企業已經逐步開始了混合所有制改革，其業務范圍不再局限于自身的主營業務，而是逐步滲透到其他金融業務領域，由此，在測算中應使用本公司數據更為合理。但目前大部分金融機構仍受到經營范圍的限制，從報表數據來看，其合并報表與本公司報表數據差異很小，即其主營業務以外的其他業務收入與支出占比很小，因此，用合并報表數據進行測算有一定的合理性。

（2）適用稅率選擇。根據我國《營業稅改征增值稅稅點過渡政策的規定》，金融業選取6%的一般稅率，簡易計稅的稅率為3%。由于實施簡易征稅法不符合改革的初衷，因此本文選擇6%的稅率進行測試，這里主要利用一般征稅法下的稅負臨界稅率進行測算。

（3）應繳增值稅及臨界稅率計算。應繳增值稅按6%進行測試，根據銷項稅額和進項稅額的差額算出。臨界稅率是當應繳增值稅等于營業稅金及附加時的稅率。

（4）營業稅及附加及占比。由于所測試的部分是可以識別的收入，并不是公司總收入，所以也不應該用公司總營業稅及附加與其比較。用于比較的營業稅及附加是用于計算增值稅進項的稅基乘以5.5%作為用于比較的營業稅及附加（假設城市維護建設稅及教育費附加分別按營業稅的7%和3%征收）。另外，將用于比較營業稅及附加與公司營業稅及附加總額進行比較，算出前者與后者的比。通過“測試稅收與總稅收比”可以了解有多大比例的稅收進入測試，沒有測試的部分是增值稅比較難確認的其它收入，需要進行細化分析。

（5）保險業測試方法的不同之處。由于使用合并報表，使保險集團的各種險種的保費收入匯到了一起，但是根據營業稅征收辦法，財產稅與人壽征稅辦法不同，人壽稅一般要扣除未來返還的部分。所以保險公司測試時采用了將營業稅及附加除以5.5%得到增值稅銷項的稅基，而這一稅基與收入的比得到的比例用于計算進項可以抵扣的比例。

值得提醒的是，以上估算方法比較粗糙，執行“營改增”的辦法才剛剛出臺，后續還會不斷完善，所以只能算比較粗略的估計，特別是保險業測試方式采用了倒推的方法，可能更加不準確。所幸增值稅計征與抵扣可以有很多細化的做法，在操作時可以通過細節上的規定來協調稅負。

三、銀行業金融機構稅負影響測算

（一）銷項稅額確定在測算增值稅銷項稅額之前，首先對銀行業金融企業的收入結構進行分析。財務報表顯示，銀行類金融企業的收入包括利息凈收入、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投資收益/損失、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匯兌損益和其他業務收入六個部分。其中：

數據顯示，我國銀行類企業收入主要來自利息業務，利息凈收入占營業收入比重最大，其次為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2014年，16家上市商業銀行利息凈收入與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之和為31769.52億元，占全部營業收入的95.31%，而投資收益/損失、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匯兌損益和其他業務收入之和不到營業收入的5%。因此，在測算中，將對銀行類金融企業的銷項稅計稅依據按利息凈收入與手續費及傭金收入之和作簡化計算，即：

（二）進項稅額確定基于上市公司年度報表，對銀行業金融機構可抵扣的進項稅額作如下闡述。

由于其他業務支出占比較小，因此在本節測算中作簡化處理，即：

（三）計算結果分析運用上述方法測算一般征稅法對樣本企業“營改增”稅負臨界稅率及以稅負臨界點相鄰稅率作為適用稅率進行測算產生的稅負影響，結果見表1。

表1 16家商業銀行稅負臨界點（單位：億元）

經測算，“營改增”前后，在一般征稅法下，樣本平均臨界稅率為6.39%，即在增值稅稅率為6.39%的一般征稅法下，“營改增”前后稅負一致。臨界稅率越高的企業“營改增”的減稅效果越不明顯，這可能是由于其自身可抵扣進項稅較少的原因。其中，臨界稅率最高的平安銀行為6.69%，最低的為浦發銀行6.07%，兩者間相差0.62%，考慮到各銀行會計差異、退稅、免稅引起各年度暫時性差異，銀行間差異并不大。

