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艷 姚佳佳 許丹瑩
摘要:微信作為連接人與人、人與服務、人與商業的社交媒體,已極大程度地深入并影響著使用者的工作、學習和生活。作為微信使用的重要主力軍,大學生使用微信呈現出什么樣的特點?成癮水平是否較高?哪些因素影響其微信成癮水平?從981位大學生的隨機調查中發現:大學生的微信成癮水平整體并不高,但不同性別、專業背景、受教育階段的大學生微信成癮水平有顯著差異,且微信使用時間越久,好友以及參與微信群、關注公眾號數量越多,微信成癮度越高。另外,大學生微信閱讀行為對微信成癮水平無顯著的直接影響,但它能通過交互行為和創作行為間接影響微信成癮水平;交互行為對微信成癮有顯著負影響,創作行為對微信成癮有顯著正影響。預防大學生微信成癮,可以通過高校學習共同體建設、學習空間改造、社團/俱樂部活動創新等方式,提高學生參與校內外/課內外活動的機會,減少其對手機和微信的依賴與成癮可能;通過高校課堂教學設計的改進引導大學生優化使用微信的意識、習慣和能力等。
關鍵詞:大學生;微信;社交媒體;成癮水平;影響因素
中圖分類號:G43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195(2017)06-0064-11 doi10.3969/j.issn.1009-5195.2017.06.008
一、研究背景
從2011年誕生至今,微信已從最初的社交通訊工具成長為連接人與人、人與服務、人與商業的平臺,微信在海內外華人社交傳媒領域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2017年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第40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17年6月,中國網民規模達7.51億,而即時通信用戶規模達6.92億,占網民總體的92.1%,其中手機即時通信用戶6.68億,占手機網民的92.3%,微信朋友圈使用率達84.3%,用戶滲透率高(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2017)。2016年《中國移動互聯網行業發展報告》顯示,作為行業第一應用,微信已覆蓋68.04%的移動智能終端,且通訊社交全天活躍度普遍較高,凌晨時段活躍度不減(TalkingData移動數據研究中心,2017)。
2016年微信團隊發布的《微信影響力報告》顯示:(1)微信用戶中男性居多,超過九成微信用戶每天都會使用微信,半數用戶每天使用微信超過1小時;(2)擁有200位以上好友的微信用戶占比最高,61.4%的用戶每次打開微信必刷朋友圈;(3)朋友圈更在意“生活信息流”,文章鏈接在朋友圈中的接受度低于圖片、文字和短視頻;(4)35.8%的微信讀書用戶利用碎片時間提升了自己的閱讀量,超過1/4微信運動用戶提升了自己的運動量;(5)微信紅包是微信支付中滲透率最高的功能,超過六成微信用戶使用過微信生活服務;(6)社交網絡成第二大新聞渠道,滲透率超過電腦和電視;(7)公眾賬號是獲取資訊的重要途徑,泛媒體類公眾號比例最高,超過1/4(騰訊科技,2016)。
由此可見,微信已極大程度地深入并深刻影響著使用者的工作、學習和生活。在人們對微信等社交媒體的依賴度快速提升的同時,社交媒體成癮現象也日益凸顯,過度使用微信帶來的負面問題常見于各種媒體報道。作為微信使用的重要主力軍,大學生使用微信呈現什么樣的特點?微信成癮水平是否較高?哪些因素影響其微信成癮水平?本研究旨在調研中國大學生的微信使用行為,了解他們的微信成癮水平,為高校引導大學生健康、理性地利用這一流行社交軟件提供一定依據和參考。
二、研究現狀
