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異質性、公司治理結構與會計信息質量
——基于我國上市公司的經驗數據

西南政法大學管理學院 鄭國洪 黃艷妮

企業異質性、公司治理結構與會計信息質量
——基于我國上市公司的經驗數據

西南政法大學管理學院 鄭國洪 黃艷妮

本文利用滬深A股市場2013-2015年的數據，分析了股權結構、董事會特征、高管特質和內部控制對公司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效應，以及這些要素在異質性公司背景下的差異性。研究發現，股權集中度越高，會計信息質量越低，而制衡度越高，會計信息質量越高；獨立董事占董事會比例越高，對會計信息質量的促進效應越強；高管持股比例在非國有企業中對會計信息質量起促進作用，而在國有企業中這一效用受到限制，但高管薪酬水平卻與會計信息質量均呈顯著負向關系；監事會功能由于受到我國特殊體制的制約，其對會計信息質量影響效應并不顯著。

公司治理結構 會計信息質量 上市公司 產權差異

一、引言

自2000年以來，我國上市公司會計信息質量問題頻發。從早期的“銀廣廈”財務報表造假事件以及“藍田股份”欺詐等會計信息造假事件，再到最近出現的“博敏電子”上市半年首份年報即被曝光涉嫌造假以及“欣泰電氣”報送證監會的相關財務數據存在虛假記載，被證監會處以1907萬的罰單等，財務造假案例屢禁不止。一些上市公司為了股票上市故意提高股票市價，虛報公司業績；有些經營不善的上市公司為了避免遭受退市威脅，披露虛假的財務報告；一些上市公司甚至同中介機構一起與監管部門周旋，給低質量的會計信息貼上“質量合格”的標簽，造成會計信息失真，嚴重損害投資者和債權人等的相關利益。根據中國上市公司違規處理研究數據庫信息統計，近年來被公示出現披露的會計信息有違規問題的公司機構不斷增加，增長率年平均為12.43%。為了防止舞弊現象的頻繁發生，我國政府部門相繼出臺了相應的法律準則來規范上市公司會計信息質量。從2007年1月1日開始實施的新的《企業會計準則》，到2011年4月29日中國證券監督委員會發布的《信息披露違法行為行政責任認定規則》（以下簡稱“規則”），表明了我國政府部門從法律制度層面加強會計信息質量的努力。

提升公司治理水平已然成為提高公司整體效率的必然選擇，而公司治理結構（Corporate Governance Structure）無疑決定了公司治理水平。完善的公司治理結構（機制）對于公司效率就像健全的國家治理對于國家發展一樣至關重要（Wolfensohn J.D.，1999）。對于會計信息質量來說，公司會計信息質量并不是由會計準則本身所決定的（Balletal，2003），公司治理結構的完善能夠有效提升會計信息質量，是保障會計信息質量的核心要素（熊亞，2005；許波，2005）。因此，公司治理結構之于會計信息質量的重要性可見一斑。盡管當前我國上市公司治理結構不斷優化，但仍然存在諸多誘發會計信息質量問題的因素，特別是在我國這樣一個特殊產權制度背景下，公司治理結構及內部各要素之間的聯動效應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機制是非常復雜的。因而深入探討在異質性公司背景下，我國公司治理結構對會計信息的影響是非常具有現實意義的。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通常而言，公司治理結構是指公司在決策行為方面的制度安排、組織設計和機制形成等內容（Oliver Hart，1995），是對公司控制與剩余權利索取的結構安排。Jensen and Meckling（1976）最先提出公司治理結構與會計信息質量的關系問題，成為了公司治理結構研究與改革的新起點。公司治理結構的完善能夠有效提升會計信息質量，是保障會計信息質量的核心要素（熊亞，2005）。總體而言，國內外學者關于公司治理結構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研究主要基于股權結構、董事會特征、公司高層管理者和內部控制四個維度來展開（劉愛東，2016）。

