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東

胸懷全局,劉鄧定下南進決心
1947年7月底的一天,位于山東巨野縣西北的趙家樓村顯得格外熱鬧,來自晉冀魯豫野戰軍各縱隊的司令員、政委們冒著雨,蹚著水,踏進臨時成為野戰軍指揮部的農家小院,參加劉、鄧首長召集的緊急會議。
魯西南戰役結束后,連續征戰的劉鄧大軍太需要喘一口氣了。可是,虎視眈眈的蔣介石從各地調集十幾萬大軍,向魯西南實施分進合擊,企圖迫使劉鄧大軍于疲憊之際背水作戰,進而將其殲滅于黃河與隴海路之間。如此計不成,則利用黃河水位陡漲的汛情掘堤放水,將劉鄧大軍“淹死”于魯西南。在此嚴峻形勢下,下一步部隊該如何行動,急需盡快作出決斷。
當時中央軍委的意見是,希望劉鄧大軍盡早南下中原戰略要地大別山。
挺進大別山,將戰爭引向敵人統治區后方,直接威脅蔣介石的老窩,當然是極其高明之策。但從劉鄧大軍的實際情況看,立即南下困難重重。強渡黃河以來,連續打了二十幾天的仗,部隊疲憊不堪,人員傷亡約1.3萬,新兵沒有來源,俘虜補充需要時間;武器彈藥損耗很大,一時無法補充到位;野戰醫院人滿為患,難以抽出作進軍之用;所帶經費已不足半月開支,到南方后難以維持生活。
有鑒于此,劉鄧于28日發電向中央軍委建議,部隊一面按計劃進行休整,一面準備在魯西南再打一兩仗。
中央軍委和毛澤東充分考慮到前線部隊的實際困難,于7月29日復電劉鄧:“在山東敵不西進及劉鄧所告各種情況下,劉鄧全軍休整半個月后,仍照劉鄧原來計劃,第一步依托豫皖蘇,保持后方接濟,爭取大量殲敵,兩個月后看情況,或有依托地逐步向南發展,或直出大別山。”電報同時也提到:“現陜北情況甚為困難(已面告陳賡),如陳謝及劉鄧不能在兩個月內以自己有效行動調動胡軍一部,協助陜北打開局面,致陜北不能支持,則兩個月后胡軍主力可能東調,你們困難亦將增加。”
劉伯承、鄧小平看完這份電報,內心波濤起伏,好長時間誰也沒有說話。“陜北情況甚為困難”這8個字,使他們憂心如焚。
“我們立即南下有困難,但如不能及早南下,黨中央、中央軍委在陜北面臨的壓力會更大,困難會更嚴重。”劉伯承、鄧小平權衡全局,當即定下了鐵的決心:中止休整,提前出動!寧愿自己受損失,也要為黨中央、中央軍委分憂解難!他們在給軍委的特急電報中說:“連日我們再三考慮軍委梗(23日)電方針,恰好頃接艷(29日)電,決心于休整半月后出動,以適應全局之需。照現在情況,我們當面有敵19個旅,至少有10個旅會尾我行動,故我不宜仍在豫皖蘇,而以直趨大別山,先與陳謝集團成掎角之勢,實行寬大機動為適宜,準備無后方作戰。”
40多年后,鄧小平回憶起這一往事,無限感慨地說:“當時,我們真是困難哪。但是,我們二話沒說,立即復電中央,說十天后行動。用十天作千里躍進的準備,時間已經很短了,但我們不到十天就開始行動了。”
毛澤東收到劉鄧的特急電報,對兩位愛將不顧困難直出大別山的全局觀念深感欣慰,當晚即以中央軍委名義回電,就南進中應注意的問題一一加以提醒。
正是在這一背景下,劉、鄧首長把各縱隊負責人召來,研究部署南下事宜。
起初,各縱隊領導并不知道劉、鄧首長已經定下了提前向大別山躍進的決心,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建議在魯西南和豫皖蘇地區再打幾仗再走。
指揮員們的討論非常熱烈,氣氛也很活躍。劉伯承、鄧小平聚精會神地聽著大家的討論,不時地互相小聲交談著。
