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場中的拉丁舞

吳玉琴

什么樣的光才能溫暖心臟，什么樣的愛才能長久不離

在燒傷科重癥監(jiān)護室里，佳佳終于開口說話了，只有一個字，不是媽，也不是爸，而是火。隨即，她又一次昏迷。

佳佳媽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爸爸摩挲著佳佳渾身雪白的繃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輕聲對佳佳媽說：“你說，這孩子，明明已經(jīng)跑出來了，為何還要沖去啊？難道是為了拿她最珍愛的那個獎杯？下次來的時候把那個拉丁舞獎杯拿過來吧？”媽媽點點頭，不由得想起那噩夢般的一晚。

那天，晚上一進門，佳佳白凈的小臉上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喜悅，像只歡快的百靈鳥。“我回來啦，今天可有好事發(fā)生哦！”一家人都圍過來問長問短。“今天我拿到重慶市國際標準舞大賽的獎杯了”。“獎勵你一頓肯德基大餐吧！”“不用的，媽媽。”看著乖巧又懂事的佳佳，爸爸心疼地摸摸她的頭，眼里泛起隱隱的淚光。

佳佳從小就比別人家的孩子懂事。她知道別人家住的是大房子，而她家一所不到40平方米的蝸居里擠著祖孫三代人。別人的爸爸健健康康賺錢養(yǎng)家，而她的爸爸在她7歲的時候出車禍傷了腿，這個家全靠媽媽一個人苦苦支撐著。因此，佳佳學習很刻苦，成績一直在班里遙遙領(lǐng)先。

那天晚飯后，佳佳寫完作業(yè)搶著給奶奶和爸爸洗腳。想到孩子明天還要上學，媽媽攆她去睡覺。初冬的夜晚寒風凜冽，屋外的槐樹被風吹得“呼啦呼啦”地響，聽著像催眠曲，佳佳很快便睡著了。

佳佳媽給女兒掖好被子后，正準備給佳佳爸揉揉腿。就在這時，客廳地上的電線突然燒了起來，來不及反應(yīng)，火苗便竄到了屋頂。屋內(nèi)都是干燥易燃的物品，很快便著了火。媽媽大聲呼喊著婆婆和女兒，催促她們趕緊起床逃生。聽到女兒和婆婆應(yīng)聲后，她又趕往東屋的廚房拉電閘，但那時電閘已然失靈。她一邊囑咐佳佳扶著奶奶往門外走，一邊飛奔下去關(guān)閉總電源。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等她再回頭時，熊熊大火已無法控制。

佳佳媽拉了總閘又沖上來時，屋內(nèi)已成一片火海。聞聲而來的鄰居們有人忙著救火，有人攙扶著奶奶和佳佳爸，卻唯獨不見了佳佳。“佳佳，佳佳呢？”佳佳媽驚慌失措地喊著，脫下上衣蒙住頭就往屋里沖。房間里濃煙滾滾，火苗在腳上“噌噌”地往上竄，佳佳媽依稀看見躺在玄關(guān)處的佳佳，她身上的衣服在燃燒。跌跌撞撞中，媽媽連拖帶拽地把失去意識的佳佳從火海中拽到了房門口。

一場大火被及時撲滅，救護車也呼嘯而來，然而佳佳已經(jīng)被燒得面目全非。插著呼吸機的她被迅速送進了燒傷科重癥監(jiān)護室。街坊四鄰們替佳佳惋惜，感慨著這一家人雪上加霜的遭遇。一時間，一筆筆數(shù)目不同的捐款飛向佳佳，很多好心人都在祈禱，祈禱這個花蕾般的女孩兒早日脫離危險。

一天、兩天……半個月之后，佳佳終于醒了。恢復意識后，她第一時間看向坐在床邊的爸爸，笑了。媽媽拿起獎杯俯身問她：“寶貝，那天你明明已經(jīng)出來了，為何還要返回屋里，是為了取你的這個獎杯嗎？”“不，當時我沒看見爸爸，擔心他腿腳不方便沒跑出來，才返回去找他的。”

“傻孩子！”爸爸在一旁泣不成聲。佳佳斷斷續(xù)續(xù)地說：“爸，不哭，就當我在火中跳了一場拉丁舞。還記得我房間TFBOYS的照片下印著的那句歌詞嗎？‘我想一輩子在你身邊呼吸著，如同第一次一樣希望你幸福。我也想，我們一家人一個也不能少，永遠不分開……”

那一刻，病房里的所有的醫(yī)護人員都落淚了。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祝福：愿這個為了愛在火場起舞的女孩，在愛的滋養(yǎng)下，生命重新綻放最美的笑顏。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