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冬竹 林琳
近年來,“國學”在華夏大地掀起一股巨大的熱潮。上至年過古稀的老人,下繼牙牙學語的娃娃,前有知識淵博的學者,后擁各行各業(yè)的民眾,乃至熱愛華夏文化的國際友人,都潮水般地涌向理想中的國學殿堂。現(xiàn)在普遍意義上的國學,大多以先秦經(jīng)學及諸子學為根基,涵蓋了兩漢經(jīng)學、魏晉玄學、宋明理學和同時期的典型文體及歷代史學等一套完整的學術(shù)體系。廣義上,中國古代和現(xiàn)代的思想、哲學、地理、政治、經(jīng)濟乃至書畫、音樂、易學、術(shù)數(shù)、醫(yī)學、星相、建筑等都是國學所涉及的范疇。而在實際的學習和研究中,國學則更側(cè)重中國古代學說,特別是先秦諸子思想及學說。
越來越多的人愿意接觸國學,一方面,出于對中國古代文化的推崇與喜愛;另一方面,在浮華的年代里,國學似乎為人們打開一片潔凈而神秘的凈土,對國學的追求與享受似乎也更彰顯個人品位的高端、大氣、上檔次。然而,在國學教育遍地開花的時候,我們更應該做的反而是把握好國學教育的“度”,認真思索對于不同的人群應該采取什么樣的教育內(nèi)容與方式。這里,僅對兒童、專業(yè)研究者以及普通民眾接受國學教育的問題淺談一下個人觀點。
一、兒童接觸國學不必拔“高”
當下,國學在學齡前教育中已十分普遍,而且特別受到家長們的歡迎。據(jù)了解,有的幼兒園開設了所謂的“四大名著”課,著實讓不少家長興奮不已。其實,即便是一部名著,又怎能是幾歲的孩子可以系統(tǒng)學習的?所以,幼兒園也基本就是選取一些相關(guān)的兒歌、介紹一些主要的人物。然而,對于缺乏一定知識背景的孩子來說,這些人物的形象以及相互關(guān)系總會讓他們感到無所適從。不難想到,在從前物質(zhì)文化相對匱乏的年代,《大鬧天空》《哪吒鬧海》等美術(shù)片曾經(jīng)讓多少孩子魂牽夢縈。那個時候我們未曾大談國學,但孩子卻從這些生動而具體的人物身上逐漸了解了《西游記》,從而心心念念地去閱讀和探究。再說現(xiàn)在的小學課本以及課外資料所選取的古詩,那些短小精悍,膾炙人口的內(nèi)容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文字繞口、內(nèi)容晦澀的詩文,似乎這樣才顯得所學內(nèi)容的高深。對孩子來說,在缺少生活體驗和語言美感的背景下,去閱讀和背誦這樣的詩文,是困難而有沒有意義的。在五、六歲這個閱讀敏感期,孩子正處于從看圖到識字的過度階段,接觸一些淺顯而生動的古代詩文,形式可以是多樣的,比如,用圖畫的方式來呈現(xiàn)“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用謎語的方式來理解“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
縱觀當下的早期國學教育,一些所謂正規(guī)的教學往往是從《老子》開始,既而《論語》《周易》等,也有一些是從形式簡單的《三字經(jīng)》《弟子規(guī)》開始,但是往往以解讀文本為基礎(chǔ),進而側(cè)重的是它們的德育功能。個人認為,歷史久遠的典籍并不適合剛剛接觸古代文學的孩子,特別是先秦時代的語言,與今天的語言形式差異太多,對于兒童來說,這些形式未免顯得晦澀。在古代漢語的接觸階段,由遠及近并非明智的選擇。而且,孩子正處于對現(xiàn)代漢語的不斷學習和豐富的過程中,難免會產(chǎn)生一些茫然不解。而古代經(jīng)典有著太多烙印著當時社會的印跡,是遙遠而陌生的,也會在某種程度上,限制了孩子的想象。何況《三字經(jīng)》《弟子規(guī)》中的某些內(nèi)容,本身就是存在爭議的,以兒童的人生閱歷和文化背景,無論語言能力、思維模式還是價值判斷,都還無法把握這樣的內(nèi)容。有的家長可能會認為學了總是好事。但細想,把時間和精力用在這上面,也就剝奪了游戲和其他活動的機會。小學低年級,進入正規(guī)的識字階段,讓孩子多讀一些《聲律啟蒙》《笠翁對韻》《百家姓》《千字文》等,特別是注音版,不僅能夠讓兒童自主、有效地認識更多的生字,還能在閱讀的過程中感受到古代韻文的行文規(guī)律和美感。當然,如果教師和家長能夠用心篩選合適的國學閱讀素材,正確看待國學中的精華與糟粕,用多彩的形式去教導和影響孩子,不僅有助于培養(yǎng)孩子對國學的喜愛,也能使國學的教育功能得以更好地實現(xiàn)。
而到了小學中、高年級,識字量大大增加,也漸漸進人文化敏感期,孩子的心就像一塊肥沃的土地,準備接受大量的文化播種,也應該進入了自由、流暢閱讀的階段。這個時候,選擇一些自己感興趣并且能夠駕馭的內(nèi)容來作為閱讀材料是相當必要的。之前讀過的《聲律啟蒙》《笠翁對韻》等以及平時學過的古詩、古文等內(nèi)容,完全可以作為基本素材,其中的各類注釋與牽涉出的典故都是很好的拓展材料,不僅帶著孩子了解各種有趣的古代文化現(xiàn)象,也激發(fā)了他們自主探究的欲望,進而帶著一定的知識積累去閱讀經(jīng)典。這樣的接觸與學習雖然貌似零散,對孩子來說卻是有趣的。重要的是,孩子不會在開始接觸古代漢語和古代文學時就感到莫名其妙和高不可攀。
總之,兒童接觸國學內(nèi)容應該淺顯而生動,形式應該活潑而多元。不急于拔高,是為了讓他們的國學之路走得更近堅實而長遠。
二、學者研究國學不必求“大”
當下一些高校開設了“國學”專業(yè),聽起來讓人望洋興嘆。而“中國語言文學”、“歷史”等專業(yè),亦與“國學”有著各種交集。個人認為,“國學”作為一門學問,是需要終其一生學習和鉆研的,并非幾年的在校時光就可以系統(tǒng)完成的。古人做學問,重視從小處做起,因而校勘和訓詁顯得尤為重要。當今的研究者,則更愿意旁征博引侃侃而談,似乎只有這樣的形式,才能顯示出國學的博大。但涉及到細微的問題,如對某句話、某個詞、某個字、某個音的校對和解釋,卻往往缺少令人信服而見解充分的闡釋。事實上,越是隨著人們對國學的重視與追求,越是應該使國學知識向著細微與縱深的方向來呈現(xiàn)。
舉個比較通俗的例子。《老子》四十二章云:“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由此形成了“大器晚成”這個成語,用以指能擔當重任的人物要經(jīng)過長期的鍛煉,所以成就較晚。經(jīng)千百年的流傳,“大器晚成”已經(jīng)成為成語,如:“二位先生高才久屈,將來定是大器晚成的。”(清·吳敬梓《儒林外史》第四十九回)二十世紀以來,《老子》十余種今譯本,均作通行解釋。任繼愈先生從《老子今譯》到《老子新譯》《老子全譯》,也作“大器晚成”。到2006年《老子繹讀》,吸收了近年研究的新成果,提出馬王堆甲本作“大器免成”,與“希聲”、“無形”為并列,是說大器不需要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