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會計與財務研究中心 劉常青 崔廣慧
產權性質、新會計準則實施與企業環保投資*
——基于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經驗研究
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會計與財務研究中心 劉常青 崔廣慧
本文以2003-2014年我國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為樣本,采用固定效應模型檢驗新會計準則中環保類規定的實施對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環保投資的影響。研究發現,新會計準則實施與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顯著正相關。進一步發現,新準則中環保類規定的實施對不同產權性質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環保投資的影響效果具有顯著差異。即實施新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后,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額明顯增加,而非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額變化不明顯。
產權性質 新會計準則實施 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 環保投資
改革開放30多年來,我國的經濟得到快速發展,隨之而來的是環境狀況卻江河日下。而企業作為環境污染物的主要制造者與資源的主要消耗者(唐國平和李龍會,2013),自然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同時,相關數據表明超過80%的環境污染來源于企業(沈紅波等,2012)。紫金礦業污水泄漏、吉林化工桶涌入松花江以及中金嶺南的鉑泄漏“污染門”等一系列事件的發生,不禁引人深思,為何環境遭到如此程度的破壞?事實上,環境問題的根源在于市場失靈,而在缺乏環境管制的情況下,環境污染的外部成本很難內部化(何歡浪,2015),因此需要政府的介入。回顧近些年政府在環境保護方面制定的政策:2003年環保部發布了《關于對申請上市的企業和申請再融資的上市企業進行環境保護核查的通知》,2006年財政部在企業會計準則中加入了一些與環保有關的規定,2008年環保部頒布了《上市公司環境保護核查行業分類管理名錄》,2010年環保部制定了《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指南》。由此可見,政府督促企業加強環保投資的活動已經拉開了帷幕,但效果如何,無疑是實務界與學術界極為關注的問題。目前有一些學者研究了環境規制對企業環保投資的影響,但我國環境規制形式多樣,學者們大都將環境規制作為一個整體來進行研究(Leiter et al.,2011;唐國平等,2013),卻鮮有學者專門研究某一類環境規制的實施對企業環保投資的影響,然而這一研究對于檢驗具體環境規制的實施效果具有重要作用。鑒于此,本文以2006年我國企業會計準則中新增加的環保類規定為例,以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為樣本,來實證檢驗我國企業會計準則中環保規定的實施前后對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環保投資行為產生的影響。
我國財政部發出指令,所有上市公司于2007年1月1日起開始實施新準則,且準則中新增的環保類規定無不體現了國家促使企業進行環境保護的政策導向。如《企業會計準則第4號—固定資產》(CAS4)第十三條的規定一定程度上限制企業污染物排放方面的問題,最終促使企業生態經濟效率最優,實現可持續發展(苗俊美,2008)。具體而言,CAS4中棄置費用的規定提出后,企業將環境污染成本折現后計入固定資產的入賬價值,通過固定資產計提折舊將環境成本分期計入企業成本費用,使犧牲環境的代價內化為企業成本,調動了企業治理環境污染的積極性(王蕾,2013),主動承擔環境保護和生態恢復等義務(張先治等,2014)。邱衛林和夏虹(2010)認為新準則對固定資產棄置費用會計政策的規范,進一步完善了成本補償制度,更好地實現特殊行業的可持續發展。可以看出,中國企業會計準則環保類規定順應了國家可持續發展的戰略方針,并體現了我國對環境保護的重視,促使企業由環境政策的被動接受者逐步轉變為環境政策的主動參與者(王俊豪和李云雁,2009),進而提高企業進行環保投資的積極性。尤其對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而言,作為政府環境監管的重要對象,必然對新準則中環保類規定的強制實施反應較為敏感。因此,本文提出假設1。
假設1:新會計準則實施后,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增加
