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應邀聽課學習、參與評課,頗有感觸,引發聯想,說來共饗。
這是小學一年級下冊的《咕咚》一文的閱讀課。總體來看,授課老師是下功夫精心準備了的,課的全過程完整而生動,一般來說是不錯的。但是,有些問題不能不引發深入的思考——
第一個問題是,文學(包括兒童文學)與語文教育的關系是什么?《咕咚》顯然是作為兒童文學的經典引進教材的。既然如此,應當指出這樣的故事稱作“寓言”。寓言是文學的一個樣式。并且需要告訴學生:寓言常常使用比擬的手法,動物擬人化、人動物化。擬人化可以使故事更加貼近讀者的心靈,顯得親切而富有更深刻的感染力。被擬人化的對象,完全可以換作讀者、抑或自己。正因為如此,我們可以用易于學生理解的方式和話語,告訴他們:學習寓言需要符合邏輯的聯想,為此,首先需要整體地把握故事,而不能夠肢解,抑或斷章講習。教師必須要懂得,當然,也要學生們懂得:我們學習的這篇寓言本身不是語文教育的目的,它是作為學習上述語文知識、技能應用的一個例子。文學(特別是兒童文學)是以語文做基礎的一種藝術樣式,寓言就是藝術樣式中的一個。那么,支撐寓言的是語文基礎知識、技能是哪些呢?
第二個問題是,通過學習,孩子們究竟應該學習哪些語文的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能呢?他們得到怎樣的提高和發展?如若不然,語文課的作用如何體現?!我們知道,《咕咚》是我國著名的兒童寓言,為此,曾經專題發行過套版郵票。而且,幾乎所有上過幼兒園的孩子,都接觸過這個故事。那么,當它作為教學內容進入課堂以后,就需要考慮:如何促進學生語文學習的提高和發展,恐怕遠不該停留在講故事的層面,依然著意于內容的了解和基本寓意的認識。這樣,我們就需要考慮——
1.作為小學語文課的《咕咚》,主要是用來學習“文語”的,而不是用來學習“言語”的。對于一年級的“文語”學習,最重要的是識字。僅就識字而言,是可以將此課文作為學習典型的形聲字的例文。其中特別涉及象聲詞“咕、咚、啦、哇、呀、啊”和動詞“嚇、聽、叫、哪”兩類。作為象聲詞絕大多數都是可以“讀半邊”的,比如“嗎、吧、嘻、嘿……”個別的如本課的“哇”除外。相對而言,作為動詞的卻是絕大多數不可以讀半邊的,如“喊、吼、吸、喘……”個別的如本課的“嚇”和“呼”等除外。這是規律性的語文常識,舉一反三,聚類學習,可化難為易。
2.課文的關鍵詞是“跑”——“拔腿就跑”“跟著跑”“一個跟著一個跑”的不同狀態,這是學習語文的“文悟”的機會,即文字的運用。而文悟的學習伴隨著“語感”的學習,那是在體會“邊跑邊叫”中完成的。言語玩味語感,語感重情明意;文語思得文悟,文悟重意知情;語感和文悟相輔相成。
3.作為小學生,可以在學前認知的基礎上,提高理性的認識水平,需要讓兒童了解“盲從”的意義(如果‘盲字是生字,順便提及‘盲,即死了的眼睛——學生可以理解)。學生由閱讀《咕咚》而理解“盲從”的意義,則是一種終身受益的教育,沒有提及就沒有思想認識上的提高。
還可以引入一些語文知識技能問題,這樣,我們的孩子們就有了語文教育的心得,明顯地高于學前兒童學習的收獲,既有語文課的心得,又有學習的長進。語文教育的閱讀課程是需要這樣來完成的。
第三個問題,我們的語文課程重要的不是學習語文知識技能本身,而是它的應用,即語文知識技能的規律性的應用,還有這些應用中的規律。這句話聽起來不是那么易懂,甚至可能有人說,怕是玩文字游戲吧?比如,新陳代謝是生命的規律,吃飯就是這個規律的應用;而吃飯本身則需要講究定時定量,這是吃飯的規律。基礎教育階段的語文教育不能以學習語文基礎知識技能為目的,重要的是學習和掌握它們的應用。比如,“識字”有必要了解漢字具有理據(字理)性規律,但是,重要的是認識漢字學會讀書,沒有必要了解或掌握每一個字的理據(字理)。又比如,“寫字”重要的是正確、工整、速率(為作文準備條件)——這是應用的規律。而寫字需要按照漢字的構字規律性學習,諸如“間架結構”“形旁聲旁”之類,是規律性應用,而不是像學習書法那樣“一筆一畫地描摹”!還比如,語感是言語的規律性,而朗讀是語感規律的應用,在朗讀過程中理解并加深對語感規律的認識。然而作為朗讀,又有自己的應用規律,那就是通過“熟讀——復述”完成“語感——文悟”學習的全過程。
以上是我對于聽這節課的心得體會。
其實,聽課、評課都是教學觀摩活動,是學習、是交流。任何一位老師的觀摩課成功與否,都不足以說明一切。因為,一兩節課未必就能夠代表所有課的水平。所以,聽課的人也只能夠“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取其優點以學習,警惕其不足,引以為戒。而評課者的評說也僅只是當時當刻的有感而發罷了,無論褒貶都只能作為講者和聽者的借鑒,并非高見,更非定論。至于領導者聽到、見到的更不便作為定調或決策的依據。真正聽課、評課的結論,至少需要連續聽一段時間的課,甚至是不同時間段的不同內容、不同類型的課,才具有全面評價的意義和典型研究的價值。因此,講課者不可以期望一舉成名,聽課者不可夢想取得靈丹妙藥,而評課者也不必取悅于人,領導者也不可以據此一錘定音。
對于當下的語文課觀摩尤其值得思考。
因為此類活動在國家級學術團體的率領下,閱讀課的觀摩活動已經組織了三十年之久,其規模之大令人咋舌,動輒千人計。可謂名師層出不窮、專家名利雙收、主辦方財源滿貫、官員風光得意。遺憾的是,語文教學始終不見突破性的起色。當然,原因復雜。但是,同授者、聽者、評者和組織者所持觀念、態度不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