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霄

摘 要:“種田文”是目前“女性向”網文中的一種廣受歡迎的類型,根據“使用與滿足”理論,其作為傳播媒介的一種,受眾選擇閱讀的原因在于它滿足了受眾“爽”的需求,并且由于選擇性定律,她們認為這種“爽”相比于其他類型文本是“能夠得著”的,這與現代女性生活壓力大、對未來抱有幻想和期待有關。
關鍵詞:“種田文”;使用與滿足;受眾;選擇性定律
中圖分類號:G20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7)05-0084-03
“種田文”是指以古代封建社會為背景,描寫主人公及其家人日常衣食住行、雞毛蒜皮等生活瑣事的小說,即通常所謂的家長里短小說[1]。“種田文”大多以古代為敘事背景,講究邏輯的嚴密和細節的考究,小說在內容方面拋棄了傳統言情小說以愛情為中心的敘事模式,其敘事中心是生存和生活,涉及許多家長里短,包括鄰里關系、人情往來、柴米油鹽等生活瑣碎小事并予以細致描寫,力圖達到人情味突出,讀者代入感強。
以全球最大的女性文學基地晉江文學城為例,晉江文學城將“女性向”原創言情小說分為“近代現代”“古色古香”“架空歷史”和“幻想未來”四類,選取2015年3月30日~2017年3月30日,發表在“古色古香”和“架空歷史”分類的小說,以其作品收藏數排名前100的文本進行統計。“種田文”在“古色古香”類小說中共有31部,其中“種田文”第一名《穿成潘金蓮怎么破》(連載中)排在“古色古香”收藏總榜單第三名,截至2017年3月30日有26242位讀者收藏;在“架空歷史”的收藏前100名榜單中共40部,其中“種田文”第一名《我就是這般女子》排在“架空歷史”收藏總榜單第一名,截至2017年3月30日收藏讀者有86560位。
可見,“種田文”在“女性向”古代言情小說中占據相當分量的比重和擁有相當高的地位,且有著龐大的受眾群體。
在網絡文學領域,門檻低、成本低、商業化程度高,作者的收益與讀者的點擊和訂閱直接掛鉤,可以說受眾即為“上帝”,直接掌握著一類小說模式的生殺大權,推動著某種模式的興起衰落。此外,我國學界對“女性向”網文的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是對“種田文”的研究卻寥寥無幾,在網絡文學的受眾研究方面取得一定進展,卻未再網絡文學的各個領域內進行受眾細分研究,因此,本文通過文獻研究法和焦點小組法用“使用與滿足”理論和“選擇性定律”較為深入地對受眾在“種田文”中的閱讀選擇行為進行考察,從而為“種田文”的發展甚至是“女性向”網絡文學的發展提供參考意見。
此次焦點小組的討論者共10名,討論時間為2017年3月28日至2017年3月29日,討論地點為QQ討論組“種田文探討”,討論者均為女性皆為“女性向”網文的讀者,詳細信息如表1所示。
根據全球最大的女性文學基地晉江文學城統計數據,晉江文學城男女用戶比例約為7︰93,有旺盛消費力的女性用戶是主力消費人群,其中18~35歲的主流消費群體占到用戶總數的84%。晉江文學城用戶日平均在線時間長達75.2分鐘。因此,以上數據基本上能反映真實情況。
一、受眾的選擇接觸行為
以上討論者初次接觸“種田文”的原因有4位是他人推薦,5位是因為某部“種田文”比較火熱所以去閱讀,還有1位沒有看過“種田文”。