“社交媒體成癮”(Social Media Addiction)是近幾年國內外心理和技術研究領域的一大熱點,也是繼“網絡成癮”(Internet Addiction)之后又一新的技術成癮研究話題。挪威卑爾根大學(University of Bergen)心理科學系的Andreassen教授是該研究領域的重要人物之一,他發表的諸多關于社交媒體成癮的文章(包括理論與概念界定、測量量表研制、各類綜述研究等)在該領域都具有一定的影響力和權威性,并對國外社交媒體成癮的研究發展起到了較大的推進作用。根據Andreassen等(2014)的界定,“社交媒體成癮”指的是個體過度關注社交媒體,登錄或使用社交平臺的動機強烈,在社交媒體上花費過多時間以致于影響了其他社會活動、學習、工作、人際交往和身心健康。Andreassen(2015)曾較為全面地闡述過社交媒體成癮研究的現狀,且總結了較為權威的四項社交媒體成癮測量工具,分別是卑爾根Facebook成癮量表(Andreassen et al.,2012)、Facebook依賴度調查問卷(Wolniczak et al.,2013)、社交網站成癮量表(Turel et al.,2012)和成癮傾向量表(Wilson et al.,2010)。
社交媒體成癮現象與諸多因素有關,哪些人會對社交媒體成癮?社交媒體成癮會對哪些個體和社會產生哪些消極影響?這些問題是當前社交媒體成癮研究關注的重點。
Karakose等人的研究關注了高中生Facebook成癮與其孤獨感之間的關系(Karakose et al.,2016),發現高中生們最喜歡的Facebook活動是在平臺上分享個人照片和視頻,在Facebook上花費時間越多的人Facebook成癮水平越嚴重,學生孤獨感高低與Facebook成癮水平之間并沒有顯著關系。Hong等人研究了241位臺灣大學生心理性格特征、Facebook使用行為與Facebook成癮之間的關系模型(Hong et al.,2014),發現自卑、消極的心理對Facebook的使用、成癮有顯著影響,且Facebook使用行為會顯著影響其成癮現象。Koc等人研究了大學生Facebook成癮與其心理健康、人口學變量及Facebook使用特征間的關系(Koc et al.,2013),發現Facebook成癮與大學生的抑郁、焦慮、失眠等心理問題密切相關,愈發頻繁參與Facebook社交互動的人,Facebook成癮現象越嚴重,不同人口學變量對大學生Facebook成癮情況并無顯著差異。不過,在這一點上,Andreassen等人的一項涉及23532人的調查研究有不同發現:年齡、學歷和收入越低,自尊心越弱,自戀,單身,學生族和女性等群體更容易對社交媒體成癮(Andreassen et al.,2016)。
Elphinston等人研究了Facebook成癮對戀愛中嫉妒心理和關系滿意度的影響(Elphinston et al.,2011),發現Facebook成癮通過對戀人嫉妒心理和監視行為的影響而密切影響著戀人間的戀愛關系滿意度,戀人間過度使用Facebook交流和相處會更容易引發嫉妒和不滿的心理。Sriwilai等人研究了社交媒體成癮對職場人士專注力與情緒衰竭的影響及應對策略(Sriwilai et al.,2015),發現對社交媒體高度成癮的人專注力更低,更不容易集中注意力做事,由此引發的職場焦慮和壓力也更傾向于選擇情緒性發泄來釋放,從而導致其更嚴重的情緒衰竭。類似結果在大學生群體中也被證實存在。Hormes等人的研究發現大學生社交媒體成癮與其情緒調控能力的缺失有著密切關系,具有在線社交成癮特征的大學生也更容易在其他物質和非物質方面成癮(Hormes et al.,2014)。同樣的,Xanidis等人通過對不同年齡段的成人用戶社交媒體使用情況調查也發現,社交媒體成癮會通過影響睡眠質量進而影響成癮者白天工作和學習中認知水平方面的正常發揮(Xanidis et al.,2016)。