首先，就股權結構對會計信息的影響而言，股權集中度和股權制衡度是影響會計信息的重要因素，股東持股通過“協同效應”和“壕溝效應”兩個路徑來影響公司會計信息質量（Mock，1988），在此基礎上，Fan and Wong（2002）進一步提出，股權集中度可以通過壕溝效應、信息效應和激勵效應三個機制來影響會計信息質量。實際上，股權集中度與股權制衡度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路徑并不是線性的（楊晉渝，2013；林芳，2012）。當然，股東特質是決定股權結構作用于會計信息質量的重要因素（申慧慧，2012；劉博等，2013），如股權構成中的國家持股比例越高，公司信息披露的水平就越高（Eng L.and Mark Y.，2003），而機構投資者在一定持股比例條件下，他們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效應是不同的（Ping-Sheng Koh，2003）。因此，本文提出假設1。

假設1a：股權集中度與會計信息質量負相關

假設1b：股權制衡度與會計信息質量正相關

其次，就董事會特征作用于會計信息質量來講，董事會是監督公司內部的最高決策者，其獨立性和行為效率將直接影響公司治理（Fama and Jensen，1983）。顯然，獨立董事比例、外部董事比例越高，對會計信息質量的提升具有重要促進作用（Park and Shin，2004；Peasnel，2005；韓小芳，2012）。但在實際過程中，獨立董事的產生、履職時間和董事會規模等因素也使得獨立董事之于會計信息質量的客觀性存在諸多局限（鄧小洋、李芹，2011），例如，在早期的研究中，Yermack（1996）學者研究發現，董事會監督職能會隨著董事會規模增大而減弱，董事會規模與財務報告舞弊發生的可能性呈正向關系。因此，本文提出假設2。

假設2：獨立董事占董事會比例與會計信息質量負相關

再次，公司高層管理者及其行為無疑是影響公司會計信息質量的重要因素，特別是近年來在媒體監管力度不斷增強的環境下，高層管理者對公司治理的影響越來越深（盧碧，2013）。其一，管理者的個人特質是影響會計信息質量的重要因素（邱昱芳等，2011；王霞等，2011）；其二，高管控制權、高管變更與會計信息透明度、公司盈余管理具有顯著的相關關系（代彬，2011）；其三，高管的薪酬水平也會影響會計信息質量，基本邏輯在于薪酬水平影響高管對盈余管理、公司治理和腐敗行為等方面的選擇，進而決定高管在一系列影響會計信息質量的行為方面的選擇（南曉莉等，2013）。因此，本文提出假設3。

假設3a：高管持股比例與會計信息質量正相關

假設3b：高管薪酬水平均與會計信息質量負相關

最后，是內部控制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顯然，公司內部控制制度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保障會計信息質量（Lu H.et al.，2011；Goh B.W.and Li H.，2011；Singer and You.H，2011）。國內外學者對內部控制能夠提高會計信息質量已達成共識，例如，方紅星（2011）、吳益兵（2012）、黃惠平（2012）等學者結合我國的經驗數據，比較系統地研究了公司內部控制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效應，并分析了這一影響的具體作用機制，得出了豐富的研究結論。總體而言，關于內部控制與會計信息質量影響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三個角度，即內部控制鑒證報告披露、內部缺陷及其修正和控制其他影響因素。因此，本文提出假設4。

假設4：內部控制質量與會計信息質量正相關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本文利用國泰安數據庫（CSMAR）滬深A股市場的近6819個微觀數據作為樣本，實證分析股權結構、董事會特征、高管特質和內部控制四個要素對公司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效應。本文剔除了以下幾類數據：被ST、*ST的公司；缺乏連續6年數據的公司；部分數據缺失的公司。

（二）變量定義與模型構建對相關變量的測度，本文則借鑒既往研究的經驗方法，對公司會計信息質量（quality）的測度主要選取操控性應計利潤來實現；對股權結構（right）的測度指標選擇將基于“集中”和“制衡”兩個維度，分別選取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right1）和第一大股東和第二大股東持股比例（right2）；對董事會特征（directors）選取獨立董事所占比重來測度；對高管特質（executive）變量的測度則選擇公司高管的持股比例（executive1）和公司前三位高管的薪酬水平（executive2）；對內部控制（control）指標的度量選取監事會的會議次數。最終，可以建立如下回歸方程（1）：