第二天下午,劉伯承作總結性講話:“我和小平同志一致認為,我軍躍進大別山,是黨中央、中央軍委和毛主席賦予我們的戰略任務,是我們考慮一切問題的出發點和立足點。把戰爭引向蔣管區,徹底粉碎敵人的重點進攻,有利于扭轉全國的戰略局勢,因此困難再大也要克服。當前,敵人錯誤地認為我軍經過連續作戰已疲憊不堪,短時間內難以再戰,正加緊調兵遣將,妄圖將我消滅在魯西南地區。我們也曾考慮在魯西南再打一兩仗,再殲滅它幾萬人。但是,目前隴海線以南至長江邊廣大地區,敵兵力薄弱,后方空虛,正是我躍進大別山的大好時機。黨中央也要求我們一定要先敵進入大別山,先敵在大別山展開。所以,要當機立斷,抓緊時間,越早越好,越快越好,以發揮戰略突然性的奇特效果。機不可失,時不我待。”
鄧小平接著說:“毛主席對我軍千里躍進大別山估計了3個前途:一是付了代價站不住腳準備回來;二是付了代價站不穩腳,在周圍堅持斗爭;三是付了代價站穩了腳。我們要從最困難方面著想,堅決勇敢地戰勝一切困難,爭取最好的前途。同時中央軍委已令陳賡、謝富治率第四縱隊并指揮太行縱隊等共7萬余人,8月下旬出豫西,建立鄂豫陜邊區根據地,吸引胡宗南一部打運動戰。這樣,我野戰軍主力在鄂豫皖,陳謝兵團在鄂豫陜,華東野戰軍西線兵團在魯西南就形成了掎角之勢,可以相互配合,寬大機動。我軍必須勇往直前,不向后看,堅決勇敢地完成這一光榮艱巨的戰略任務。”
最后,劉伯承就南進路線作了部署:以第一縱隊并指揮中原獨立旅為西路,沿曹縣、寧陵、柘城、項城之線以西向南挺進;第三縱隊為東路,沿成武、虞城、鹿邑、界首之線以東向南挺進;第二、第六縱隊掩護中原局與野戰軍直屬隊為中路,沿單縣、虞城、界首、臨泉以西之線向南挺進;另以剛組建的第十一縱隊和冀魯豫軍區部隊在黃河渡口佯動,造成北渡黃河之勢,并以暫歸劉鄧指揮的華東野戰軍5個縱隊鉗制敵人,掩護劉鄧野戰軍主力南進。
各縱隊首長紛紛表示,要從戰爭全局上看問題,打仗不能光吃肉,還要有人啃骨頭,只要我們提前南下能夠換來全局的勝利,那么我們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三路并進,一舉突破隴海線
8月7日傍晚,劉鄧大軍兵分三路,突然甩開敵人,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南挺進,揭開了千里躍進大別山的序幕。
時值盛夏酷暑,天氣又悶又熱,還時常下雨,指戰員邁開雙腳每天從黃昏走到天明,日夜與汗水和泥濘為伴,幾乎連恢復體力的時間都沒有。
經過連續4夜的艱苦行軍,中路二縱于8月10日拂曉進抵曹縣東南青堌集以西的望魯集、榆林集、楚天集地區;東路三縱于同日早晨進抵隴海線以北的百塚集、青堌集、郭秋集地區。
國民黨軍自然是拼命堵截。當日早晨,整編第四十八師一七六旅一部突然殺向榆林集。二縱第五旅十五團當即與敵展開短兵相接的激戰,打垮了敵人的幾次進攻。
與此同時,敵整編第七師一七二旅一部利用青紗帳作掩護,悄悄撲向二縱第四旅十一團炮兵連駐地大姬莊。炮兵連的輕武器比較少,只有1挺輕機槍、8支步槍和炊事班攜帶的幾枚手榴彈。面對來勢兇猛的敵人,全連指戰員橫刀立馬,以弱戰強,打得英勇頑強。