國內媒體界雖然對現代人的“社交媒體(微信)成癮”存在熱議現象,但與社交媒體(微信)成癮影響因素相關的學術性研究尚不多,較有代表性的當屬幾篇碩博士學位論文。劉杰在他的碩士論文中使用大學生網絡關系傾向量表(錢銘怡等,2007)等工具對哈爾濱5所高校的800名學生進行了自尊、網絡關系成癮、孤獨感與社交焦慮調查,發現自我悅納、孤獨感、社交焦慮均能顯著預測網絡關系成癮的發生,且孤獨感和社交焦慮在自我悅納和網絡關系成癮之間起中介作用(劉杰,2015)。王曉靜在她的碩士論文中自主開發了一套大學生社交網絡成癮傾向問卷,通過問卷發現女生的社交網絡成癮水平顯著高于男生,社交網絡成癮傾向與孤獨感顯著相關,但與網絡道德情感無顯著相關(王曉靜,2016)。江會標在其碩士論文中使用改編自國際權威期刊論文中的量表工具對341名中國微信用戶進行了調查,深入探討了用戶微信成癮的影響因素及機制,發現微信使用的方便性和滿意度正向影響用戶的微信習慣,而微信習慣又正向影響用戶的微信心理依賴和強迫性微信使用,用戶的學歷越高,越不容易發生強迫性微信使用行為(江會標,2016)。Ndasauka在其博士論文中使用自編社交網絡成癮量表對中國、馬拉維、英國三國社交網站使用者使用社交網站的動機和成癮問題進行了調查,發現娛樂性作為使用社交網站的一個動機在三種文化中具有相似性,但三種文化中社交網絡成癮的預測因素存在差異;另外,在面向1245名中國大學生微信過度使用的調查中發現微信成癮水平越高的人具備更好的網絡社交技巧,且微信成癮者與網絡或手機成癮者的特質、狀況并不完全相同(Ndasauka,2016)。
綜上所述,當前國外社交媒體成癮主要關注Facebook成癮,國內社交媒體成癮主要關注微信成癮,國內外社交媒體成癮影響因素研究中考察過的主要因素包括人口學變量、心理/性格特征及使用行為/特征。人口學變量包括性別、學歷、工作性質、文化差異、婚姻狀況等內容;心理/性格特征包括自我悅納、孤獨、自卑、抑郁、焦慮、嫉妒、失眠、注意力、情緒調控力等內容;使用行為/特征主要包括使用頻率、時長、偏好、好友數量、使用強度等。國內外現有研究都一致表明社交媒體使用行為會顯著影響社交媒體的成癮水平,但大都沒有具體探討哪種使用行為、怎樣影響成癮問題。Ryan等人曾對有關Facebook使用和Facebook成癮的部分文獻進行比較分析,提出雖然已有部分研究證實Facebook使用特征和Facebook成癮之間有著密切關系,但還需要更多實證研究來挖掘兩者之間的具體聯系或機制(Ryan et al.,2014)。
考慮到目前研究中仍缺少對中國大學生群體微信成癮情況及影響因素進行較為深入的調查和研究,本研究擬通過制定合適的調研工具,并選擇有代表性高校進行問卷調查,從中了解中國大學生微信成癮水平及其影響因素或機制,為社交媒體成癮研究領域提供中國高校的研究案例,并為后續技術融入的教學改革、學生管理等領域的實踐提供改進方案。
由于微信既包括社交功能,也包括閱讀、創作等學習功能,因此本研究設計者認為微信成癮和一般的社交成癮的機制可能不太一樣。大多數微信用戶在閱讀內容的同時也會想著和他人交流互動,并很多時候會表達(創作)自己的內容。因此,本研究決定將微信的使用行為具體分為交互行為、閱讀行為、創作行為三方面,且將閱讀行為作為基礎,假設閱讀越多,交互和創作發生的可能性越多。本研究的研究假設如下:
H1:大學生微信使用中的閱讀行為對微信成癮有正向影響。
H2:大學生微信使用中的交互行為對微信成癮有正向影響。
H3:大學生微信使用中的創作行為對微信成癮有正向影響。
H4:大學生微信使用中的閱讀行為對交互行為有正向影響。
H5:大學生微信使用中的閱讀行為對創作行為有正向影響。
H6:大學生微信使用中的創作行為對交互行為有正向影響。
H7:不同性別的大學生在微信成癮水平上有顯著差異。
H8:不同年級的大學生在微信成癮水平上有顯著差異。
H9:不同專業的大學生在微信成癮水平上有顯著差異。
H10:微信開始使用時間不同的大學生在微信成癮水平上有顯著差異。
H11:微信每日使用時長不同的大學生在微信成癮水平上有顯著差異。
H12:微信好友數不同的大學生在微信成癮水平上有顯著差異。
H13:微信群數量不同的大學生在微信成癮水平上有顯著差異。
H14:關注微信公眾號數量不同的大學生在微信成癮水平上有顯著差異。
對應的初始結構模型建構如下圖1。
三、研究方法
1.調查對象
本研究的調查對象為國內某研究型大學在校學生。該大學學科門類齊全,生源優質,學生來自全國各地,涵蓋本、碩、博不同階段,在讀全日制學生約5萬人次,其中本科生和研究生各占一半左右,由此,隨機抽取的大學生被試在中國大學生群體中有一定的代表性。
2.調查工具