當然，公司會計信息質量除了受到上述四個因素的影響之外，還會受到政府和市場等其他內外部治理要素的影響，因而為了盡可能減少回歸估計中由于遺漏變量而導致的估計偏誤問題，本文還在方程（1）的基礎上納入了如下相關控制變量，分別是公司的控制權變更（change）啞變量，若公司控制權變更賦值為1，否則為0；政府與市場關系指數（government）；公司審計意見（audit）啞變量，若公司審計意見不是標準無保留意見賦值為1，否則為0；同時，本文還控制了年度虛擬變量（year）和行業虛擬變量（industry）。綜上所述，本文的回歸方程（2）如下所示：

上式中，β為各變量的估計系數，下角標it表示t時間i公司的變量數據，Year和Industry為時間和行業虛擬變量，εit為隨機擾動項。本文的基礎數據均是來自“CSMAR數據庫”滬深A股上市公司在2013-2015年間的相關財務數據，公司治理相關數據來源于股東結構數據庫、財務報告審計意見數據庫和治理結構數據庫。以樊綱和王小魯編制的《中國公司治理指數》報告中相關數據來測度政府與市場關系指數。本文采用STATA軟件對樣本數據進行多元回歸分析。本文變量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

四、實證分析

（一）數據檢驗本文在實證回歸之前進行了相應的數據相關性檢驗，以保證估計結果的可靠性，所采用的方法是皮爾遜相關性檢驗，結果表明各變量之間相關性不強，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同時結合表2估計結果中，VIF值均處于0至10之間，經驗判斷方程估計不存在共線性問題，因此估計結果可靠性較好。與此同時，本研究選擇的是截面數據，樣本量充足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自相關問題，且估計結果DW值均在2左右，可以確定模型沒有自相關問題。擬合優度R2的結果均在0.2左右，表明選取的解釋變量對被解釋變量解釋水平在20%左右，與相關研究的擬合優度值基本一致。同時，F值均超過了5表明模型整體上是顯著的。

表2 公司治理結構對會計信息質量影響：OLS估計

（二）全樣本估計本文首先進行了全樣本估計，所采用的方法是最小二乘法估計法（OLS），結果見表2中第（1）列。結果顯示，公司治理結構對會計信息質量存在顯著影響，即股權結構集中度與制衡度、獨立董事狀況和高管持股與薪酬水平均顯著影響會計信息質量，這一結論與既往大多數研究結論保持一致，具體影響如下。第一，股權結構對會計信息質量有顯著的影響。變量股權集中度（right1）的估計系數顯著為負，表明股權集中度越高，會計信息質量越低；相反，變量股權制衡度（right2）的估計系數顯著為正，表明公司股權制衡度越高，會計信息質量則越高。這有效的驗證了假設1a和假設1b，也表明股權結構的優化應該是上市公司提高會計信息質量首要考慮的問題。這是因為股權結構是公司治理結構的基礎，股權結構的差異直接導致權力安排的不一致，必然會影響到企業的會計行為，進而影響企業的會計信息質量，平衡的股權結構對公司治理的實際效能的作用不言而喻。第二，獨立董事狀況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變量directors的估計系數在10%顯著水平上為負，說明獨立董事所占比例越高，會計信息質量的水平越低。這一結果有效的驗證了假設2，表明獨立董事對會計信息質量提升沒有起到作用，對上市公司治理水平的提高影響不大。主要是由于在我國獨立董事的選聘機制過于形式主義，缺乏獨立董事問責機制，大多數獨立董事只是名義上的，并沒有實際權力，沒有風險意識和責任感的獨立董事更是很少參與公司治理。因此，獨立董事對公司的治理價值幾乎沒有貢獻，獨立董事比例的提高對會計信息質量的改善不會產生作用。第三，高管特質層面。高管特質的兩個變量公司高管的持股比例executive1和高管的薪酬水平executive2均在10%及以上顯著水平上成立。而前者系數為正，假設3a成立，表明高管持股比例越高，越有激勵使他們提供高質量的會計信息；而后者系數顯著為負，假設3b成立，說明高管薪酬水平越高就越有可能操縱會計信息，進而影響會計信息質量。一般來說，管理層持股比例越高時，會更加關注公司的股票價格，股票價格的高低會對管理層的利益產生直接影響。此時，管理層就希望通過信息披露來傳遞更多關于企業經營狀況以及未來發展前景的信息，從而提高企業股票價值和自身利益。由此說明管理層持股能有效改善企業管理會計信息披露質量。而高管薪酬水平的高低決定了其經濟基礎和地位的高低，較高的薪酬使得管理層更易忽視風險意識，增強了盈余管理的動機。第四，內部控制變量control的估計系數沒能通過顯著性檢驗，可能的解釋是我國上市公司監事會對會計信息的影響作用非常有限，這主要的原因是由于我國監事會并沒有獨立的地位，其行為受制于董事會。其他控制變量的估計結果均與理論預期相符，在此不做贅述。