讀者G:我是高中同學推薦我看的,她說非常好看,強烈建議我也要看,看完還能一起討論。
讀者D:我是從首頁推薦上看到的,我讀的第一部“種田文”是《明朝五好家庭》,那時候它在起點(起點女生網)的首頁推薦上,月票和總票很多,那么多人看那寫的一定不會太差。
也就是說,不論是通過大眾傳播還是人際傳播,受眾選擇接觸“種田文”最初的動機大多是趨于“從眾心理”。
而在這十名讀者中,與其他讀者接觸較多的人比接觸少的人受到了更大的群體壓力,這也促使他們改變自己的行為選擇。
讀者G:以前基本是不看古代小說的,后來群(“女性向”網絡小說的讀者群)里經常在聊“種田文”,我插不上話,然后就想著嘗試去看,可是一直提不起太大興趣,有好幾次沒看完就半途而廢了。后來我高中同學強烈推薦我看,每天都在我耳邊嘮叨,我才耐下心看完兩本,看完之后覺得其實寫的還挺不錯的。
這說明除“從眾心理”之外,部分讀者接觸“種田文”還因為屈于群體壓力。
而這是未知中唯一一位沒有閱讀過“種田文”的讀者是讀者I,她的理由是她喜歡天馬行空想象力豐富的小說,“種田文”太枯燥了,她曾經嘗試去看但是最終失敗。
根據“選擇性接觸”理論,受眾在接觸大眾傳播的信息時并不是不加選擇的,而是更愿意選擇接觸那些與自己的既有立場和態度一致或接近的內容,而對與此對立或沖突的內容有一種回避的傾向[2]。不難看出,此觀點與讀者I的行為恰好吻合。
二、受眾選擇與“使用與滿足”
“使用與滿足”理論是傳播學的經典理論,該理論認為把受眾成員看做有著特定“需求”的個人,把他們的媒介接觸活動看做基于特定的需求動機來“使用”媒介,從而使這些需求得到“滿足”的過程[2]。那么,“種田文”到底滿足了讀者什么需求呢?
問及“為什么喜歡看種田文”這個問題,絕大部分讀者的答案是現實世界太壓抑了,她們想要在網絡小說中尋找快感,通過逃避現實在網絡小說中完成那些在現實生活中不能完成的事,得到那些她們在現實中的不到的,從而達到“爽”的目的。
讀者G:看女主角“斗”得很爽啊,斗極品婆婆,斗惡毒小姑,斗小妾,斗皇帝,女主一步一步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
而這種“爽”與傳統的古代言情小說不同,這種“爽”是“夠得著的”。
讀者A:“種田文”比較“接地氣”,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生活中經常會發生,讀起來很有代入感,女主的成功也不是因為作者的“金手指”,總之“種田文”讀起來是一種“夠得著的成功”。
此外,讀者A喜歡“種田文”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她在小說中學到了一些與人打交道的技巧和社會生存方式,所以她經常看“種田文”和“現實向”的小說,問及為什么不直接看嚴肅文學或者職場攻略,她回答:“那些‘雞湯太沒意思了,都是‘假大空,而且嚴肅文學太難“啃”了,網絡小說比較淺顯也比較實際,看起來很有故事感。”
也就是說,讀者A在收貨“實用”的同時另外不容忽視的一方面是閱讀體驗,比起“純干貨”類的嚴肅文學和職場攻略,“種田文”更富有情節性,更能讓她感到“爽”。
也就是說,這種“追求實用”本質上是虛假的,“種田文”受歡迎的核心還是滿足了讀者“爽”的需求。
