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桂系”前的廣西桂劇

王玏

[摘 要]“新桂系”時期（1925-1949）是廣西桂劇發展的重要時期。在此之前，桂劇主要經歷清末民初與“舊桂系”（1911-1925）兩個歷史時期。清末民初階段，桂劇的重要特點是“玩字館”（即坐唱）形式；“舊桂系”時期，桂劇主要是民間“唱賭戲”與軍隊“從軍樂”形式。文章主要考證桂劇在“新桂系”之前的發展特征。

[關鍵詞]清末民初；“舊桂系”；“新桂系”；廣西桂?。粴v史發展

桂劇自萌芽初，經過實踐演變逐漸形成了現在包括高、昆、吹、彈、雜等聲腔的地方劇種，與其他地方戲曲相同，桂劇作為民間藝術文化的載體，主要的體現是市民階層的審美品位與思想觀念，其發展歷經數度興衰?！扒迩文觊g，亂彈勃興，弋陽、徽調西傳湖廣，是為二黃，融合秦腔發展為皮黃，北上京都，再次吸收與融合昆、弋、吹、梆即成為京劇。皮黃西行入川，是為川劇。南下變為湘、祁，祁班入桂，頗受歡迎，則久而演變為桂劇?！雹倏甲C桂劇的起源為清乾嘉年間，此后的發展過程或急或緩，傳統形式與傳統劇目始終沒有完全停下發展的腳步而沿襲至今。

一、清朝末期廣西各地的桂劇

桂劇盛行于毗鄰黔、湘兩省的桂林、柳州、河池、來賓等使用西南官話的市、縣。文獻所載光緒至民國年間的廣西各地戲臺、科班及桂劇藝人，雖屬再現昔時桂劇流傳廣泛的冰山一角，卻也可窺出桂劇在清代中、后葉盛行于廣西，在各地搭建戲臺，桂劇科班興盛不衰，各市、縣桂劇演出不輟的繁榮景象。

桂林地區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桂林全州縣建“秀”字科班，是廣西桂劇最早的科班之一；清咸豐年間（1851-1861年），桂劇傳入桂林臨桂縣、平樂縣及陽朔縣。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桂劇傳入龍勝縣。清光緒十年（1884年）桂劇傳入荔浦縣?！翱h內城鄉……都建有戲臺，為民間欣賞表演藝術的主要場地。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全州所轄西延分州油榨坪（今資源縣中峰鄉），首建‘秀字科班。”②“清代中葉，桂劇已在縣城桂林盛行。”③“桂劇于清咸豐年間（1851-1861年）傳入縣內。”④“桂劇清咸豐六年（1856年），龍潭徐大德創辦‘寶華群英桂刷科班，后人稱‘寶字科班，陽朔始有桂劇正式班社?！雹佟肮饎魅臊垊?，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從全州請來的戲師張昌隆，始建戲臺，在春節和節日演出。”②“清光緒十年（1884年）延外地桂劇藝人教授桂劇，為桂劇正式傳入荔浦的開始。”③

清光緒年間（1875-1908年）柳州與鹿寨縣有桂劇戲班傳入。“融安桂劇有一百多年歷史，早在同治年就有外地桂戲班來長安鎮演出折子戲。”④“約在光緒年間流傳柳州，初入柳州的桂戲班，人員不多，行頭簡陋。”⑤“清光緒末年，江口圩曾有‘耍坐場組織?！雹?/p>

河池與來賓地區的桂劇在鄉間圩場演出，催生了“那地桂劇班”等民間自發組織的戲劇團體?！扒宕饩w年間傳入象州。后鎮人聶朝賓聘湖南蔣福林為師傅，傳授桂劇，組成‘同樂堂?！雹摺扒骞饩w年間（1875-1908年），桂劇藝人胡玉庭帶一桂劇班到縣城和鄉間圩場演出。這是桂劇首次傳入縣境。”⑧“那地桂劇班，文化組織以民間自發組織的戲劇團體為主，主演桂劇和彩調劇。清光緒末年（1908年）建立，主演桂劇。”⑨

