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起義紀念館中的那張黨員登記表

戴和杰

在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的展柜里，一張字跡模糊、已經泛黃的黨員登記表赫然醒目，它是賀龍追求真理之路的見證。1959年1月16日，賀龍在參觀八一南昌起義總指揮部舊址時，回憶起他當年要求入黨時的情形，深情地說：“有人說我要求入黨幾百次，那是假的，但十幾次總是有的。因為我是軍閥，黨要考驗我。早先，周逸群帶宣傳隊到我們部隊工作時，有一次，我去找他，發現他正在一個房間里主持入黨宣誓儀式，宣誓入黨的人都是我的部下。后來我給老周寫了一份申請書，并對他說，你們那扇門不要對我關得太緊嘛！也讓我進去嘛！”說到這兒，賀龍臉上露出了微笑。賀龍入黨的經歷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了一名堅定共產主義者的崇高精神和政治操守。他在南昌起義中的杰出表現，使他通過了黨的考驗，成為了一名為共產主義事業奮斗終生的共產黨員。

1927年，蔣介石、汪精衛集團相繼叛變革命，中國共產黨和中國革命處于最危急時刻。在革命最緊要關頭，賀龍毅然拋棄了榮華富貴，堅定地站到了共產黨和工農大眾一邊。

大革命時期，賀龍就是功勛卓著的北伐名將。論軍銜，賀龍早在1925年2月擔任建國川軍第一師師長時，就被授予中將軍銜了。如果想追求名利，賀龍早就發大財了，但這些并不是他所希冀的。

1927年6月底，賀龍回到武漢。為表明自己的態度和政治立場，他從英租界輔堂里92號寓所搬進了蘇聯顧問鮑羅廷的公館。這是中共中央上層核心人物活動聚集的場所，賀龍在此結識了許多中共要人。他還專程拜訪了第六軍政治部主任、共產黨員林伯渠，兩人交談了對時局的看法。7月初，周恩來在周逸群的陪同下，在鮑羅廷公館會見了賀龍。這是他倆的第一次會面。賀龍緊握周恩來的手，激動地說：“你的大名，我早就曉得。逸群對你欽佩得很呢。”周恩來也熱情地說：“疾風知勁草，我們對你是很欽佩的。”談話中，周恩來分析了形勢，談了共產黨對政局的看法和主張，使賀龍頗受啟發。

不久，汪精衛在武漢召開“分共”會議。周逸群立即找到賀龍，說：“現在武漢反動政府到處抓工人糾察隊和共產黨員，為了不使我們黨遭受更大損失，我們有一大批黨員和積極分子要安排到你的部隊里去！”賀龍毫不遲疑地說：“請你轉告中共中央，我賀龍腦袋掉了也要救這些‘紅腦殼！”就這樣，武漢和兩湖各地被解散的工人糾察隊、農民自衛軍以及在“清黨”中被各處“禮送”的共產黨員、共青團員，都被賀龍巧妙地收容到第二十軍中。

中共中央決定在南昌舉行武裝起義后，7月23日，賀龍率部抵達九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譚平山會見了賀龍。譚平山十分認真、嚴肅地說：“共產黨決定開展獨立的軍事行動，希望你率二十軍和我們一起行動。”賀龍也嚴肅地說：“好，信任我賀龍，我當然唯命是從。”譚平山興奮地說：“我要謝謝你，有二十軍參加，就更有勝利的把握了。”賀龍則說：“誰也莫謝誰，我們大家一條心，為中國工農做一點點子事情嘛！”

25日夜里，賀龍率部上了火車，穿過茫茫雨霧，直奔古老的南昌城。在南潯鐵路線上，有個地方叫涂家埠，位于修水和密水匯合處，南潯鐵路從這兩水匯合處穿過，江面上架起一座鐵路大橋，叫做涂家埠大橋。汪精衛、唐生智為防止賀龍、葉挺部隊趕往南昌，已派人炸了大橋，賀龍、葉挺部隊被阻止在橋的一端。當地的農協會迅速組織漁民，用船接來附近的鐵路工人，附近各村的農軍也趕到現場，共同搶修。不到半日，大橋修好，載有賀龍、葉挺人馬的列車，駛過大橋，奔向南昌。

26日，賀龍率部抵達南昌后，將第二十軍指揮部設在章江門內西大街的宏道中學內。28日，周恩來來到這里會見賀龍。周恩來對賀龍冒著生命危險，跟著共產黨走，參加起義的大無畏革命精神，表示欽佩，并把前委關于起義的計劃告訴了賀龍，征求他的意見。

賀龍說：“很好，我完全聽共產黨的話，黨叫我怎樣干，我就怎樣干！”

周恩來點了點頭說：“共產黨對你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就是黨的前委任命你為起義軍總指揮！”

賀龍一怔，站了起來，囁嚅著：“我還沒有入黨……”

周恩來盯著賀龍，說：“你看，你剛剛講過完全聽共產黨的命令，怎么第一個命令就不聽了？”

聽了這話，賀龍十分激動，站直行了個軍禮說：“好，我堅決服從！”周恩來對賀龍這種堅定的態度極為滿意，并代表前委任命賀龍為起義軍總指揮。賀龍還表示：“張發奎怕失敗，我不怕失敗，南昌起義無論勝利與否，我都干；如果失敗了，我就上山。”按照周恩來的指示，劉伯承也來到第二十軍軍部，協助賀龍擬訂起義作戰計劃。