（三）異質性檢驗顯然，在我國這樣一個特殊股權背景制度環境中，國有控股公司與非國有控股公司在公司治理結構方面存在差異，雖然市場化改革促使了二者的不斷優化，但仍然存在一定的異質性，這極有可能導致公司治理結構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存在差異性。因此，為了檢驗上述假設，本文進一步將樣本劃分為“國有控股”和“非國有控股”兩個樣本組，重新對方程（2）進行了回歸估計，結果見表2中第（2）-（5）列。結果顯示，劃分后的樣本估計結果與全樣本估計結果具有高度一致性，表明全樣本估計結果是穩健的。進一步分析可知，首先，國有控股公司中股權集中度與會計信息質量顯著負相關，且這一負相關性強于非國有控股公司；相反，股權制衡水平與會計信息質量顯著正相關，而這一相關強度卻高于非國有控股公司；其次，獨立董事所占比重在國有控股和非國有控股公司中均與會計信息質量呈負相關，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成立，而國有控股公司的相關關系強于非國有控股；再次，高管所持股權比例對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效應并沒有在國有控股公司中發現，可能的原因是我國國有控股公司中實施股權激勵措施仍然不多，激勵力度相對較小，所以這一因素極有可能抑制了高管持股對會計信息質量的正向影響效應；第四，高管薪酬水平均與會計信息質量水平在國有和非國有企業中均呈顯著的負向關系，與全樣本估計結果一致；最后，分樣本估計中內部控制變量的估計系數仍然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表明我國監事會不明確現象在國有與非國有公司中均存在。

五、結論

本文利用國泰安數據庫（CSMAR）滬深A股市場2013-2015年的近6819個微觀數據，實證分析股權結構、董事會特征、高管特質和內部控制四個要素對公司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效應。最終實證研究發現，公司治理結構對會計信息質量存在顯著影響效應。其中，股權集中度和制衡度與會計信息質量分別呈現負相關和正相關，即股權集中度越高，會計信息質量越低，而制衡度越高，會計信息質量越高；獨立董事占董事會比例越高，對會計信息質量的抑制效應越強；而高管持股比例在非國有企業中對會計信息質量起促進作用，而在國有企業中這一效用受到限制，但高管薪酬水平卻與會計信息質量均呈顯著負向關系，說明高管薪酬水平越高就越有可能操縱會計信息，進而影響會計信息質量；而監事會功能由于受到我國特殊體制的制約，并未能像國外一樣對會計信息質量產生顯著影響。基于上述實證研究結論，本文的啟示是直觀的。第一，公司治理結構中，股權結構的優化應該是首要考慮的問題。目前上市公司普遍存在“一股獨大”、中小股東權益難以得到保障的問題，因此，可以考慮減少國有股的持股比例，更多地引入機構投資者加以制衡，從而保護中小股東的權益，提高會計信息質量。第二，董事會作為公司治理結構的權力中心，無疑在提高公司治理效率上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然而我國上市公司中較嚴重的“內部人控制”和獨立董事形同虛設的現象，必然降低了董事會的監督作用，因此，我們應當提高獨立董事的比例同時提高其獨立性，充分發揮其相應的監督職能。第三，公司高管過于單一的薪酬形式極有可能導致其對公司運營缺乏責任感，從而做出為了短期利益而粉飾會計信息的行為，因而可對管理層實施股權激勵機制（尤其是國有控股公司）等一系列內部激勵措施，減少其會計信息造假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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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梁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