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
信手翻開手邊的《三國演義》,重溫古戰(zhàn)場的金戈鐵馬。思英雄際會,感兒女情長。任思維的精靈在想象的空間自由馳騁。突然思維停下了腳步,一個問題出現(xiàn)在腦中 :為什么文有鳳雛龐統(tǒng)、臥龍諸葛孔明,武有關(guān)、張、趙、馬、黃的蜀國,最終出現(xiàn)“蜀中無大將,廖化為先鋒”的局面,而起始階段文、武皆不如蜀的魏國卻笑到了最后呢?帶著這個疑問,我又細細品讀原著,似有所悟。
看諸葛先生的初次用兵:
……孔明遂聚眾將聽令……孔明令曰“博望之左有山,名曰豫山,右有林,名曰安林,可以埋伏軍馬。云長可引一千軍往豫山埋伏,等彼軍至,放過休敵;其輜重糧草,必在后面,但看南面火起,可縱兵出擊,就焚其糧草。翼德可引一千軍去安林背后山谷中埋伏,只看南面火起,便可出,向博望城舊屯糧草處縱火燒之。關(guān)平、劉封可引五百軍預備引火之物,于博望坡后兩邊等候,至初更兵到,便可放火矣”。又命“于樊城取回趙云,令為前部,不要贏,只要輸,主公自引一軍為后援。各須依計而行,勿使有失。”……眾將皆未知孔明韜略,今雖聽令,卻都疑惑不定……玄德亦疑惑不定。
此后,先生用兵,愈見老辣,愈顯神秘。
再看曹操的用兵之道:
“……且說曹操得了徐州,心中大喜,商議起兵攻下邳……”
“……曹軍新到,聞之皆懼……曹操與眾謀士商議……”
“曹與諸將商議破紹之策……”
賈詡?cè)胍姡僭唬骸柏┫嘀饕馊艉危俊薄肮娙艉危俊薄肮彡嚽皩φZ之意否?”
如果說諸葛先生第一次用兵還不敢托大,有把諸同志聚到一起,吩咐要怎樣怎樣,至于為什么要這樣,包括劉備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是一無所知的。往后的用兵,先生甚至都不屑把眾人聚到一塊了,叫一人來交代完畢,再叫另外一個來吩咐一遍。眾人只知道自己干的任務(wù),其他人做什么不得而知。久而久之,蜀將們都不會思考了,更不要說把握全局的能力了,完完全全成了軍師的一枚棋子而已。
反觀曹操的用兵,可以說跟諸葛亮完全不同。你看,每次都是聚眾將“商議”。難道曹操不會用兵?不是的。從他與賈詡的對話中可以看出,很多次戰(zhàn)役,他都是心中有數(shù)的。之所以每次都要聚眾將商議,我想,一是曹操需要完善自己的作戰(zhàn)計劃;二是他有意識地培養(yǎng)后備人才。將領(lǐng)們在一次次的商議中取人之長、補己之短,不僅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了。
來看看我們的課堂如何?蘇教版四年級上冊“不含括號的混合運算”。
師:(課件出示購物情境圖)指名說數(shù)學信息。指名讀問題:一共要付多少元?
師:你會列式解答嗎?
生:3×12+4×15。
師:(一怔)還有不同的算法嗎?
生:3×12=36(元) ;4×15=60(元); 36+60=96(元)。
師:(滿意)你能說說每個算式的意義嗎?
……
我們的課堂,是不是跟諸葛先生神似:題目一出示,學生或許還沒看清楚,就問學生讀懂了什么;學生說的跟自己的預設(shè)不同,就馬上打斷學生的發(fā)言自己急著補充;生怕學生有錯,容不得學生出錯。整節(jié)課沒有給學生說完整話的機會,更不用說給學生糾正說法的機會和給學生思考的時間。
《義務(wù)教育數(shù)學課程標準(2011年版)》指出:“學生學習應(yīng)當是一個生動活潑的、主動的和富有個性的過程,認真聽講、積極思索、動手實踐、自主探索、合作交流等都是學習數(shù)學的重要方式。學生應(yīng)當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經(jīng)歷觀察、實驗、猜測、計算、推理、驗證等活動過程。”
為什么在課改多年后的今天,我們的教師還熱衷于“填鴨式”的灌輸教學呢?