半個小時后,他們打退了敵人的第一次進攻。這時,炮連的子彈和手榴彈也都打完了,情況十分危急。指導員吳萬修靈機一動,對大家說:“同志們,我們把炮都架起來,往外打!”于是,戰士們把大小炮都架了起來,待敵人再度進攻時一齊開火。連干部親自掌握著兩具火箭筒,順著村子街道向敵人直射;還有的戰士抱起炮彈,上好引線頭,當手榴彈投。
這一陣“炮戰”,把沖進村里的敵人打得死的死,傷的傷,其余的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敵人經過整頓后又沖了上來。可是連里的炮彈已經不多了,吳萬修及時向大家喊鼓動口號:“同志們,我們都是階級兄弟,要同生死,共患難!”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得村外高粱地里槍聲大作,殺聲震天,又見敵人的陣腳大亂。
“兄弟部隊來支援我們啦,沖啊!殺啊!”炮連戰士們精神大振,奮起反擊。原來,在炮兵連南面一里多地駐著三營八連,連領導聽到大姬莊這邊的槍炮聲后,判斷一定是敵人在偷襲炮兵連,于是不等營、團下達命令,主動集合部隊,連長郝桂君、指導員蘆子、副連長楊天明各帶一個排,分成3路沖向進攻大姬莊之敵。
在炮連和八連的內外夾擊下,敵人驚惶失措,像潰散的羊群一樣倉皇撤退。
“穩住,給我穩住!”村頭一塊高地上,敵團長聲嘶力竭地阻止外逃的部隊。就在這時,從村子里打來一顆炮彈,不偏不倚落在他身邊,當場結果了此人的性命。
追殲逃敵的戰斗正在村外展開。八連戰士賈喜的因患腿疾跑不快,漸漸地掉了隊,當他急著追趕部隊時,突然遇上了5個國民黨兵,這5個敵兵還帶著一門九二式步兵炮。一看到面前的炮,賈喜的頓時兩眼放光,心想要是繳下來該多好啊,于是他大吼一聲:“你們逃不掉了,快放下武器!”
這一吼如同晴天霹靂,當即把5個國民黨兵鎮在那里發呆。敵兵們剛要繳械投降,定睛一瞧,看到只有1名八路軍戰士,便壯起膽子開槍射擊,想把賈喜的打倒。
賈喜的可不是好對付的,他機敏地避過敵人的火力,揮臂投出一顆手榴彈。只聽得“轟”的一聲震響,一名敵兵慘叫著倒在血泊之中,其余的敵人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丟下九二炮撒腿就跑。
戰斗在勝利的歡呼聲中結束,30多名俘虜被集中到大姬莊村頭的廣場上,還有賈喜的繳獲的九二步兵炮。
八連和炮連的戰士們望著眼前的戰果,人人樂得眉開眼笑。一戰士打趣地說:“蔣匪軍還真‘懂事,聽說咱們要跨越隴海路,就趕著前來送‘禮了。盛情難卻嘛,咱也只好照單收下啦!”“哈哈哈……”隊伍中響起一陣豪邁的笑聲。
當晚,二縱繼續向南急進,準備從朱集至何樓間越過橫貫中原的隴海鐵路。
奉命攻奪張閣車站的是第六旅十八團三連。11日下午,三連指戰員穿過郁郁蔥蔥的高粱地,一路小跑直奔隴海路。因為連日大雨,許多道路都被水沖垮了,大伙兒跨泥溝,蹚水潭,行進的速度一點也不比平時慢。
凌晨3時左右,隊伍在一個村子里停了下來,前面再有一里地就是鐵道線了。
指導員李維考走到一間茅屋前,輕聲叫開了門,向一位老大爺打聽鐵路沿線的情況。老大爺說,鐵路東邊大圍子里的敵人在幾天前就跑掉了,眼下張閣車站只住著敵人一個小隊,大概三四十人,車站工事不少,圍墻、壕溝、鐵絲網、鹿砦,樣樣都有,圍墻的四角還筑有碉堡和地堡。
村頭的一塊空地上,連排干部們圍攏在一塊,連長趙春生果斷地下達任務:“三排為左翼,運動到車站的東面鐵路兩側,對敵實行攻擊;二排為右翼,從西面迂回插過鐵道,運動到車站的正南面,切斷敵人的退路;一排為全連的預備隊,等戰斗打響后跟進。”
