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英雄
“鱟勺”,閩南話hǎo xiā,閩南人以前的粥勺,用鱟殼做成的。山村的“鱟勺”,大多用老竹頭削成的,帶近似一尺長手柄的半圓弧形勺碗,用來舀稀粥的。
以前,一根“鱟勺”用不了一年,勺碗便被磨得只剩一彎。究其原因:一來盛粥的器具是粗陶缸,鼓子狀底部中間向內稍凸起的那種,摩擦力大;二來撈粥時,總是沿著陶缸底沿,撈轉一圈,目的就是多撈些飯粒。天天用,餐餐撈,久而久之,“鱟勺”自然而然就被磨損了。
孩提時,糧食匱乏,用餐的人又多,一大家七八口。每每吃飯時,母親會給小孩子每人盛一碗,當然就是比較濃稠點的。第二碗起,各自自己盛,母親常說,比較濃稠的撈起來吃。而我們撈粥時,總是拿著“鱟勺”,沿缸底旋轉一大圈,提起稍傾斜,溢出勺碗上面的稀粥水,底下有點飯粒的倒進碗里,連撈兩三次,才盛滿一碗。可憐的“鱟勺”,一餐下來,不知道要在陶缸底撈多少圈,“鐵打的都會壞”,更何況是竹頭的,不被磨損才怪。
一碗稀粥映人影,幾根咸菜粥面飄。好在農村還有不少番薯,可以姑且撐緊肚皮,番薯不當季,“番薯纖飯”又頂上。俗話說:“跳過溝,吃三甌。”山里的孩子坐不住,房前屋后、田間地頭沖撞蹦跳,又處于長身體階段,能量消耗大,回頭又是冷稀粥、冷番薯一掃而光,片“食”不留。“碗筷還沒干,又來弄粥缸。”說的一點也沒錯。即便偶爾略微剩余,也從未隨便倒掉,從未輕易浪費,煮下一餐時,臨出鍋前,參進去合著熱。
回首過去,俯瞰今朝,吃飯有菜、有肉、有湯,小孩子還常常挑三揀四,總歸是沒有經歷過饑不擇食的人,不懂珍惜。一顆谷粒,別說勞動人民的辛苦付出,單單從發芽、抽穗、開花、飽粒,再到成熟,就要凝聚了它多少執著的信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