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靈

筱筱

花大姐

深秋的一天，我擦玻璃時忽然發現，在雙層窗的夾縫中間，密密麻麻地蟄居著很多花大姐（學名瓢蟲）。它們不驚不動似已進入睡眠狀態。不知這些小東西是什么時候如何進來的，現在全是一副旁若無人的憨懶模樣。

這里又豈是它們的棲身之所？我敞開窗，很費力地驅趕著這些不愿離去的不速之客。絕大多數被趕走，但仍有三四個在做繼續抵抗。這時軒兒過來，他望著窗外憂慮地說：“外面多冷啊，讓它們留在這里吧。”我想想也罷，就這樣，它們在樓內與我們共同享受溫暖的冬天。

它們多在窗臺、陽臺和廚房的地板上活動。有時擦拭得干干凈凈的客廳淺色地板上，忽然會發現一兩個似污跡一樣的黑點，驚詫地走近細看，卻原來是花大姐又光顧此房間。自從發現在灶臺上也有它們優哉游哉的亮麗身影后，我做飯燒菜時都格外小心。然游歸游，它們還是很義氣，從未越過雷池警線。

我們相安無事各忙各的。它們對這里的環境與人都熟悉后，出出入入的活動更加自由與頻繁。我每天擦地時若遇到它們，不是小心地越過，就是輕輕地移動它一下。軒兒無事時，也會看著它在某處假寐或慢慢爬下。它們那身黑黃相間的花外衣，在軒兒眼中是很漂亮的。我們斷言，現在室內的花大姐，已不僅是那三四只了。這些日子里，不知它們在室內是靠什么維持生存的。

北方的冬天終于過去，外面的積雪早已融盡，陣陣春風正呼喚著沉睡的大地，呼喚著大地上的萬物生靈?？磥砘ù蠼銈?，也要回到那屬于它們自己的世界了。不知它們能否像人一樣記得，在寒冷的冬天，它們曾有過一個溫暖的家，有過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朋友。

燕子

雷陣雨還未到來，天空多云。穿過綠化帶的樹木與花草，陣陣涼風，吹進公司敞開的門窗，給30℃高溫的炎炎夏日，送來怡人的涼爽。

群群雨燕在花木間穿行，在窗外嘰嘰喳喳歡鳴。一只懵懵懂懂的小燕子突然誤飛誤撞飛進室內。這只可愛的精靈，黑色的羽毛，若綢緞般光滑亮麗。它在室內快速地繞圈飛翔，卻飛不出敞開的銀色鋁鎂門窗。

小燕子落在高高的窗檐上，隔著明亮的大玻璃，撲閃著翅膀，對著窗外急急地鳴叫。一對圓圓的眼睛，明亮中有驚慌。窗外幾只大燕，對著窗內嘰嘰喳喳，叫得更加急切。

為小燕子著急，有同事找來高高的凳子，站上去把小燕子抓在手中，想放它出去。不明情由的小燕，更加驚慌地鳴叫。這時，門外一只大燕子，突然俯沖進室內，向著那位同事抗議大叫，似要上去啄他幾口。

大燕或是小燕子的媽媽吧？看到孩子被抓，誤以為遇到危險，它不顧一切地撲進來勇敢營救。同事急忙把小燕兒送出室外，大燕子尾隨而去。

涼風吹來，柳枝與丁香拂動，溫濕的氣息中有花的芳香。窗外，燕子的鳴叫，聽起來是那樣的歡快。

蜘蛛

廠區的公廁外，有幾棵白楊樹。兩棵樹的中間，結了一個大大的蜘蛛網。

幾只干枯的蚊蟲，粘貼在蛛網上。網的中間，即圓心空隙處，像鑲嵌一枚大大的紐扣一樣，蟄伏著一只大蜘蛛。它在那里紋絲不動，像塊干巴巴的褐色樹皮，很討厭。

風吹過，車駛過，人走過。往來經過，蜘蛛都在那里沒有知覺般掛著。莫非它已很老，老死在自己結的蛛網上？如同自詡萬物之靈的人類，為生存之網，為血緣之網，為情感之網，為人際之網，為發展與仕途之網，為永無止境的貪欲之網，整日忙忙碌碌，勞費心機。最終，跌倒在自己編織的層層絲網中，方算歇息。

看著那只有點可厭，有點可怖的大蜘蛛，無法判斷它的死活。我一時好奇，找來一根樹枝，淘氣地輕輕去觸碰它。不想，樹枝剛剛觸到，它卻像觸電一般，異常敏捷地張開四對觸角，牢牢地用力吸住了樹枝，我一驚，嚇得急忙松開手。它更像一枚弓弩射出的箭頭，嗖地一下躥到高高的蜘蛛網最上邊緣。

慢慢從驚愕中回過神，原來蜘蛛的力氣好大啊！想想那些被蜘蛛們捕食的大小蚊蟲，它們的力氣，與蜘蛛相比，真是天壤之懸殊，又怎能不成為蜘蛛的腹中餐呀！

喂，蜘蛛，驚擾你美夢了，抱歉！

老鼠

2009年的冬天，是異常寒冷的冬天，在這座北方城市，也是奇寒罕見。每天最低氣溫，均在零下30余度。寒凝大地，滴水成冰。

置身室外的人們，都厚厚的全副武裝，裹在羽絨、貂皮等包圍中。在單位，中午要去食堂打飯，卻在檢斤室外，發現一只老鼠，弓腰縮成一團，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原本是很害怕老鼠的，但這只縮在那里瑟瑟發抖的大老鼠，不知是凍壞抑或是受傷，一種痛苦堪憐的樣子，讓人頓生憐意。慢慢走近它，它艱難地向前動了兩下，又蹲在那里瑟瑟發抖，圓亮的眼睛，有些哀傷，有些驚懼。

打飯回來，老鼠還在那里發抖。它遠沒有動畫片中米老鼠那樣可愛，卻也沒有日常人們要用鼠藥、鼠夾消滅它時那種可惡與可憎。它靜靜地在寒風中顫抖，一副哀憐的樣子。我不敢去動它，拿出些熱飯熱菜，倒在它面前。希望它吃些食物，補充些熱量，然后跑到它溫暖的鼠窩中避寒。

下班后，我們說笑著走過檢斤室，卻見那只老鼠硬硬地赫然倒在那里，已經死去。我喂給它的飯菜，未吃多少，散落在它身邊。它最終還是沒有躲過風寒，看到春天。

我們的說笑，頓時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