三排在趙春生親自帶領下,悄悄走出村街,穿過泥濘的沙子地,又越過幾道小水溝,直奔黑黝黝的車站。火力班迅速選好陣地,其余兩個班散開了隊形,伏著身子前進了幾十米,來到了鹿砦旁邊。幾名戰士揮動鐵鎬,三下五除二就將鹿砦破開了一個大缺口。通過鹿砦后,又機敏地越過了一丈來寬的水濠。
戰士們掄起大砍刀正要破除圍墻外邊的鐵絲網,卻被墻角碉堡上敵人發覺了,機槍咯咯咯地囂叫起來。趙春生大手一揮,三排火力班的機槍、小炮一齊開了火,壓住了碉堡里的敵人。這時,車站正南方向也傳來了機槍聲,不用說,二排按時趕到了預定地域,切斷了敵人的退路。
在火力掩護下,三排八班、九班飛快地破除了鐵絲網,冒著彈雨奮勇沖了上去,直撲圍墻。
九班在三排長沈鴻慶指揮下,以勇猛的動作首先攻克了圍墻東南角的一個地堡,然后順著地堡里的隱蔽交通溝突進圍子,又奪取了圍子東南角的一座碉堡。
緊接著,擔任預備隊的一排和從南面進攻的二排,也都突進圍子,會同三排分別占領了圍墻四角的碉堡,消滅了被壓縮在一排房子里的敵人。
“轟隆隆……”“噠噠噠……”一陣陣激烈的槍炮聲從西面的朱集方向傳來,那是二縱第四旅與敵人干上了。
戰士們聽到這槍炮聲心中很高興,他們知道,不僅在朱集,從民權到劉堤圈長達數百里的隴海路上,劉鄧大軍的各路兵力都在今夜攻擊敵據點,破擊鐵路線。敵人的護路部隊都會像張閣車站守軍一樣,在睡夢中被槍炮聲所驚醒,稀里糊涂成為解放軍的俘虜。
天亮了,太陽從彩云中露出大半個臉兒,將道道霞光照耀在一眼望不到頭的鐵路線上。斑斕的霞光下,二縱第六旅占領了隴海路和莊至何樓段,開始了破毀鐵路和橋梁的行動。官兵們有的用鐵鎬刨,有的用錘子砸,有的用炸藥爆破。隨著一聲聲驚天動地的震響,枕木、碎石紛紛飛向天空,被炸起的鐵軌像死了的長蛇一樣,扭曲著倒在路基旁的高粱地里。
幾架敵機飛了過來,張牙舞爪地俯沖掃射了一陣以后,沿著鐵道線向東飛去。望著漸漸遠去的敵機,戰士又忙著修筑橫跨鐵道線的通道,以備給重武器和輜重部隊通過時使用。灼熱的陽光下,無數的鐵鍬和鐵鎬在上下翻飛,一筐筐泥土飛快運到路基上、低洼處。當日頭偏西之時,多條寬闊平坦的通道已經修成。
8月12日傍晚時分,第二縱隊分成數路,從朱集至前、后何樓段越過隴海線,于第二天黎明進抵商丘以南的閻集地區。
與此同時,中路的右路軍六縱、西路的一縱、東路的三縱,也全部越過隴海路,勝利跳出了敵重兵集團的合圍圈。
勢如破竹,粉碎敵軍合圍迷夢
劉鄧大軍主力一舉跨過國民黨的內戰大動脈隴海路,以連續的急行軍,朝著敵人遼闊空虛的戰略縱深疾進。這一突然迅猛的戰略行動,一下子將向實施分進合擊的國民黨軍甩在隴海路北,粉碎了蔣介石在魯西南圍殲劉鄧野戰軍的企圖。
可笑的是,國民黨統帥部的決策者們卻依舊沉浸在“節節勝利”的喜悅里,還在一廂情愿地做著“合圍”的美夢。
起初,親臨徐州指揮的陸軍總司令官顧祝同接到“黃河邊有共軍主力活動”的情報,判斷劉鄧大軍將渡河“北退”,急匆匆調集部隊北進堵截。合圍撲空后,他又誤認為劉鄧所部是在“國軍”雄兵虎視下,既因河水暴漲不能北渡,又因部隊疲憊不敢再戰,只好越隴海路向南“流竄”,便慌忙下令部隊迅速南返追擊。但是,蔣介石卻判斷劉鄧大軍的真實意圖是渡河北撤,又下令部隊再次向北尾追。
就這樣,自以為是的蔣介石、顧祝同之流被劉鄧首長的妙計神機妙算弄得暈頭轉向,所屬部隊在其指揮棒下一會兒北上,一會兒南下,疲于奔命,狼狽不堪。
