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鐘點工

袁巍然

孩子年幼，很想找一個做晚餐兼打掃家庭衛生的鐘點工。鄰居好心，介紹了鐘點工劉女士，我便了解到她的一些情況：中年家庭婦女，撫養兩個孩子上學，離異多年，前夫已經建立了新的家庭……

那天，鄰居帶著她來到我家。她個頭不高，微胖，皮膚白皙，短發，說話面帶微笑，顯得平易近人。雙方通過交流認為彼此還算滿意，就約定先試試，誰知，一試就是七八年。劉女士的廚藝確實不錯，尤其是涼拌菜最拿手。據說她哥哥是大廚，年輕的時候常常耳濡目染，也學會了一些烹飪技巧。她動作很麻利，常常是先配菜，接著炒燒，一鼓作氣完成。她口味較重，我要經常提醒清淡些、少放油和鹽及其他調味品。盡管如此，還是經常感覺菜肴有些咸。每當說她時，她都會“嘿嘿”一笑。

每次回到家里，我都看到地板很干凈，尤其是剛進門的過道和客廳。有時我回家早些，便目睹了她的工作程序。她到了家里，先把工作服換好，接著開始打掃衛生，把整個房間拖一遍，過道的鞋墊也要用抹布反復擦幾遍。大約要花費半個小時的時間。我曾懷疑她是否每天都會這樣賣力打掃衛生，因為在我看來，臥室地板是不需要每天打掃的。有一次，我又早早回到家里，便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休息。她開門進屋后，我沒有招呼。只見她仍然按照往常一樣開始工作，我以為她見到我在那里休息，誰知等到她拖地到沙發跟前時，才哎呦一聲說“你怎么躺在這里，把我嚇了一跳”。

轉眼間，兒子要上高中了，考慮到學業重，便在學校附近租賃了一套房子。由于此房距離她家里較遠，不便過去為我們服務。其實，從內心講，我們彼此都不愿意分開。那天，我說請她去飯店，想表達這些年來的謝意，她堅持說沒必要花那個錢。我把她只干了半個多月的工資，按照整月支付，這一次是親自遞到她手里。我分明看到她眼睛里閃著晶瑩的淚花。

去年冬天，她主動添加我為微信好友，我欣然接受。從此，朋友圈里時不時能見著她拍的各種花兒展姿的小視頻、生活小竅門以及養身保健之類的內容，我有時也會給她點個贊。一個承載著生活重負的年近半百的女人竟有這等寬松綽約的閑情逸致，委實令人折服。

今年除夕，她通過微信向我拜年，還順帶問了兒子的期末考試情況。我很感動，說明她的心里還裝著我們。前兩天，我與她邂逅，當時我騎著電動自行車，她是步行，其實兩人已經擦肩而過，但當我看到熟悉的身影，還是下意識地趕緊從車子上下來。她穿著更加職業化了，在一家房產公司，負責樣板房的管理。當她得知我患了肩周炎，便叮囑我一定要經常鍛煉，邊說邊甩起了自己的胳臂給我做示范，還說她的親戚就是如此練好的。簡短的交流后便匆匆離去。翌日，當我打開微信，看到她專門給我發了一個關于治療肩周炎的方子并留言：“只要按照上面的堅持鍛煉，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我看后一股暖流傳遍全身，趕緊回復說：“謝謝姐姐關心！”

在我心里，她似乎已經成為我的親人了，雖然，我從未叫過她一聲“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