從測試稅收與總稅收比看，各銀行除主營之外的其它業務收入差異較大，最小的是光大銀行，占67%，最大的寧波銀行，占比100%（寧波銀行應該存在稅收年度間的調整，所以顯示出來是100%）。這部分主要屬于中間業務，中間業務的差異將在征收增值稅后，對銀行稅負影響較大。所以，對于中間業務的征稅辦法應該特別注意，因為它將造成各銀行稅負的較大差異。同時也說明金融業“營改增”改革的一個難點是，對金融業中間業務如何進行征稅。

四、證券業金融機構稅負影響測算

（一）銷項稅額確定在測算增值稅銷項稅額之前，先對證券業企業的收入結構進行分析。財務報表顯示，證券類金融企業的收入與銀行業類似，包括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利息凈收入、投資收益/損失、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匯兌損益和其他業務收入六個部分。其中：利息凈收入、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見式（1）、式（2）。

數據顯示，我國上市證券公司收入的主要來自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其占營業收入比重最大，其次為利息凈收入與投資損益。2014年，20家上市證券公司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利息凈收入與投資損益之和為1340.26億元，占全部營業收入的93.27%，而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匯兌損益和其他業務收入之和僅為營業收入的6.73%。因此，在本節測算中，將對證券業金融企業的銷項稅計稅依據按手續費及傭金收入、收入按利息凈收入與投資損益之和作簡化計算，即：

（二）進項稅額確定基于上市公司年度報表，對證券業金融機構可抵扣的進項稅額作如下闡述。首先，可抵扣成本與進項稅額的處理和計算見式（4）、式（5）、式（6）。需要說明的是，在簡易征收法下，不存在進項稅額抵扣，企業應繳增值稅額即為銷項稅額。在一般征收法下，進項稅額按上述辦法進行測算。

（三）計算結果分析測算一般征稅法對樣本企業“營改增”稅負臨界稅率及以稅負臨界點相鄰稅率作為適用稅率進行測算產生的稅負影響，結果見表2。

表2 20家上市證券公司稅負臨界點（單位：百萬元）

經測算，“營改增”前后，在一般征稅法下，樣本平均臨界稅率為6.52%，即在增值稅稅率為6.52%的一般征稅法下，“營改增”前后稅負一致。其中，臨界稅率最高是國海證券，為7.36%，最低的是中信證券，臨界稅率為5.96%，兩者之差為1.40%，考慮到各券商會計差異、退稅、免稅引起各年度暫時性差異，券商間差異并不大。需要特別指出的是，測試稅收與總稅收比有大于100%的，這應該是稅收會計差異、退稅、免稅引起。

另外，在6%適用稅率下，測算樣本中80%的企業稅負有所下降，平均稅負下降幅度達到6.15%，其中減稅幅度最大的國海證券稅負下降達到23.77%，而中信證券在此適用稅率下的稅負有所增加，增加幅度為13.10%。在8%適用稅率下，樣本企業平均稅負有小幅上漲，20家上市證券公司樣本中有12家稅負增加，8家稅負減少，其中規模較大的中信證券稅負漲幅較大，達到了30%以上。

五、保險業金融機構稅負影響測算

（一）銷項稅額確定在測算增值稅銷項稅額之前，先對保險業企業的收入結構進行分析。財務報表顯示，保險類金融企業的收入包括保費收入、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利息凈收入、投資收益/損失、公允價值變動損益、匯兌損益和其他業務收入七個部分。其中：利息凈收入、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見式（1）、式（2）。

