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水瓊
昨日回一趟農村老家,剛進村口時被那人的一段清脆的銅片敲擊聲打住了。它是由五六片生銅串成一排,樓梯一樣的形狀,把它掛在車把上,只要單車擺動,它就相互敲擊,發出一陣陣清脆悅耳的聲音,像快板一樣富有節奏感。
在鄉下,那是閹豬閹雞佬進村的信號。
小時候,我家里養有很多雞的。奶奶是養雞的高手,她養有三只母雞,而這三只母雞的生育能力特強,往往一代小雞絨毛未脫,又悄悄在雞窩里下了一窩蛋。家里的小公雞到了早上啼叫的時候,食量減少,不長肉,成長速度慢加上家里的雌性雞數量不少,這些公雞只會越長越瘦。這時,奶奶就會叫閹雞的師傅給它做結扎手術。閹雞佬閹雞,他首先叫我替他拿張凳子。我除了給他拿張凳子,還拿著一只碗,隨時準備盛那從公雞身上挖出來的、每只公雞都有的那兩個東西。一個早上,我便可以盛滿一碗血淋淋的雞子。奶奶說那東西小孩千萬不能吃,多吃了會像小公雞一樣天還沒亮就啼叫了,到時候就會被閹雞佬給閹了。那時候媽媽也說,這東西小孩吃了長不高了,只有大人才能吃,尤其是長大了的男人。但最后我還是吃了,也不見像公雞一樣早早鳴啼。除了有雞子吃,閹雞的樂趣還在觀看閹雞師傅現場閹割手術,雖然血淋淋,但場面十分精彩。當然,我觀看閹雞還有一個隱藏多年而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是十分渴望閹雞佬閹雞時失手。一般情況,閹雞佬閹雞也有失手的時候,或者公雞太雄了,或者閹雞師傅技術不到家,公雞被閹死在手術臺的事常有發生。師傅是不用賠償的,誰能保證雞被閹后都是活的呢。閹死了的雞,因為新鮮,等于平時殺雞刀口不在雞脖子上罷,屬于健康死亡,家人還省了下刀功夫,直接燒水去毛,做成美味的白切雞。每逢公雞被閹的時候,我心里是十分渴望那閹雞的師傅是個生手,一不小心閹死一只,再不小心就是兩只,晚上就有雞腿吃,可嘴里卻不能這樣說。于是,我就對閹雞師傅說:“師傅,你千萬別閹死我家的雞啊!”奶奶在一旁連忙 “呸呸呸”了幾下,然后就罵我烏鴉嘴說話不吉利。那時家里環境不太好,一家七口人吃飯,我們兄弟姐妹四人讀書,生活比較拮據,一年很少能夠吃上一頓雞的。養肥了的閹雞就拿到市場上賣,換點錢買米,畢竟溫飽還是個問題。
如今聞到此聲音,仿佛自己又回到童年一般。眼前這位閹雞師傅讓我倍感親切。他不但是閹豬閹雞的高手,還曾經幫人家閹過牛、閹過貓狗之類的家畜呢!
于是我跟他聊了幾句,他向我介紹自己,他不但閹雞閹豬閹牛閹貓閹狗,還閹鴨。前面這五種,我親眼所見,不會陌生,唯獨閹鴨,我還是頭一回聽說過。我問他,這鴨羽翼豐滿了就可以宰了,為什么要閹呢?他說,公鴨羽翼豐滿了就發情,發情就瘦了,不好吃,閹了再養幾年,鴨肉更好吃。他還說他會補鍋,但已有十多年沒有補過了,因為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現在買一只鍋也不過十幾二十元。不像以前的人,沒錢買鍋,補一個孔才是五分錢,十個孔五毛錢,但是買一只鍋就要四五塊錢。
閹豬閹雞技術只會越來越好,不會失傳,有人養,就得閹。不像補鍋,鍋壞了就扔了,所以,沒有人再去傳承補鍋這行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