第一,教學方式的轉(zhuǎn)變需要教師更新教學理念。盡管素質(zhì)教育提了多年,但在很多小學的教師中,應(yīng)試教育的影子還是揮之不去。盡管有人說“三流的教師教知識,二流的教師教方法,一流的教師教思想”,但教思想無從著手,教方法需要時間,“灌輸式”的教知識似乎更能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第二,教學方式的轉(zhuǎn)變需要教師接受學生挑戰(zhàn)。以“灌輸式”為主的課堂,教師獨霸話語權(quán),一切以教師的預設(shè)為中心,以教師的自我為中心。學生只是接納知識的容器,只是配合教師表演的道具而已。這樣的課堂,一切都在教師的掌控之中,沒有錯誤,不容有錯;不必擔心有旁逸斜出,因為不允許有旁逸斜出。這樣的課堂,至少從表面看來是順暢的,這樣的課堂,教師在課前、課中都不用花費太多的心思。稍有幾年教學經(jīng)歷的教師,僅憑經(jīng)驗就可以上出流暢的課。而一旦改變教學方式,把以教師的教為主轉(zhuǎn)換為以學生的學為主,充分發(fā)揮學生的主體作用,把課堂的主動權(quán)交給學生。這樣,學生學習的盲點在哪?學生會提出什么樣的問題?課堂上會生成什么問題?生成的問題中哪些是可以為本節(jié)課學習內(nèi)容所用,需要即時解決的?哪些問題是可以一筆帶過,忽略解決的?……這些對于教師來說都是未知的。對于這樣充滿無限未知的課堂,就需要教師課前花費大量的時間進行充分的預設(shè),需要教師具有豐富的專業(yè)的和非專業(yè)的知識,需要教師具有敏銳的傾聽與判斷力,需要教師具有極高的教育機智。總之,這樣的課堂對教師的專業(yè)素養(yǎng)提出了極大的挑戰(zhàn)。
第三,教學方式的轉(zhuǎn)變需要教師要相信學生能行。這一點,確實是好為人師的我們的一個硬傷,我們生怕學生不會,不敢相信學生離開了我們的循循善誘后經(jīng)過自身的嘗試能學會。因此,我們總是像母雞護小雞一樣地護著我們的學生,擔心他們出錯,不容他們出錯。于是乎,教師的喋喋不休充斥著整個課堂。但事實是,學生很多知識與技能的習得,并沒有經(jīng)過教師的傳授,而是他們通過自身的觀察、同伴的口耳相授學會的,如手機的使用、打電腦游戲等。
我曾經(jīng)讀過這樣的一篇文章,大概意思說:印度某個城市,一邊住著富人,一邊住著窮人,他們之間用一道圍墻隔離開。那些住在貧民窟的孩子,因為上不起學,而終日在街上游蕩。有一位科學家想測試這些孩子的智商,于是在圍墻一人高的地方開了個小洞,在小洞里安了一臺電腦。前提是必須用英文來操作電腦。這自然引起了孩子們的好奇心,他們圍在電腦前,嘰嘰喳喳,不肯離去。終于,有幾個膽大的孩子走到電腦前,這里摸摸,那里按按……過了一段時間,科學家驚奇地發(fā)現(xiàn),不僅先前的那幾個小孩,幾乎所有的孩子都能很嫻熟地在電腦上玩游戲了。
從這個例子可以看出,很多知識與技能,孩子們經(jīng)過自身的嘗試,是可以學會的,教師要做的就是要相信學生的能力,不要給學生過多的干預。
第四,教學方式的轉(zhuǎn)變需要教師舍得“浪費”時間。平時我們上課,都有預定的教學任務(wù)。尤其是上公開課,為了吸引眼球,還要加入一些“道具”。這樣,在哪個環(huán)節(jié)大約花多少時間,事先都要心中有數(shù)。為了演好預定的教學任務(wù),自然不敢把時間“浪費”在學生的表述上、“浪費”在學生的思考上,不求旁逸斜出,只求順順暢暢。
第五,教學方式的轉(zhuǎn)變需要教師轉(zhuǎn)變評價機制。我們的評價機制似乎更多地關(guān)注教師的教,而忽視了學生的學。評課時,我們聽到更多的是教師的教態(tài)怎樣,教師的語言怎樣,教師的機智怎樣……而幾乎聽不到學生學得怎樣。學生似乎只是教師教的道具而已。
正是因為轉(zhuǎn)變教學方式,給教師帶來了這么多的“要”,我們的教師也像諸葛亮的用兵之道一樣,愛上了“一言堂”,愛上了“灌輸式”,從而導致了“班中無大將”。而這正是我們大多數(shù)農(nóng)村學校教學的真實寫照。
參考文獻:
[1]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義務(wù)教育數(shù)學課程標準(2011年版)[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12.
[2](蘇聯(lián))蘇霍姆林斯基.給教師的建議[M].杜殿坤,譯.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84.
(作者單位:福建省壽寧縣南陽中心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