基于我國大部分上市公司由國有企業改制而來的事實以及社會制度特點,國有控股企業承擔著較多的政策負擔(Lin et al.,1998),當然在環境治理方面,也扮演著“排頭兵”的作用(徐松濤和肖序,2011)。即與非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相比,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在擁有較多資源優勢與政策優惠的同時,也受到政府的干預。因此,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不只是關注企業本身,也承擔著一定的社會責任。對于財政部在準則中加入環保類規定,政府干預下的國有控股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必然積極響應,加大環保投資(唐國平和李龍會,2013)。而與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相比,非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并未受到政府過多的扶持與保護,對政府的依賴較小,經營上具有較大的靈活性。面對新準則中環保類規定的強制實施,非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只是根據成本收益原則進行權衡,被動應對(婁昌龍和冉茂盛,2015),只是在面臨核查時臨時降低排污以求達標、臨時構建環保項目來應付監管部門,即對企業環保投資貢獻不顯著。因此,本文提出假設2。
假設2:新會計準則實施后,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環保投資明顯增加,而非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變化不明顯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為了研究2003-2014年間我國滬深兩市A股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本文借鑒雷倩華等(2014)的做法,將采掘業(B)、食品飲料(C0)、紡織服裝皮毛(C1)、造紙印刷業(C3)、石化塑膠(C4)、金屬非金屬(C6)、生物醫藥(C8)、水電煤氣(D)這八個行業界定為重污染行業。為了本研究的可靠性,本文對初始樣本進行如下篩選:(1)剔除同時發行B股和H股的上市公司樣本,因為這類公司同時受境內與境外的監管,與其他公司不同。(2)剔除在樣本期間退市的上市公司以及被ST、*ST的上市公司樣本。(3)剔除數據缺失和數據異常的上市公司樣本。經篩選,最終獲得120家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共1234個觀測值。本文樣本數據除環保投資數據通過逐個查找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年報獲得之外,其他數據均來自CSMAR數據庫。本研究的數據分析與統計結果均在Stata 11.2統計軟件中完成。為了消除極端值的不利影響,本文對主要連續變量進行了1%分位數與99%分位數上的Winsorize處理。
(二)變量定義(1)被解釋變量。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環保投資EPI,用企業當年新增的環保投資額來衡量。本文站在企業會計準則具體環保類規定的角度,在李虹等(2016)對環保投資概念界定的基礎上,將企業計提的棄置費用,與環保相關的預計負債,環保設施、污水處理系統的購置與改造,節能、減排技術、環保技術等投資與改造,三廢(廢水、廢氣、廢渣)綜合利用項目,水資源、礦產資源的補償費,排污費,綠化費,三廢治理費以及環境綜合治理費等作為環保投資的主要核算對象。為了消除數量級,對其取自然對數處理。(2)解釋變量。中國企業會計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實施變量Post,實施前為0,實施后為1。鑒于財政部要求所有上市公司于2007年1月1日開始實施新企業會計準則。因此在2007年之前,Post=0,在2007年及以后,Post=1。(3)控制變量。盡管我們關注的是中國企業會計準則環保類規定的實施對企業環保投資的影響。根據前人對環保投資的研究以及本文的研究目的,本文將企業規模、成長性、償債能力、盈利能力、現金流水平、股權結構、董事會結構進行控制。此外,根據《國家環境保護“十二五”規劃》提出,要在不同行業實施有差別的環境政策,表明企業的環保投資行為在一定程度上受行業性質的影響。因此,本文除了控制上述企業特性的變量之外,還將企業所處的行業進行控制。具體變量定義見表1。
(三)模型構建本文首先以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為樣本,采用固定效應模型檢驗新會計準則實施前后,企業環保投資的變化。然后將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按產權性質進一步區分,分別對模型回歸,檢驗不同產權性質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實施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后,企業環保投資的變化。構建模型如下:

表1 變量定義

在進行回歸分析時,無論是全樣本回歸還是分組回歸,如果準則中環保類規定的實施變量(Post)的系數為正,表明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在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實施后,環保投資增加。
(一)描述性統計本文對主要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運算,結果見表2。從表2第三列可以看出,無論是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實施前還是實施后,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在實施我國企業會計準則環保類規定后,環保投資的均值與中位數均增加。因此初步判斷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實施新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后,環保投資額可能增加。對于其他變量而言,如第十一列與第十二列,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實施后,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TOP1均值與中位數均降低,而第二到第十大股東持股比例之和H2-10均值降低、中位數增加,表明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實施新準則后股權結構發生了變化。此外,從變量的峰度和偏度值可以看出,本文樣本變量總體不符合正態分布。

表2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分析
(二)相關性分析鑒于本文樣本變量總體不符合整體分布,因此為了考察兩兩變量之間的相關性,本文進行了Spearman相關系數檢驗,其結果見表3。從表3相關性檢驗結果可知,企業環保投資(LnEPI)與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實施(Post)顯著正相關,初步判斷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實施新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后,環保投資額增加,初步驗證了本文的假設1。此外,本文兩兩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均小于0.5,且經過多重共線性檢驗可知,VIF最大值小于10,表明回歸模型中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變量選取合理。

表3 主要變量的相關性檢驗結果
(三)回歸分析從表4可以看出,在全樣本回歸中,Post系數為正,且在5%水平上顯著,表明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實施后,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額增加,進而驗證假設1的成立。在進一步區分產權性質時,對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樣本進行回歸時,發現Post系數為正且仍在5%水平上顯著,即表明新準則中環保類規定實施后,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額顯著增加。對非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樣本回歸時,發現Post系數為正,但不顯著,表明非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對準則中環保類規定的實施并不敏感,進而驗證假設2的成立。

表4 實證檢驗模型的回歸結果
本文研究結果表明,我國企業會計準則環保類規定實施后,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環保投資增加。進一步發現,在企業準則環保類規定實施后,國有控股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顯著增加,而非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額無顯著變化。這一結果表明,我國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受準則中環保類規定的影響加大了環保投資,尤其是國有控股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反應更加敏感。根據以上研究結果,為了使得中國企業會計準則中環保類規定更好地發揮作用,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第一,鑒于不同產權性質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在會計準則環保類規定實施后的反應不同,政府在完善會計準則時應充分考慮不同產權性質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不同反應,并對不同產權性質的上市公司實施不同的管理措施。比如,可以對國有控股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進行適當激勵,對非國有控股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的環保投資行為進行合理引導并加大監管力度。第二,對上市公司而言,尤其是非國有控股的重污染行業上市公司,應提高環保意識,積極響應國家環境保護政策,在追求經濟利益的同時注重環境保護投資,以更好地實現可持續發展。
*本文系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研究生教育創新計劃基金項目“中國企業會計準則的環保效應對企業價值的影響”(項目編號:2015CX003);河南省普通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資助項目(項目編號:教社科20121011)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1]唐國平、李龍會:《股權結構、產權性質與企業環保投資》,《財經問題研究》2013年第3期。
[2]沈紅波、謝越、陳崢嶸:《企業的環境保護、社會責任及其市場效應》,《中國工業經濟》2012年第1期。
[3]何歡浪:《不同環境政策對企業出口和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蘭州學刊》2015年第10期。
[4]唐國平、李龍會、吳德軍:《環境管制、行業屬性與企業環保投資》,《會計研究》2013年第6期。
[5]苗俊美:《簡論新會計準則中的資產棄置費用》,《財政研究》2008年第4期。
[6]王蕾:《固定資產準則變化對企業技術進步和環境保護的影響》,《大連海事大學學報》2013年第12期。
[7]王俊豪、李云雁:《民營企業應對環境管制的戰略導向與創新行為》,《中國工業經濟》2009年第9期。
[8]許松濤、肖序:《上市公司環境規制、產權性質與融資約束》,《經濟體制改革》2011年第4期。
[9]婁昌龍、冉茂盛:《高管激勵對波特假說在企業層面的有效性影響研究》,《科技進步與對策》2015年第5期。
[10]李虹、婁雯、田馬飛:《企業環保投資、環境管制與股權資本成本》,《審計與經濟研究》2016年第2期。
[11]雷倩華、羅黨論、王玨:《環保監管、政治關聯與企業價值》,《山西財經大學學報》2014年第9期。
[12]Leiter,A.M.,A.Parolini,andH.Winner.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nd Invest-ment:Evidence from European Industry Data.Ecological Economics,2011.
(編輯 梁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