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花鰭，白鰭豚（組詩）

李強

哦，彩虹

小時候

小山村

小丘陵

小河溝

小塊小塊的農田

小家小戶的日子

小朵小朵的花

低眉順眼開了又謝

微風細雨后

小小的彩虹

隨隨便便地掛在

樹梢、橋頭、路口

更多的時候掛在

村莊里的打谷場上

校園曾經開滿桂花

拎著背著挑著

翻山涉水而來

紅磚黑瓦校園

曾經開滿桂花

我叫金桂

我叫銀桂

我叫早桂

我叫遲桂

我叫香桂

我叫珍桂

我最劃不來

我叫葉桂

一屋子鄉音

一屋子笑聲

一屋子叫桂花的女同學

一屋子美好

一輩子也忘不掉

校園曾經開滿桂花

稻穗小聲唱起了歌

搶在寒露、霜降之前

搶在斑鳩、麻雀之前

搶在老人們嘮叨、催促之前

孩子翻山過河

來到收割后的稻田拾穗子

稻穗失血又失群

在蒼茫大地低低啜泣

偶爾扯住路過的秋風

又被秋風不耐煩拋棄

孩子在小紅山下朝陽河邊拾稻穗

稻穗在孩子懷中團聚了，暖和了

暖和過來的稻穗

小聲地唱起了歌

這是大山深處的靈異事件

孩子后來肯定地說

這是真的

那一天稻穗小聲唱起了歌

唱著唱著

還浮現出金色的光芒

紅 蜻 蜓

農忙時蜻蜓也忙

農民在田間忙

蜻蜓在空中忙

農民在田間忙

不是白忙

蜻蜓在空中忙

也不是白忙

蜻蜓在水塘上忙

在水渠上忙

在水田上忙

正午過后

氣溫下降

蜻蜓和農民一齊轉場

在打谷場起起落落忙

忙到夕陽西下

月出東山

地上有多少種花朵

天上有多少種蜻蜓

最美的蜻蜓是紅蜻蜓

從三歲到十七歲

我捉過無數只蜻蜓

從沒有捉到過紅蜻蜓

紅花鰭，白鰭豚

細雨微風后

山村升起彩虹

老人們說

彩虹落到小紅山

就托身為九節蘭

彩虹落進朝陽河

就托身為紅花鰭

紅花鰭真美麗

一看到紅花鰭

就想到官莊的陳早香

一天又一天

我爬上河邊駝背樹上發呆

像以往一樣

望著游來游去的紅花鰭發呆

我對它們說

我不釣你們

你們告訴我

就這樣一生一世待在龍港

還是也想去看看遠方

紅花鰭說話了

游在前面的紅花鰭說話了

我們在鍛煉

練出了真功夫

一定會游到富河

游到網湖

游到長江

溯流而上到大漢口

見一見長江精靈白鰭豚

這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

偶爾也回龍港

再沒有見到紅花鰭

一直待在武漢

從沒有見過白鰭豚

責任編輯 小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