“玩字館”是清末時期桂劇的重要特點，清末桂、柳地區雖有“文武玩字”⑩作為既能清唱文場又能清唱桂劇的職業團體，常被雇請于各地婚嫁、紅喜等禮儀場合活動，但職業團體相對于民間社會桂劇愛好者自發組織的業余科班、團體數量較少，因此清末桂劇的演出多是盛行于桂、柳各地的“玩字館”即民間桂劇業余科班、團體，流行于桂林陽朔縣、平樂縣、恭城縣等地。

“約在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前后，平樂縣城及沙子圩始有‘玩字館，坐唱桂劇腔調”{11}；“清末民初，陽朔等圩鎮出現‘玩字班{12}；“清宣統年間，民間有清唱的玩字班，蓮花街有鳴盛集科班，于年節廟會或遇紅白喜事演出”{13}；“當時象州只有‘玩子館”{14}。

二、“舊桂系”時期廣西各地的桂劇

清朝末年，各地革命黨人活動頻繁，適值武昌起義，各省隨即響應，廣西督軍陸榮廷宣布廣西獨立。隨后以陸榮廷等軍政人物為代表的桂系軍事政治集團統一廣西，在民國諸多軍事政治集團中，桂系有著顯赫的地方實力，歷史上將民國初年至民國十四年（1925年）廣西這期間稱作“舊桂系”（1911-1925），“舊桂系”治桂期間，桂劇得到一定的發展。

桂林全州、荔浦、平樂、恭城，河池巴馬，來賓以及賀州富川等地，公館、宗祠及圩鎮搭建戲臺，開設戲院，開辦、組建桂劇科班。1912年（民國元年），南丹八圩拉仁村調子班建立；1915年（民國四年），全州開辦“桂全”科班；1917年（民國六年），恭城龍虎關有“鳳蘭”科班，在縣城及周邊的龍虎、粟木等地演出；荔浦“共樂軒”玩字館開始，由平樂藝人李老傳授；1919年（民國八年），水龍村人趙興沅在樂家園村開辦“會芳園”科班；1920年（民國九年），縣人鄧卓臣在視頭村開辦“清湘梨園”科班；1921年（民國十年），馬嶺街發起舉辦“金石聲”桂劇科班； 1924年（民國十三年），縣人閻介等在麻市閻家老村開辦“世景園”科班。 “‘共樂軒玩字館開始，由平樂藝人李老傳授。此后，富陽鎮、老古城、城北、白沙等地也成立了桂劇戲班、調子班、玩字館等?！雹佟翱h城有‘同樂社‘皓月社等業余桂劇組織，主要成員有何俊山、劉玉波等近50人，活動持續了19年?！雹凇鞍僳桌蚀逭{子班，民國元年（1912年）建立，負責人有容如圭等，成員16名，其中主要演員5名，樂隊成員3名?！雹?/p>

此時期興起的眾多科班不再僅僅被雇請于圩鎮廟會等場合，而是以“唱賭戲”為最大特點。民國初年廣西各地城鄉賭風猖獗，常在圩鎮演戲聚賭，由各賭攤集資供養戲班，在露天賭場搭臺演出招攬賭徒。

“民國初年，城鄉賭風甚熾，常在圩鎮演戲聚賭，由各賭攤集資供養戲班。一為‘坐班，即有固定場所演出的戲班?！雹堋肮饎×鞑既h是民國二年，領班人林秀甫于三江演出，以戲招賭、以賭養戲、長期演唱，賭風大盛?！雹菀虼恕俺€戲”一時成為桂劇發展的主流。

“在武鳴，‘從軍樂曾于1915年觀音誕期同去演過‘神功戲，老人周寶光（1895年生）說這是來武鳴最早的外來班，‘從軍樂除參加此次觀音閣建成演出和巡游外，還不時為陸夫人壽誕及其他喜慶演唱。”⑥

可見，文獻所載由陸榮廷組建的“從軍樂”班使得原本只在使用西南官話的桂林、柳州等地盛行的桂劇開始傳入南寧粵語地區。

三、政客、文人對桂劇的影響

桂劇自產生以來一直飽受民間文化的浸潤，獲得民間百姓的喜愛，除此之外，每個時期廣西當政的政客與一些有影響力的文人墨客也推動了桂劇的發展，例如清末的唐景崧、岑春煊，舊桂系領導人陸榮廷等人在桂劇發展史上的影響地位舉足輕重。

