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洞截糧

劉相陸

我7歲時，全家人隨父親下放到了內蒙古阿魯科爾沁旗（今赤峰市）一個偏遠荒僻的山村。

那個年代，無論城里還是鄉下，食糧短缺是每家每戶繞不過去的一道坎。每年秋收過后，便有三三兩兩的村民到田里挖鼠洞，以獲取點糧食糊口。好玩好樂的我自然不會放過這么有趣的“游戲”，積極踴躍地加入到這支隊伍當中。我們居住的這個村子水澆地很少，大部分是山坡地，較適合種一些谷物、豆類等耐干旱的作物，而這些當時恰恰屬于“細糧”類，于是我們的“主戰場”就放在了村邊這些山地上。

掏鼠洞也是要有經驗和技巧的。首先要觀察和判斷：鼠洞口的泥土如果干涸、結板，那說明這是一個廢棄的鼠窩，挖下去是白費力氣的。而鼠洞口壁光滑，地面浮土上有出入痕跡，這一定是老鼠的“現居住地”。第二要先挖后掏，由于是山坡地，這里的鼠洞一般都不是很深，但是很長。如果你開始就掏，一會功夫你的工具就不夠長了，所以要先把較淺的表層土挖掉，靠近鼠倉時再掏。打開鼠洞，你看到的絕不是老鼠外表印象給人的骯臟、齷齪印象，相反這里潔凈得幾乎一塵不染，臥室、衛生間、儲物間安排得井然有序，即便是不同的食物也是分門別類，各就其位，就連吃過的廢棄物也有專門的“棄物間”，而它儲存的食物真的要比人類清洗過的還要干凈。這里還要講一個小故事，那時常聽大人們說，老鼠發現自己的窩被人掏了以后，傷心至極會上吊自殺。所以我常到挖后的鼠窩邊去尋找，有一次竟然真的看到這種場景：一只老鼠掛在一棵較粗的蒿叉中間，死了。不知為什么從那以后我幾乎再也沒有掏過鼠洞。多少年后，我無意間在一本雜志上看到一篇文章，解釋了老鼠這種行為，心中才有了一種釋然。其實這并不是老鼠的自殺行為，是它們發現果實被盜后，在洞口上躥下跳發泄憤怒時，湊巧被旁邊的植物卡住脖頸而窒息死亡。

那時的人們生活清貧、老鼠也不“富裕”，一個鼠洞掏得個一二斤糧食就算是滿載而歸了。回到家里，總能得到母親的夸獎，到了晚上，我臉上總是帶著滿足的笑進入夢鄉……

回到城市已經30多年了，生活變得越來越安逸，食物變得越來越豐富。什么時候，我還能再像童年時那般掏一回“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