本研究使用的調查工具主要包括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學生的個人信息和微信用戶基本情況,主要包括性別、年級、專業、微信開始使用時間、微信每日使用時長、微信好友數、微信群數量、關注的公眾號數量等。
第二部分是學生的微信使用行為強度調查,行為量表主要參考自Rosen等人研制的社交媒體技術使用量表(Rosen et al.,2013),并結合微信自身的結構特點對描述內容進行適當的改編和補充,然后將描述的所有行為分為三個子量表,每個子量表的行為強度均分10個等級(1=從不,2=一個月一次,3=一個月多次,4=一周一次,5=一周多次,6=一天一次,7=一天多次,8=一小時一次,9=一小時多次,10=隨時)。如表1所示,交互行為子量表包含19個條目,主要包括學生在微信上與各類人群的私聊、群聊行為以及在朋友圈點贊、評論與單純轉發行為等;閱讀行為子量表包含10個條目,主要包括學生對朋友圈中各類內容、以及公眾號文章的瀏覽等行為;創作行為子量表包含5個條目,主要包括學生在朋友圈中發表原創性內容、對他人內容或公眾號文章進行加工性轉發、自己撰寫公眾號內容等行為。根據探索性因子分析(EFA)和驗證性因子分析(CFA)結果顯示,三種行為子量表的信效度檢驗結果良好,每個子量表中包含的陳述都對各單因子具有一定的貢獻作用,且內部一致性較高,達到了顯著水平,因子載荷范圍和Cronbachs α系數如表1所示。
第三部分是學生的微信成癮水平調查,使用量表改編自卑爾根大學Andreassen教授團隊開發的Facebook成癮量表(Bergen Facebook Addiction Scale,BFAS)(Andreassen et al.,2012)。微信成癮子量表由8條指標構成,學生對陳述的態度采用7點等級量表(1=強烈反對,4=中立,7=非常同意)。探索性因子分析和驗證性因子分析結果顯示,該子量表單個因子8項陳述的因子載荷均在0.7以上,且均達到顯著水平,8條陳述的內部一致性較高(α=0.916)。
3.數據收集與分析
2017年1月20日-2月10日,研究者將制作好的問卷發布到國內知名在線調查網站“問卷星”上,并通過微信朋友圈和微信群隨機邀請在讀大學生填寫,最終回收有效問卷981份,收集的問卷數據主要通過SPSS 20.0對不同類群(性別、年級、專業、微信用戶特征)的學生微信成癮水平進行描述性統計和差異顯著性分析,并用AMOS 24.0對學生微信使用行為強度與微信成癮水平之間的關系機制進行結構方程模型分析。
四、研究結果
1.被調查學生的人口學變量分布
被調查學生中484名(49.3%)為男生,497名(50.7%)為女生。在讀年級涵蓋本、碩、博三個層次,其中本科生558名(56.9%),碩士生264名(26.9%),博士生159名(16.2%)。專業分布較廣,分別有人文學部(9.9%)、社會學部(26.2%)、理學部(4.0%)、工學部(40.0%)、信息學部(6.6%)、農業生命環境學部(7.3%)、醫藥學部(3.7%)等(其他占2.3%)。
2.被調查學生的微信用戶特征分布
如表2所示,95.5%左右的被調查學生使用微信超過一年以上,80.7%的學生使用微信超過四年時間,其中,2011-2015年期間開始使用微信的學生數分別為148、218、246、180和145。也有少數學生(4.5%)近兩年才開始使用微信。超過半數被調查學生的微信好友數在200之內,其中,292名學生的好友數在100以內,254名學生的好友數在101~200個之間;另外,有187名學生的好友數為201~300個,還有25.3%的學生好友數超過300個。可見大學生微信好友數量分布不均。78.8%的被調查學生每天使用微信超過1個小時,其中,使用時間超過1小時但不超過2小時的有231名,超過2小時但不超過3小時的有199名,超過1/3的學生每天使用微信時間超過3小時。74.1%的被調查學生微信群數量在20個以內,其中,300名同學有10個以下群,427名同學有11~20個群;其余分別有21~30個群(153人)、31~40個群(41人)和超過40個群(60人)。91.2%的被調查學生關注了10個以上的公眾號,其中,33.6%的學生(330人)關注了11~20個公眾號,26.0%的學生(255人)關注了21~30個公眾號,11.7%的學生(115人)關注了31~40個公眾號,19.9%的學生(195人)關注了超過40個公眾號。
