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角2號：見證朱德與南昌起義

田央

位于南昌市東湖區的花園角2號，是一棟建于20世紀20年代的建筑，這里是朱德在南昌起義時的舊居。整棟房子坐西朝東，老式青磚外墻，雕花飛檐懸于門楣，內有前后兩個天井，是一棟兩層磚木結構的傳統江南民宅。1961年，這里被國務院定為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1927年1月初，時任國民革命軍楊森第二十軍黨代表的朱德，離開該軍到了武漢。此后，他遵照中共中央軍委指示，前往南昌，轉到當時駐扎在南昌一帶的國民革命軍第三軍朱培德部工作。朱德同這支滇軍部隊的高級軍官們有著很深的歷史淵源：軍長朱培德和師長王均、金漢鼎等都是朱德在云南陸軍講武堂的同學，以后又長期在滇軍共事，交情很深。朱德與朱培德因品學兼優、表現突出，在講武堂時就被冠以“模范二朱”的稱號。

1月下旬，花園角2號迎來了一位新租客，他正是奉命前來南昌的朱德。花園角2號位于市區中心，交通十分便利。這樣，它就成了當時朱德在南昌的一個重要革命活動據點。

3月，時任國民革命軍總政治部副主任的郭沫若隨北伐軍總司令蔣介石一同來到南昌。蔣介石到南昌后，加緊了“清共”的步伐。郭沫若對蔣介石的反動行徑極為憤慨，他決心以最快速度撰寫文章，揭露蔣介石的丑惡罪行。于是，他找到朱德，期望能找到一個既安全又安靜的寫作環境。朱德便將花園角2號二樓的一間房騰了出來，供郭沫若使用，還派自己的警衛員加以照顧。于是，郭沫若便在此寫下了著名的討蔣檄文《請看今日之蔣介石》，并公開發表。文中尖銳地指出蔣介石政權是“流氓地痞、土豪劣紳、貪官污吏、賣國軍閥、所有一切反動派——反革命勢力的中心力量”，揭穿了蔣介石的真面目。這篇檄文對推動革命起到了極大作用。

在“清共”政策的政治空氣籠罩下，6月下旬，朱德被“禮送”出南昌。7月21日，他又秘密返回南昌，通過各種關系了解南昌城區及其周圍地區的兵力部署，精心繪制出南昌市區軍事要點圖，并利用自己在滇軍中的老關系作掩護，秘密進行起義前的各項準備工作。他先對第三軍軍官教育團中的共產黨員、共青團員及進步青年進行形勢教育和政治動員，然后領導黨組織對教育團的槍支暗中作了調配，盡量使大多數槍支掌握在黨團骨干和進步官兵手中。根據城市作戰的特點，朱德還有針對性地給學員安排了幾次野外軍事訓練，進行偵察、搜索和通過復雜地形等演習，并組織了幾次夜間緊急集合。

7月27日，周恩來與陳賡秘密到達南昌，徑直來到花園角2號朱德的住地。

“你們找誰？”門衛打量著來人問道。

“請你稟告一聲，我們找朱團長。”周恩來補充說，“你就說伍豪到了。”

一會兒工夫，朱德便迎了出來，把周恩來等人請進屋里。

剛一落座。周恩來就問道：“玉階（朱德的字）兄，現在情況怎樣？”

朱德高興地說：“大家盼著呢！我們軍官教育團，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敵軍那邊，兵力情況沒有什么變化。”

朱德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張草圖，圖上清楚地展示了南昌市及其周圍地區兵力部署的情況，并標明了軍事要點。

周恩來十分高興：“對，我這次趕來正為此事。我們要在南昌敵人還沒察覺之前，打他個措手不及！”

朱德堅定地說：“恩來，從目前來看，暴動取勝是完全有把握的！”

談完話，朱德親自下廚招待久別的周恩來。

在南昌起義加緊進行戰斗準備的同時，朱德還承擔了一項特殊任務——牽制敵團長。7月31日下午，朱德遵照前敵委員會的指示，利用自己在滇軍中的威望和影響，在大士院32號嘉賓樓宴請第三軍第二十三團團長盧澤明、第二十四團團長蕭曰文和兩名團副。嘉賓樓原址位于今南昌市后墻路，于1919年開業，由商人陸某和軍閥督軍陳光遠的三姨太葉鳳英合資創辦。作為南昌城輝煌一時的餐飲老店，嘉賓樓是當時的商賈政要們設宴聚餐的首選之地。