根據全球最大的女性文學基地晉江文學城統計數據,晉江文學城18~35歲的主流消費群體占到用戶總數的84%。這些受眾都處于青年階段,或尚未工作需要面對考試、升學、就業的壓力;或剛走出校園的“象牙塔”進入社會直面人生的殘酷;或剛步入婚姻家庭接踵而至的是生活的繁瑣,總之這群人都剛剛進入人生的轉型期,每次一轉型都給自己的心理和生活鋪就一層無法擺脫的壓力,更重要的是現實的種種讓她們突然意識到和心理預期的不同,從而產生極大的心理落差,當發現自己無力改變現狀之時,她們傾向于在幻想的世界中自我放逐,這就是她們所尋求的“爽”,是對現實壓力的一種逃避,而網絡小說恰好提供給她們這個幻想空間。
而“種田文”又不同于其他小說,“種田文”多描寫家長里短、人情往來,講求邏輯的嚴謹和細節的考究,它并不全然是天馬行空的想象,還包含著對現實生活瑣碎和無奈的一種暗喻,因此文本所架構的時空與讀者所處的現代社會有相似或相通的經驗范圍,讀者閱讀的時候會得到比其他小說更多的“認同感”和“帶入感”,這是因為“種田文”傳遞的無論是為人的生活道理還是實用的生存經驗都使她們或多或少對這些信息進行“選擇性理解”和“選擇性記憶”,也正是因為這種“選擇性理解”和“選擇性記憶”又進一步產生的“認同感”和“代入感”使讀者跟隨女主角一步一腳印,扎扎實實地“走”上“人生巔峰”,代入感增強,獲得的“爽”也就比一般小說更可感,這也就是所謂的“夠得著的成功”。
處于這個年齡階段的讀者比起那些已經對生活感到麻木的中年人,她們依然年輕,人生還有無限可能,她們仍然對未來抱有幻想,即使背負著生活的壓力依然希望能夠憑借己力在社會和生活中有一番作為。因此,“種田文”中一系列的“斗極品婆婆,斗惡毒小姑,斗小妾,斗皇帝”也正是滿足了受眾“斗爭”的反抗需求。
三、“種田文”的發展歷程與受眾心理
然而,隨著商業化程度的不斷提高,“女性向”網文各種類型層出不窮,除“種田文”還有眾多類型也因為滿足了讀者“爽”的心理而紅極一時,然而大部分卻最終曇花一現。“種田文”之所以能“紅”九年還在于它能夠不斷進行“自我升級”,到目前為止,“種田文”一共經歷了“平凡人物瑣碎小事(主角主要為遠離政治中心的小人物,目標是改善生活質量努力生存下去)”“嫡庶宅斗爭取命運(‘嫡女‘庶女嫁得良人,贏得大家族尊重)”“左右天下成就大局(主角多為達官顯貴家族的女眷,立于朝堂之上改變國家命運實現人生價值)”三個發展階段。
我們將以上“種田文”三個階段的敘述模式轉變提供給10位討論者,尤其是讀者B、D、F、H她們網絡小說閱齡長,幾乎是見證著“種田文”的一步一步發展,對上述敘述模式階段性的轉變都表示確有感受。
讀者B:如果“種田文”只停留在第一個階段或者第二個階段不做轉變,我當然不看了。每天都是家長里短,今天吃了什么明天做了什么新衣服還有什么意思?如果只停留在第二個階段,每天斗來斗去,雖然看著很爽但是很快就會累,這和以前的“宮斗文”差不多,剛開始看著挺有意思,后來多了就不想看了。
也就是說,“變”的確是使“種田文”保持九年之久新鮮度的法寶,當第一階段的“種田文”出現時它還只是一種讓人“眼前一亮”的小眾文體,而發展到第二個階段,“斗”字滿足了眾多讀者的追求“爽”的心理進一步擴大讀者群,而到了第三階段,女主角“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完全給想要在網絡小說中“避世”的讀者構建了一個自我滿足的“e托邦”世界。其背后折射的,就是讀者“求新求變”的心理,這也是一個欲望不斷被滿足的過程。
那么“種田文”已經歷時九年之久,受眾那種“夠得著的爽”的需求完全被滿足了么?