數據顯示，我國上市保險公司收入的主要來自保費收入，其占營業收入比重最大。2014年，4家上市保險公司已賺保費與投資損益之和為11650.05億元，占全部營業收入的99.09%，而其他收入之和僅為營業收入的不到1%。因此，在本節測算中，將對保險業金融企業的銷項稅計稅依據按已賺保費與投資損益之和作簡化計算。此外，由于我國規定只對財產險及意外傷害險等險種的收入征稅，因此，在對稅負變化進行測算時，應按應稅業務收入作為計稅基礎。受可獲得數據的限制，本測試只能用營業稅倒推應稅業務收入的方法，對應稅及免稅業務收入進行區分（假設城市維護建設稅及教育費附加分別按營業稅的7%和3%征收）。即：

（二）進項稅額確定基于上市公司年度報表，對保險業金融機構可抵扣的進項稅額作如下闡述。由于其他業務支出占比較小，因此在測算中作以下簡化處理：

需要說明的是，在簡易征收法下，不存在進項稅額抵扣，企業應繳增值稅額即為銷項稅額。在一般征收法下，進項稅額按上述辦法進行測算。

（三）計算結果分析計算結果如表3所示。經測算，“營改增”前后，在一般征稅法下，樣本平均臨界稅率為11.77%，即在增值稅稅率為11.77%的一般征稅法下，“營改增”前后稅負一致。其中，臨界稅率最高是中國人壽，為12.56%，最低的是中國平安，臨界稅率為10.31%。

由于保險業務復雜，計稅基礎難以估計，所以相對銀行和券商，保險估算準確性較差。

六、測算結果分析

根據以上測算結果，金融業“營改增”采用增值稅一般征稅法更為合理。綜合以上三類金融機構“營改增”的測算結果，銀行業、證券業和保險業的平均稅負臨界點分別為6.39%、6.52%和11.77%，指當銀行業、證券業、保險業選擇這三個增值稅稅率時，“營改增”政策前后企業稅負不變。而且由于不同行業收支來源及結構存在差異，所以，過渡政策中將三個行業選擇統一的適用稅率6%不一定合理。

表3 四家上市保險公司稅負臨界點（單位：百萬元）

在充分考慮我國實際財政情況的基礎上，測算結果顯示銀行和證券業建議采用6%的適用稅率，而保險業則采用11%的適用稅率。另外，由于這里只能用公開數據進行測算，對保險的測算相對準確率低一些。當然，由于保險業的計算規則復雜一些，《過渡政策》中將保險業與銀行和其它金融機構實施統一的稅率也是可取的，但由于保險公司數量有限，建議相關部門可以對保險業做詳細的測算，在保險業的計稅依據上可以作出適當調整，或者提出一些優惠政策，以實現平穩過渡。

需要指出的是，作為這次稅改受影響最大也最重要的銀行業，由于各銀行中間業務比較大，但各銀行不同，實施增值稅后，雖然主營的利息收入影響比較均衡、過渡比較平穩，但由于中間業務的差異，以及中間業務可抵扣比率各不相同，可能會造成“營改增”對銀行稅負影響差異增大。當然，這只是開始，隨著時間推移影響會逐漸平穩下來。

綜上所述，稅收作為財政收入的主要來源，稅收體制的改革對國家財政收入的影響是不可忽略的。首先，金融業“營改增”起到了減輕金融企業稅負的效果，直接導致了政府稅收的下降。但由于稅負下降帶來的生產、投資和消費規模的擴大，使得稅基增加，因此間接提高了政府的實際稅收。在兩相權衡下，既達到了結構性減稅的目標，也維持了政府日常收支的平衡。其次，金融業“營改增”使企業的資本收益及工資總額有所提升，在稅率不變的條件下，以所得稅為代表的直接稅有所上升，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政府的財政壓力，有利于更好地提供企業及社會公眾所需的各類基礎設施，從而為企業發展提供基本的社會及經濟保障。所以，“營改增”擴圍金融業在長期內有利于我國稅收收入持續、健康增長。

［1］董毅、馬靈杰：《當前我國金融業推行“營改增”的難點及對策》，《財會研究》2014年第6期。

［2］李紅霞、馮志靜：《“營改增”對我國銀行業稅負影響的測算》，《財會月刊》2015年第6期。

（編輯 成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