3.被調查學生微信成癮影響因素分析
如表3所示,整體而言,被調查學生微信成癮的平均水平并不高(M=3.76,SD=1.24)。不過,后續的相關分析發現,人口學變量和微信用戶特征都對學生微信成癮水平有顯著影響。
(1)人口學變量對微信成癮的影響
由表4可見,性別、年級、專業這三個人口學變量是影響大學生微信成癮的重要因素(p<0.01):整體而言,女大學生比男大學生微信成癮更嚴重;大學生受教育階段越高,微信成癮越嚴重;來自信息學部和工學部的學生微信成癮水平低于全體受調查學生的平均水平。研究假設H7、H8、H9得到支持。
(2)微信用戶特征對微信成癮的影響
由表5可見,被調查學生微信開始使用時間、好友數量、每日使用時長、微信群數量以及公眾號數量都對其微信成癮有顯著影響。整體而言,微信使用時間越久,好友數越多,每天使用微信時間越長,微信群數量越多,關注公眾號數量越多,其微信成癮水平越高。研究假設H10、H11、H12、H13、H14得到支持。
(3) 微信使用行為強度對微信成癮的影響
如表6所示,整體而言,被調查學生微信使用行為的強度不算高(M=4.40,SD=1.93);相對而言,交互行為發生頻率最高,其次是閱讀行為和創作行為。可見大學生對微信的使用在這三種行為上分布較為均衡,不存在某一行為極端化的現象。
對于大學生微信使用行為與微信成癮之間的關系模型,路徑分析的初步結果如表7所示。其中,閱讀行為對成癮水平的影響不顯著(p>0.05),故假設H1不成立。其他路徑系數均顯著。因此有必要對初始模型作適當的修正,即刪除閱讀行為與成癮水平之間的路徑,得到修正后的結構模型見圖2,路徑分析結果如表8所示。
由表8可知,修正后的模型每條路徑均為顯著(p<0.01),研究假設H3、H4、H5、H6得到支持;但交互行為對成癮水平是顯著負向影響,假設H2沒有得到支持。
修正后模型的擬合結果如表9所示。最終的結構模型各項擬合度指標均達到好的標準,說明該模型具有良好的擬合度,且模型明確闡釋了大學生微信成癮的影響機制,該模型預測力達到91.1%。
五、總結與討論
1.大學生對微信的依賴度和使用度接近中等水平
本研究發現,絕大部分被調查學生使用微信時間超過一年以上,超過八成被調查學生使用微信超過四年,但從微信成癮和微信使用行為強度調查的結果來看,大學生的成癮水平和使用強度均處于中等水平,說明微信雖然在中國大學生群體中的普及率和影響力較高,已成為大學生重要的社交工具,但大學生尚未對其產生較為嚴重的社交成癮問題。
調查同時發現,大學生微信好友數量分布不均,超過半數被調查學生的微信好友數控制在200個以內,有1/4學生的好友數超過300個,說明大學生群體選擇微信好友較為理性和謹慎。同樣,大學生們的微信群數量也基本控制在一定范圍內,近3/4學生的微信群數量控制在20個以內,說明被調查大學生微信中的交流互動對象相對比較集中和固定。
在微信的每日使用時長方面,有近八成的大學生每天使用微信超過1個小時,超過1/3的大學生每天使用微信時間超過3個小時。被調查學生群體的日用微信時間比微信團隊發布的總用戶調查結果更長(騰訊科技,2016),說明大學生這個群體雖然好友數量不及中國微信用戶的平均水平,但其投入微信的時間卻大大高出總用戶群體的水平。這個結果同樣說明使用微信已經成為相當一部分大學生日常生活中的重要內容。
2.性別、受教育階段、專業背景等人口學變量對微信成癮水平有顯著影響
研究發現,大學生群體中女生比男生更容易微信成癮,這一結果跟現有關于社交成癮的部分研究結果一致,即女生比男生在社交方面更容易感到焦慮(吳琛,2009);或者,女生較男生對社交網站更有依賴感(沈潔,2014)。根據以往關于網絡成癮的部分研究結果來看,男生比女生更容易出現網絡成癮(胡嵐,2005;楊紅梅,2008;張志松,2008;張志松等,2011),但當網絡內容聚焦于社交媒體時,結果卻是女生比男生更容易社交媒體成癮。這表明女生較男生對社交媒體有更多的依賴性,而男生在網絡上的成癮則更多與網絡游戲有關。
