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霞
晚上,十二分不想寫稿,一段時間來的趕稿生活,令人有點疲乏。
沖了一杯前幾天從龍門帶來的新鮮蜂蜜,用小勺輕輕一攪,絲絲甜蜜便隨著熱氣漫上來。打開音響,把音量調到最小,一陣大提琴的聲響,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裊裊飄來,是那首著名的《海濱之歌》,歌詞是:“清晨我獨自一人,在這海邊彷徨,心中不禁回想起往日的時光……”
那音樂,清幽,卻又令人柔腸百結。
我在Q上給XB留言,說:“今天好悶啊,想去西湖走走。”
他回復:“黑燈瞎火的,別去了。”
我說:“西湖有燈。”
關了電腦,正要出門。朋友小曾來找我,正好,抓這小孩做保鏢。西湖就在家門口,穿著家居服我就出門了。惠州的西湖由五個湖組成:南湖、豐湖、平湖、鱷湖、菱湖。我居住的地方在平、鱷、菱三湖交界處。沿著慈云路下到三湖之間的豐渚園。
夜色中的豐渚園獨有一番況味。四面環水的豐渚園水映樓臺,燈光閃爍。這渚上曾經有一豐渚亭,也叫江孝子亭,為紀念清朝光緒年間的進士、惠州才子江逢辰的敬母孝行而建的,后來成了荷花亭。周邊一片殘荷,只有池中色彩斑斕的錦鯉在池邊耀眼的燈光下,花團錦簇地在水中翩翩起舞。幾個小孩不停往池中投食物引誘它們躍出水面,以詩書畫論為伴、琴韻茶香的幾個茶藝館也打烊了,只有造型凝重的屋脊上,雕龍畫鳳的頂角金碧輝煌地閃著光。湖中鳥島上棲息著的鳥不時在夜色中穿行翻飛,分不清是白鷺、蒼鷺、池鷺、夜鷺,還是鸕鶿?一行大約有二三十只的樣子。
拍攝了幾張豐渚園的夜景后,因有了保鏢,便不想浪費機會,順著湖邊走到對岸去。沿著平湖邊一直往南走,陣陣微風裹著西湖的水氣輕輕地吹拂在臉上,爽快宜人。走上連通平湖和鱷湖的煙霞橋,過到對岸,但見堤橋郁郁蒼蒼,水波粼粼,幾只鷺鳥受了驚嚇,沖天飛舞,真有“秋水共長天一色”的美妙。與對面的豐渚園相比,燈光暗了許多,一靜一鬧,又是別有一番情趣。走在部隊外圍的湖邊山腳下,清幽嫻靜,樹影婆娑。清風徐來,吹得長發飄飄,高跟鞋也輕盈起來。
隱隱地,仿佛聽到一陣小提琴聲,愈往平湖里走,琴聲愈清晰。循聲而去,但見路階下的湖邊上,一個男人正為一個女人拉小提琴。
在密密的竹叢邊,男人面對湖水拉琴,弓在弦上滑動,音符優美如溪水般流出來。女人坐在旁邊的石頭上,低低柔柔地和唱,看樣子,像一對中年夫婦。音符跌落在湖水中,再通過湖水傳出來,真是情隱隱、水迢迢,美得有點令人神傷。
這微弱的、稍縱即逝的音樂,像西湖中的小鳥一樣,唯恐一不小心,驚動了它。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機調到振動擋,與他們拉開距離,在路邊的石階下輕輕坐下,手托著腮,靜靜地聆聽。小曾乖乖地跟著我坐下,我低聲對他說:“你玩去吧,愛干嘛干嘛去,姐姐要聽人家拉琴。”小曾知趣地起身到一邊樹下去了。
我想起了一首詩,內心便百轉千回起來。在燈紅酒綠的紅塵中,有多少輕飄飄雁過無痕的愛情?又有多少人會有這樣的浪漫情懷、這樣的真情堅守?
夜色真好,遮蓋了空氣中的渾濁和祝屋巷破敗的房子,看湖對岸,像一張立體的明信片,隱隱綽綽中,能看到我的家,原來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就有著這樣的浪漫啊?夜色中,一切都變得神秘,包括聲音和氣息。
我默默分享他的藝術體驗,我靜靜感受他的浪漫情懷。
一曲終了,我抬起頭,才發現男人身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另一個男人。他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去,大聲向對方打招呼,說他有一個讀小學三年級的小孩,也在學小提琴,接著便開始沒完沒了地請教起來。
我倏地一下,跌落到現實中,一切不再神秘,一切不再浪漫。他是想培養一個小提琴家還是想培養孩子對音樂的興趣呢?沒有一種對音樂的承諾,沒有對音樂純粹的喜愛,最終可能會使孩子對學琴深惡痛絕。這個急功近利的社會,孩子也是需要包裝、需要設計的。與其聽孩子們被家長逼迫拉琴,不如聽牧童橫在牛背上吹木葉呢。
拉琴的男人再也沒興趣拉了,挨著女人坐下來,打開琴盒,換了弦,收了琴準備走。
我相機沒電,只好用手機輕輕拍下這一幕,可惜光線太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