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瑞
去商場閑逛,在一處賣飾品的攤位見了幾只做工精細的不銹鋼飯盒掛件。不足兩厘米長的飯盒不僅雕有花紋,還刻有“小時候一起帶過的飯盒”字樣。攤主見我有心把玩,摘下一只向我演示飯盒的別致,輕輕按動側面一個米粒般大小的按鈕,盒蓋竟開了。真心喜歡,問了問價錢,四十一件,若實在誠心,可以便宜兩塊。因為嫌貴,思來想去終是沒買。
讀小學時候,學校是在村子最南邊的。說是最南邊,其實,離我家也不過兩百米距離。因為冬天雪大路滑,且大約孩子們都喜歡一群人湊在一起吃飯,貪圖個熱鬧,所以,早上離家上學時,總會帶上裝好飯菜的飯盒,早早去到學校,搶占火爐上一個好的位子。冬天農村教室里大抵是沒用暖氣的,用燒柴的火爐取暖,紅磚砌成一米高一米半長一磚寬的火爐,用黃沙做面。因為火爐頂部不同位置的溫度各異,靠近爐口部位容易把飯熱糊,靠近爐尾又常常不熱,所以,常有學生因為給飯盒搶位子發生爭執。因了我家人喜歡起早,常常是我最先帶飯盒到學校,于是優先占領幾個好位子,等有其他同學向我開出“優厚”條件,比如分給我他們飯盒里的一塊肉或者一半咸鴨蛋,我便心滿意足地將位子轉讓給他們。
那時候,大家還常常喜歡翻看別人的飯盒,看誰家又吃肉,誰又帶了咸菜疙瘩。不只我們學生翻看,班主任兼語文數學社會實驗課的老師也每天都會逐一翻看學生的飯盒,而今想來,實在是無聊。有一個同學每每都帶一大塊咸菜疙瘩,被我們叫了四年的老疙瘩。
幾年后,哥哥和我相繼去了鄉中學讀書,因為路程遠,就吃住在學校,飯盒便冷落了下來。有次五一放假,在田邊一處小水坑里發現了一堆林蛙卵,想著歷年村里的供銷社都會征收蛙卵,一堆蛙卵能賣一塊錢,便用塑料袋包回家,養在了舊時我用過的飯盒里。不承想,唯獨那年供銷社沒有收蛙卵,眼看著一堆卵變成了一群小蝌蚪,小蝌蚪再漸漸長成大蝌蚪,飯盒已經是裝不下了,便在一個午后將上百只蝌蚪放歸了水塘里。要知道,養一群蝌蚪還真費心費神,因為不知道它們吃什么,便放些玉米面、碎米飯粒,甚至專程買了一桶餅干,碾碎了喂給它們。隔不到半日便再坐不住了,必要看看蝌蚪們是否有進食,是否有死掉的,水溫是否合適,水質是否適當。總之,一個多月時間里,總有操不完的心,竟真真像一位父親愛惜照看自己的孩子一樣。
再幾年,從山西求學回家,發現家人用我的飯盒養起了蒜苗。小小的飯盒竟然密密實實地生了三十幾株蒜苗,一尺多高,綠了一整個冬天。有天我說想吃蒜苗,祖母死活不讓我動那飯盒,生生花了十幾塊錢坐車去鄉里的集市上買了兩塊錢蒜苗回來。
直到有一天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光陰荏苒,我那曾經用過的珍視過的東西以及那個年代特有的情懷突然就生了遠了,然后不知從哪天起,再不見了蹤影。聊以慰藉的是,那些飯盒里的小時光還歷久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