受教育階段越高的學生越容易微信成癮,博士生明顯比碩士生、本科生更依賴微信。這可能的原因是博士生相對課業較少,自由支配時間較多;還可能的原因是博士生基于微信公眾號的學術信息瀏覽和資源攝取、在線交流與共享、以及觀點與思想的創作表達等方面的需求和意愿會比碩士生和本科生大,從而導致他們更容易表現出微信成癮的傾向。
來自信息學部和工學部學生的微信成癮水平明顯低于受調查學生的平均水平。導致這一現象的可能解釋來自學科差異和性別差異。整體而言,來自信息學部和工學部的學生可能需要花更多時間在實驗室做實驗或計算機操作上,因此,無論是學習還是生活,這些學生花在社交媒體上的時間沒有其他學科的學生多;而且,這兩個學部的學生構成中男生比例偏高,如前所述,整體而言,男生比女生更不容易微信成癮。
3.微信用戶特征對微信成癮水平有顯著影響
微信成癮和微信用戶基本習慣之間有著密切關聯。首先,大學生微信開始使用時間(微信使用年數)對其微信成癮水平有顯著影響。整體而言,使用時間越久,微信成癮度越高。這一結果合乎常理。接觸微信越久的人更容易熟悉微信的特點和功能,且已漸漸養成使用習慣,將微信結合到了日常生活、學習和工作中;而剛開始使用微信的人則需要一個接納和習慣的時間。從顯示的數據變化來看,使用微信時間在四年以內的大學生微信成癮水平以較快速度上升,到了使用的第五年左右,大學生對微信的依賴程度基本達到一個平衡,說明大學生對微信的使用從接納、習慣到開始成癮,其過渡期可能為五年。
其次,大學生的微信每日使用時長以及微信好友、微信群和關注公眾號的數量均對其微信成癮水平有顯著影響。微信好友、微信群以及關注公眾號數量越多,微信每日使用時長越長,大學生的微信成癮度越高。這樣的結果也符合預期。因為好友數越多,微信群越多,關注的公眾號越多,大學生的社交行為和移動閱讀行為難免就會越頻繁,包括聊天的頻繁和朋友圈瀏覽的頻繁,對微信依賴度也會提高。從調研的數據變化來看,微信好友數一旦超過100個,其微信成癮水平上漲較為明顯,之后每增加100個好友,微信成癮水平都會略微上漲,且上漲速度開始變慢,因此100個好友數量對社交(微信)成癮來說可能是一個關鍵的節點。適當地控制好友數量有利于降低自己對微信的成癮度。此外,微信每日使用時長1小時似乎也是一個關鍵節點,每天使用微信累計超過1小時后,大學生對微信的依賴程度會明顯上升。因此,大學生適當控制每天使用微信的時間在1小時以內,可以明顯降低自己的微信成癮水平。
4.微信使用行為對微信成癮水平的影響
大學生的微信閱讀行為對其微信成癮水平不產生顯著的直接影響,但能通過交互行為和創作行為間接影響大學生的微信成癮水平,交互行為對微信成癮有顯著負影響,創作行為對微信成癮有顯著正影響。
首先,大學生微信創作行為對微信成癮有顯著正向影響,該結果與已有研究一致(Karakose et al.,2016),即學生在社交平臺上最喜歡的活動就是分享自己編輯的內容(文本、照片和視頻),“表達”可能是大學生群體利用社交工具最有成就感的一種行為。
其次,模型驗證結果最有趣的莫過于發現大學生微信閱讀行為對其微信成癮不產生直接影響,而交互行為對微信成癮會產生負向影響。對這一結果的可能解釋是三種行為之間雖然存在相關關系,但一定程度上它們也是并列競爭關系。即學生能投入微信使用的總時間是有限度的,當微信交互行為占據時間較多時,另外兩種行為發生的強度便會降低。而模型驗證的結果顯示,從微信閱讀到微信創作再到微信成癮的路徑影響力大于微信閱讀對微信交互再對微信成癮的影響力。因此,微信交互高強度發生的代價就是微信閱讀和微信創作強度大大降低,導致微信成癮水平大大降低,總的結果看上去會顯示微信交互的增強反而會降低微信成癮水平。