7月31日下午2時許，賀龍在第二十軍指揮部召集團以上軍官開會，他對到會的軍官說：“今天召集大家來，有件重要的事情談一談。大家都知道，國民黨已經叛變了革命，國民黨已經死了。我們今天要重新樹立起革命的旗幟，反對反動政府，打倒蔣介石，打倒汪精衛。”說到此，賀龍停頓片刻，以冷峻目光掃視會場，繼續說：“我們大家在一塊很久了，根據共產黨的命令，我決定帶部隊起義。你們，愿意跟我走的，我們一塊革命；不愿意跟我走的，可以離開部隊。”賀龍鏗鏘有力的講話激蕩了軍官們的心，他們當即表示：“軍長決定怎么辦就怎么辦，我們堅決跟著走！”賀龍高興地說：“好！從今以后，我們要聽共產黨的領導，絕對服從共產黨的命令。”接著，他宣布了起義的計劃，下達了作戰任務，并決定把部隊中一些不可靠的軍官全部撤換，改由共產黨員任職。第二十軍的任務是主攻第五方面軍總指揮部，消滅大營房駐敵并解決國民黨江西省政府的守衛部隊，并負責警戒昌北水陸交通。軍部參謀處向大家講了行動的時間和信號，以及各兄弟部隊相互配合需要注意的事項等。

起義時間一秒一秒地逼近！8月1日凌晨2時，周恩來下達了戰斗命令。賀龍接到命令后，迅速向部隊傳達，起義軍脖子上系著紅布帶，左臂扎白毛巾，馬燈、電筒上貼“紅十字”，口令是“山河統一”。起義軍各級領導迅即奔赴各個戰斗崗位指揮戰斗。賀龍英勇地指揮部隊向朱培德第五路軍總指揮部發起進攻。朱培德的一個精銳警衛團的駐地，與第二十軍指揮部只隔一條街。街西有一高達十二三米的鼓樓。要接近敵人，必須先通過鼓樓下的洞門。起義軍發動進攻時，敵人依托有利地形，以猛烈的火力封鎖洞門，起義軍進攻受挫。這時，賀龍和劉伯承冒著彈雨，在距敵還不到200米遠的指揮部前面的石階上指揮戰斗。指戰員遵照命令，冒著敵人的火力，奮不顧身爬上鼓樓旁邊的居民樓頂，把敵人壓在敵總指揮部內。經過3個多小時激戰，攻克了敵總指揮部，消滅了朱培德的警備團。

8月1日拂曉，槍聲漸漸稀疏，南昌城內敵軍被全部肅清，起義部隊的戰旗在城樓上迎風招展。上午，在原江西省政府所在地西花廳，召開了國民黨中央委員及各省、區、特別市和海外各黨部代表聯席會議，選舉產生了革命政權機構——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革命委員會由宋慶齡、周恩來、賀龍、葉挺、惲代英等25人組成，賀龍被任命為兼代第二方面軍總指揮。

8月3日，按中共中央既定計劃，賀龍率起義軍開始撤離南昌。8月26日，攻占瑞金后，起義部隊進行了休整，并召開了祝捷大會。緊張的行軍中，前委不僅注意對軍隊開展整頓，而且把吸收新鮮血液，發展黨員，作為加強黨對軍隊領導的重要舉措。9月初的一天，周恩來向前委建議，鑒于賀龍在南昌起義中和起義后的表現，應滿足他要求加入中國共產黨的愿望。

其實，在7月初，賀龍和周恩來首次見面時就表示過，“我一直追求能讓工農大眾過上好日子的政黨。最后我認定中國共產黨是最好的，我服從共產黨的領導，只要共產黨相信我，我就別無所求了”，“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只有馬列主義才是救國救民的真理。我聽共產黨的話，決心和蔣介石、汪精衛這幫王八蛋拼到底。”

當周逸群把黨組織的決定告訴賀龍時，這位刀劍叢中的英雄，眼里閃起淚花。在瑞金綿江河畔的綿江中學里，舉行了賀龍的入黨宣誓儀式，儀式由周恩來主持，譚平山、周逸群作為入黨介紹人。

譚平山、周逸群對像學生般虔誠地坐在一條板凳上的賀龍說：“賀龍同志，此刻我們代表黨向你問話，你必須如實回答，不得隱瞞。請問你的動產、不動產、現金等，還剩多少？”

賀龍淡然一笑，攤開雙手說：“我什么都沒有了。”

“那么你的社會關系呢？你在工農軍政各界有什么社會關系？他們對待革命的態度怎樣呢？”譚平山、周逸群又問。

賀龍答道：“以前的社會關系，參加革命后都不來往了。”

在鮮紅的黨旗面前，賀龍舉起了拳頭，莊嚴地宣誓。周恩來在儀式上高度評價賀龍：“組織上對賀龍同志是很了解的，他由一個貧苦農民經過斗爭，成為國民革命軍第二十軍軍長很不容易。多年來，他積極追求真理，是經過考驗的，是信得過的。”李立三、惲代英、譚平山也相繼講了話。儀式完畢，周恩來、惲代英、譚平山、李立三、廖乾五等都祝賀他成為一名共產黨員。賀龍入黨后，被編入中央特別小組，同組中有周恩來、廖乾吾、劉伯承、周逸群等。賀龍經歷了長期的追求與考驗，終于光榮地成為一名共產黨員。多年后，周恩來還重申當年講過的一句話：“賀龍是個好同志。”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