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

田鴻龍

“我本微末凡塵，也可心向星空。”

倚在窗邊，窅窅的眼睛好像映著繁星點綴的星空，星空中掛著一輪新月，微弱的光芒撒在大漠的沙上，壁灘旁蜿蜒而過的是上世紀修建的鐵路，鐵路上駛過的列車載著新世紀的年輕人。

他從小生活在五光十色的都市中，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城里人，生長在一個富有而又貧窮的家庭里。人們說，城里長大的孩子沒有經歷過大海的洗禮，沒有接受過大山的沐浴，無法體會大漠的無限蒼涼。他就是這樣的孩子，就是這樣困守在這個最繁華的城市中。

新世紀的到來，給一切都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浦東的燈比三十年前亮了一百倍，成百上千座高樓大廈像大漠中的駱駝刺一樣突起，樓里住著隨著駱駝刺一道攀上財富大廈的權貴們。也許他的父親就是其中之一。父親深深遺憾于自己淺陋的學識—或是說羞愧于自己沒有華麗的包裝，于是逼著他拼命學習。但青春期的少年從不會遵循父親的希冀，他趁著年少叛逆的勁頭，考進這個城市最好的大學，學了物理。就這樣，他的人生軌跡多了一條不可察覺的線，而他順著這條線走到了今天。

列車外是一望無際的大漠，大漠中的千萬顆微塵大都黯然無光，而少數幾顆卻把柔和的月光反射進他的眼睛。他見到了真正的駱駝刺，大漠中的駱駝刺沒有他想象中的高聳，但千百株匯聚在一起卻展現出一股勇往直前的力量。它們就好像跟大漠融為一體，又好像隨時會沖上云霄。他把視線收回來，環顧車廂，越過一排排空曠的座椅，盡頭是閃爍著的指示燈，像是他在星光下閃爍著的回憶。

他從小就生活在這個東部最繁華的城市，從小學到高中，從學士到博士。他的叛逆被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消磨，取而代之的是夢想在內心滋生。他仍然拒絕去父親的公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是因為叛逆，而是為了夢想。

當他莊重地選報復旦大學國防生時，他清楚地意識到，他的心有了另一個家。博士畢業后，他去了沒有人愿意前往的地方工作。人們說，城里長大的孩子無法體會大漠的無限蒼涼。但那里是他的第二個家，他從沿海的東部一路乘火車來到西北，列車在大漠的駱駝刺旁呼嘯而過。

他聽說，同他一道的還有另一個青年，那個人和他來自同一座城市。他又一次看向閃爍的指示燈，仿佛另一節車廂坐著同樣身著軍裝的年輕人。就好像遍地的駱駝刺一樣，他想，他的路并不孤單，因為千百株駱駝刺會展現出一股勇往直前的力量。這股力量來自新世紀的年輕人，最終又會散落在祖國各地，如駱駝刺一樣在最艱苦的土地上肆意生長，直沖云霄。

他相信，此時此刻，那個人也一定坐在窗邊，看著大漠的萬里風光，看著窗外的微塵和月亮。

列車繼續向前駛去，在顛簸中他沉沉入睡，他夢見自己成為大漠中的一顆微塵，反射著皎潔的月光。忽然一株株不起眼的駱駝刺拔地而起，而他在大漠中的守望也不曾孤單。

這就是他的故事，其實另一個窗邊人的故事和他大致相同。

其實每一個守望者都不曾孤單。

（作者單位：遼寧省盤錦市高級中學高二13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