其實這個結果也可以進一步解釋上述第2、3點里的部分結論。首先,博士生的學術修養一般比碩士生、本科生高,博士生在基于微信公眾號或學術共同體交流等渠道的學術信息瀏覽和資源攝取(閱讀行為)以及學術觀點、思想的創作表達(創作行為)方面的強度很可能會比碩士生和本科生高,相對應的,博士生分配給交互行為的時間就會比碩士生、本科生少,因此導致其微信成癮水平比碩士生和本科生高。其次,微信好友和微信群數量的增加雖然會導致微信成癮水平的上升,但其背后的影響機制未必是因為交互行為的大大增加。因為我們知道大學生日常維系人際關系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即使好友數不斷增加,但能活躍在我們日常互動對象范圍內的人可能就那么幾個,所以,微信通訊錄里大多數好友其實都是虛置的,為的只是以備不時之需的交流。但好友越來越多會導致朋友圈瀏覽信息的大量增加,從而導致閱讀行為強度的增加,進而影響創作欲望,導致創作行為增加,而大多數人因存在“潛水”現象,故即使瀏覽信息增多,也很少在朋友圈增加互動行為,最后導致成癮水平呈現提高的結果。因此,為了防止大學生的微信成癮問題,與其控制好友數量,不如控制好友的朋友圈可見,即適當降低朋友圈信息量的閱讀,這也是為什么現在很多人會選擇適當地關閉朋友圈;同樣的,微信群雖然增加了,但是群里的內容對于大多數潛水用戶而言更多是信息渠道之一,增加的更多是閱讀行為而非交互行為。微信公眾號數量的增加主要也是增加閱讀行為,而不是交互行為。
這一研究結果對于教師課堂教學有一定的啟示。教師可以充分利用微信中的公眾號和朋友圈等功能,適時為學習者推送優質的學習資源,提高他們的專業閱讀數量和質量。另外,通過適當設計一些創造性學習活動以及同伴交互活動、任務,增加學習者創作行為和交互行為,通過這些正面積極引導來培養學生良好地利用手機和社交媒體開展數字化學習的習慣,在一定程度上能促進學生理性消費社交媒體,平衡好社交媒體成癮的兩條影響路徑,降低其社交媒體成癮水平。
六、建議
與網絡一樣,微信等社交媒體也是一把雙刃劍,它在給大學生的生活和學習帶來諸多便利的同時,過度使用或使用不當,也會導致使用者的過度依賴或惡性成癮,對使用者身、心、靈造成嚴重危害。考慮到互聯網時代背景下智能手機及微信功能越來越強大,社會上“低頭族”現象及網絡/微信成癮問題日益突出,如何教導年輕一代理性看待和適度使用微信這樣的社交媒體,已經成為全球教育者和研究者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高校管理部門須認真思考如何應對新時期出現的這一新問題。基于以上調查研究的結果,我們對于預防大學生微信惡性成癮、培養微信良性使用習慣提出以下幾點建議:
第一,高校學工部、基建部、本科生院、研究生院以及各院系等可以通力合作,通過大學學習共同體建設、學習空間改造、社團/俱樂部活動創新等方式,提高學生參與校內外和課內外各種活動的機會,引導易成癮群體更多參與現實世界的多樣化生活,以減少大學生在讀期間“無聊”時間,從而減少其對手機和微信的依賴與成癮可能。
第二,鑒于傳統高校課堂的諸多弊病,大學生上課玩電腦和手機現象普遍,學校教師發展中心、本科生院、研究生院可以通過組織更有效的教改項目和教學技能比賽來調動教師參與高校教學改革的探索實踐和經驗分享活動,通過學習活動設計改進以及技術融入的學習方式創新等多樣化途徑,調動學生的課堂參與度和積極性,在課程教學設計中通過引導微信與各類移動學習活動的結合,使學生具備優化使用該工具的意識、習慣和能力。
第三,高校班主任、德育導師、學業導師以及任課教師等可以通過正式或非正式方式組織學生討論和反思大學生群體的社交媒體使用現狀及利弊分析,鼓勵學生不盲目、無節制、無原則地隨意增加好友數量、群數量和公眾號數量,建議好友數控制在100個以內,群數量控制在20個以內,公眾號數量控制在30個以內,或者設置朋友圈可見好友數在100個以內,減少朋友圈的信息量和互動頻率;多做運動,尤其是保健類活動,每天看微信時間控制在1小時以內等。
總之,隨著微信技術創新速度的加快,微信的功能和附加價值還會持續增長,不可否認的一點是,大多數大學生已不太可能完全放棄對它的使用,但高校教師可以引導大學生理性對待微信及其內容,并在不斷創新使用的過程中盡可能揚長避短,最大程度地發揮其在學習、生活、娛樂中的積極作用,降低對使用者的身心危害,最終促進大學生的全面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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