朱德把吃飯地點安排在這里，充分顯示出他對兩位團長的“另眼相看”。作為朱培德的手下，這幾名團長和團副也深知與朱德相熟可能給自己帶來的“好處”。面對朱德的盛情相邀，他們自然是卻之不恭。

傍晚，這幾個團長和團副按時趕到嘉賓樓赴宴，在朱德預定的包廂房里繞席而坐。剛落座，朱德便主動舉杯相敬：“玉階來南昌這段日子，承蒙各位關照，在此一并表示感謝！”

盧澤明搶先接話：“您太客氣了，您與我們的軍長在云南時的名聲我們是早有耳聞的，憑您與我們軍長之間的交情，有什么事情只要我們能辦得到的，您盡管吩咐。以后也還要請您多關照，拜托您在我們軍長面前多美言幾句才是啊！”其他幾人也跟著附和。

宴席上，觥籌交錯，猜拳行令，談笑風生，熱鬧非凡。等到酒足飯飽，已不知不覺過了兩個小時。

朱德看了看懷表，借客人余興未消，趁機提議說：“時間還早呢，天又這么熱，不如找個僻靜之所，再去打幾圈！”

幾人欣然應允，便又到大士院另一處玩麻將。大士院在南昌城西，而朱培德的這兩個核心團的駐地在城東。朱德正是想借此長時間拖住這4人，伺機解除這兩個團的武裝，為起義軍主力部隊減輕壓力。

麻將桌上，幾個團長解扣寬衣，擲骰子摸牌，忙得不亦樂乎。這時，朱德的警衛員按照朱德事先的吩咐，給了團長的衛士們一些錢，讓他們到街上去找好吃的、好玩的，還趁機把團長們的槍支藏了起來。而這一切，身在“局中”的那幾個軍官毫無覺察。

子夜時分，大士院的麻將館依舊人聲鼎沸，煙霧繚繞。幾位打牌正在興頭上的團長們對于南昌城內的風云暗涌依舊渾然不覺。

起義時刻快要到了，朱德借故離席，配好手槍，做起義前的最后準備工作。

這時，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隨后，二十四團的一個副官慌里慌張趕到蕭曰文面前，結結巴巴地耳語道：“指揮部里緊急通知，說賀龍部隊一個姓趙的副營長前來密報，今夜共產黨要暴動，叫各團立即采取應急措施，嚴加防范。”

蕭曰文立刻推開椅子，起身罵道：“混賬！早干什么了？這種事怎么到現在才來報告？”

“諸位，”蕭曰文壓低了嗓門，“我們已接到報告，據說今天夜里有人想繳我們的槍，有人要搞暴動！”

喧鬧的客廳頓時靜了下來。

朱德暗吃了一驚，但他立即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大家鎮靜一點，如今流言蜚語太多了。我看各位不必介意，還是各就各位，打完這四圈，盡歡而散。”

“這也許是謠言，不過還是謹慎一點為好。”盧澤明也說，“方才我在來這兒的路上，發現平時街上軍人很多，今天卻明顯減少，為什么各部隊同在今天控制人員？難道這不是異常嗎？”

于是，幾名軍官慌忙推倒桌子上的麻將牌，起身穿衣告辭。此時，埋伏在院外的10多名起義軍戰士突然沖進室內，不費一槍一彈，將這幾個團長團副控制了起來。

朱德親自導演的這場“宴請”，使敵軍群龍無首，巧妙地削弱了敵軍的指揮力量。隨后，朱德急忙趕往起義總指揮部通報了起義消息已被泄露的情況。起義總指揮部立即決定將起義提前兩小時進行。朱德也前往自己領導的第三軍軍官教育團駐地準備戰斗。頃刻間，南昌城內外槍聲大作，炮聲轟鳴，殺聲四起，各起義部隊官兵猶如猛虎下山，從四面八方迅猛撲向敵人。戰斗從一開始就異常激烈，朱德脖子上系著紅領巾，右手揮動著黑亮的駁殼槍，率領部隊勇猛地殺向駐地周圍的敵軍。

憑借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和豐富人脈，朱德為南昌起義的順利進行立下了一大功勞。盡管當時他所率領的第三軍軍官教育團和部分公安干警不是南昌起義的主力部隊，但他以自己的睿智為這場偉大的戰斗做出了特殊貢獻。對于朱德在起義中所發揮的作用，周恩來曾評價說，“朱德是一個很好的參謀和向導”。

南昌起義后，朱德隨起義軍南征，花園角2號仍為民居。1977年，朱德舊居恢復了原貌，并正式對外開放，成為朱德為南昌起義所做貢獻的一個歷史見證。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