在問到現在是否還喜歡看“種田文”這個問題時,大部分讀者都表示她們依然會看,她們還沒有看夠。其中讀者A認為她依然還能從“種田文”中學到知識;讀者C、G表示現在已經有“種田文”加入了“隨身空間”“懸疑推理”“甜寵”等新元素,也十分有趣。
也就是說,這種“夠得著的爽”的需求還沒有被滿足,而“種田文”中加入“隨身空間”“懸疑推理”“甜寵”等新元素已經滿足了她們“求新獵奇”的心理。
而讀者B、F和H則表示自己準備或已經在減少閱讀“種田文”的頻次,甚至已經拋棄了“種田文”。我們發現,不同于其他讀者閱齡較短,讀者B、F和H都是閱齡較長,幾乎是見證了“種田文”從出現到風靡全過程的有著豐富閱讀經驗的讀者,她們對于網文的模式有著自己的認知和判斷力。
讀者B:現在“種田文”同質化的小說實在是太多了,質量層次不齊,我已經不掃文(大量地快速閱讀網絡文學作品并作出簡短評價),我只看別人推薦的很經典的。
讀者F:“套路”太深,都是一個模式,暫時看膩了,換換口味。
讀者B和F因為對“種田文”的閱齡比較長,在目前模式固化的情況下,可以說是這種“夠得著的爽”已經暫時得到滿足,而假設一旦有新的模式變化,她們表示依然有興趣繼續看下去。也就是說,其實“爽”并沒有得到完全滿足,只是目前作為導火索的“新奇”已經燃完,一旦“種田文”的敘事模式發生轉變,她們心中對“爽”的渴望將會被重新點燃。而對于這種見多識廣的老讀者來說,“種田文”中加入“隨身空間”“懸疑推理”“甜寵”新元素并不能稱之為敘事模式發生了變化,不足以吊起她們的胃口。
讀者H:我以前也挺喜歡看的,我看了九年,現在不但不看種田小說都不看了。以前看小說覺得很過癮,但是后來年齡大了發現了做夢是會醒的,小說里寫得再好在現實中也沒有用,反而對比小說讓你覺得更不開心。
而對于讀者H來說她已經拋棄了“種田文”,甚至已經拋棄了網絡小說,可以看出,讀者H同樣也是有著多年閱齡的老讀者。同樣拋棄了網絡小說的還有讀者J,但是她不同于讀者H,讀者J是因為工作繁忙,如果有機會她還會重新開始閱讀。而讀者H的年齡是十位討論者中最大的一位,已經成家立業結婚生子,不再對社會抱有幻想,小說的歡樂和現實的殘酷的對比使她產生極大的心理落差感,她開始清醒地意識到“種田文”中讓你感覺到“爽”的“麻醉功能”并不能解決現實問題。
甚至對于讀者A提出的能從“種田文”中學到知識,她也持有不同意見,“小說和現實還是不一樣的。的確是有些小說寫的很現實,但是小說里女主遇到困難總有男主男配來搭救化險為夷,現實中有么?”
也就是說,她不再看“種田文”的原因并不是“爽”得到滿足,而是已經不再有這種需求。
四、結 語
綜上所述,受眾接觸“種田文”的動機多是出于“從眾心理”或“群體壓力”,而是否進行長期閱讀則與“選擇性接觸”有關。
根據“使用與滿足理論”,受眾選擇閱讀“種田文”的原因在于它滿足了受眾“爽”的需求,并且由于“種田文”與現實社會有著相似或相通的經驗空間,從而產生極大的“認同感”和“代入感”,使得讀者對該類文本進行選擇性理解和記憶,而對文本的選擇性理解和記憶又使得讀者產生極大的“認同感”和“代入感”,從而跟隨主角近距離感受那種“夠得著的成功”。聯系現實,讀者對這種“夠得著”的“爽”的追求實際上與現代女性生活壓力大、對未來抱有幻想和期待有關。
表面上,“種田文”因為敘事模式發生變化而吸引讀者,然而本質上還是因為讀者有“爽”的需求,只要受眾對于“爽”的需求一直存在,“種田文”就不會缺少讀者,而這一點對“女性向”網文的發展也有著極大的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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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郭慶光.傳播學教程(第二版)[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
[3] 吳小玲.新生代農民工網絡游戲消費行為研究[J].西南交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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