到了8月13日,國民政府國防部新聞局局長鄧文儀還在《中央日報》發表談話,得意洋洋地妄稱:“山東共軍敗北,已了若指掌,為策應山東而竄擾魯西南之劉伯承殘部又陷入泥潭,一部在黃河南岸成了死棋,一部在單縣、曹縣、虞臺彷徨,一部抱頭鼠竄誤入睢杞包圍圈內。強大國軍已完全控制魯西南局面,最后決戰即將展開,聚殲頑敵計日可待。”
此時,劉鄧大軍正日夜兼程向南疾進。他們途經的黃淮平原,河流縱橫,水網密布,幾乎沒有像樣的公路,行進十分困難,但這絲毫擋不住指戰員南下的步伐。
8月14日黃昏,三縱第九旅二十五團兵臨亳縣城下,守敵聞風逃竄,該團隨即占領了亳縣縣城。
當天夜里,各部隊進抵渦河岸邊。
渦河是劉鄧大軍越過隴海鐵路后遇到的第一條大河,當時天氣突變,烏云低飛,電閃雷鳴。女記者曾克寫的《過渦河》一文,再現了部隊在風雨中搶渡南進的場景:
“下午4點多鐘,吃了飯,照例要出發,氣候仍然沒有一點涼意,呼吸感覺得沉重。牲口沒有動,身上的毛已經一縷縷地粘在一起了,嘴里喘著干燥的粗氣。
一切都象征著下雨的樣子。
天氣的變化不會改變行軍的計劃,做了一些可能的準備,部隊開動了。
走了十幾里路,黑云像怪物,猛地從東邊半個天卷到頭頂上來了,裊裊地朝西南卷。天黑下來,東邊的雨腳,一條條灰白色的霧,帶子似的掛在黑云下的半空中。風疾刮起來,吹起了馬鬃,吹落了帽子,吹得人們一歪一歪地走著,褲腿絞著腿邁不開步子。不大一會兒,天完全黑了,暴雨眼看要降落下來。我趕忙把剛剛收到的一個同志的稿子,從口袋里拿出來,想裝進皮掛包內,以免淋濕損壞。剛一掏出,就差點被風卷跑了。天黑得什么也看不見。雷從正頭頂上扯過去,閃電如同劃著帽檐打著眉毛,那么近。
‘往前傳,快跑,趕快找地方避雨!后面接二連三地催促著。開始了跑步,借著閃電的光亮,后面的人跟著前面人的背影,互相囑咐著:‘不要掉隊,跟上。
突然,我碰到前面一個同志的背上了。前面隊伍擁擠的停下來。遠遠的,在前面看見一些閃亮的燈火和聽見一些嘈雜的人聲。
‘原地休息,準備過河。前面的口令。
有人從前面回來報告了:‘過渦河了,水很深,要徒涉。過了河就有村莊,咱們大概不會淋雨了。
天依然是烏黑,打著雷扯著閃電。慢慢的,大家涌到河邊上來了。但誰也看不見誰,只聽見河里嘩啦嘩啦響,過河的人互相吼叫著。
牲口的鞍架都卸下要人扛過去,河水漫著男同志的胸。一個木排,在來回拖運炮架,彈藥箱。大家都把衣服脫光了,燈光在黑暗里像螢火蟲似的一閃一閃,不頂多大事,人們是靠著熟練、勇敢、團結互助過河的。
我悄悄地站在黑暗的河岸上,用感覺來體會這戰斗的用生命力和堅強的意志戰勝自然困難的偉大場面。有人在河中間招呼我了:‘你不要動,一會叫大洋馬來馱你!
我連忙答應著。我的話還沒有落地,忽然有一個高大的黑影子,走到我跟前,用著誠懇的音調說:‘嗯,你這個女同志,怎么還站在這?坐木排過去吧。
‘謝謝你,洋馬一下就過來啦。
‘雨眼看就要下來,快過吧,我把你背到木排上,從河岸上木排還有一節很深的水。
說著,他就把我背在背上,跳進河水,送到木排上。沒有等我問及他的姓名,也沒有向他說一句致謝的話,他立刻又蹚著水到岸上去了。
木排把我擺到渦河南岸,我跟在大隊后面,快步跑了半里路,在村莊上休息下來。
雷電交加,大雨傾盆暴落了,我們都沒有淋著。大家在避雨中一直談著過河時的緊急情況,人人都在夸贊剛才那個不知名的同志,在困難時所發揚的革命互助精神。”(待續)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