唐景崧（1841-1902年）是中國近代史上重要的政治角色，同時也是桂劇史上第一位劇作家，編創桂劇劇本《看棋亭雜劇》。在此之前，清末桂劇演出劇目多為湖南省祁劇衍化的傳統劇目，沿用高腔、秦腔、漢劇、徽劇等劇種腳本，后來根據桂林的方言特色對唱詞等稍加變化，并無專門桂劇劇本，在唐景崧之前也無專門撰寫桂劇劇本的作家。唐景崧與其《看棋亭雜劇》則填補了桂劇劇本編創的這一空白，推動了清末時期桂劇的發展。同為政治家的康有為在桂期間寫有“一曲紅氍樂府新，官街燈火桂城春；黃河高唱廣陵散，再寫棋亭付后人”⑦。以期唐景崧能再續寫更好的劇本，傳付后人。

除了編創《看棋亭雜劇》填補桂劇劇目的空白之外，唐景崧還創辦了第一個桂劇戲班“桂林春”班。“桂林春”班是唐景崧自籌資金組建的桂劇家班，薈集當時諸多桂劇名伶?！熬W羅當時桂劇名伶，如一枝花、周明圃、明才及被譽為‘壓旦的林秀甫等人為班底”① ，而且“桂林春”班招收女學徒，桂劇開始有女演員。

清末民初的政治家岑春煊（1861-1933年）喜歡看桂劇，岑春煊府建有戲臺，康有為詠《芙蓉誄》詩前序曰：“二月六日，岑云階太常夜宴，即席呈太常及唐中丞、蔡廉訪?！痹姾笞⒃唬骸笆窍Γ萏浦胸┳聞　盾饺卣C》。”②即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岑春煊邀第二次到桂林講學的康有為到岑府觀劇，演出唐景崧編排的桂劇《芙蓉誄》，深得康有為贊賞。除此之外，光緒年間，他在桂林觀看《法門寺》后對生行寶福所飾演的郿鄔縣大加贊賞，對撫臺、藩臺說：“這個郿鄔縣演得真像，若是在北京，我要保舉他做一個知縣?！雹塾纱丝梢?，文人、政客的個人偏好，對桂劇的發展有一定影響。

陸榮廷（1859-1928年）出身綠野游勇，對民間土壤孕育出來的傳統戲曲十分偏愛，他主政廣西后，以軍隊的建制成立了“從軍樂”（桂?。?、“隨軍樂”（京?。?、“軍民樂”（本地廣戲）三個軍旅專業戲班，并撥?？钪棉k裝備，這三大軍樂班，群眾皆呼之為“軍劇”，④“舊桂系”時期影響最大的“唱賭戲”與“從軍樂”均受其影響。其治桂期間桂劇“唱賭戲”雖由于桂劇班社、演員生活散漫、舞臺作風欠佳而被人詬病，但客觀上也促進了桂劇的發展。此間在桂、邕、梧三市興建戲曲營業場所，其中包括桂林的慈園、游園、秀峰戲院，南寧的容園、暢園、普慶戲院以及梧州的合益、共和戲院。在此之前，桂林僅景福園戲院一間。⑤

廣西桂劇在“新桂系”之前主要有清末民初及“舊桂系”兩個發展時期。清末，廣西各地（主要指方言為西南官話的地區）以地處湘桂走廊的全州為始，逐漸盛行桂劇，各地搭建戲臺多為圩鎮、廟會等傳統節會所用，“玩字館”（即坐唱）是清末桂劇的重要特點，娛樂功能性大過舞臺藝術性，是民間社會重要的娛樂活動。民國三年至民國十四年“舊桂系”治桂時期，桂劇主要是民間“唱賭戲”與軍隊“從軍樂”，此間桂劇的演出場所由清末農村的廟會、圩鎮戲臺漸入城鎮的賭場與建制的戲院，表演形式也由多以“玩字館”為主漸發展為投資購置道具、戲服、樂器的軍隊“從軍樂”，桂劇的發展與政治環境及當政者個人喜好關系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