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丹丹
(安徽大學 高等教育研究所,合肥 230039)
優質大學招生分省定額:實施現狀、區域差異與優化路徑
郜丹丹
(安徽大學 高等教育研究所,合肥 230039)
優質大學主要是指擁有高等學校考試招生錄取本科第一批次資格的大學。結合全國不同省份實際人口的數量,通過對2011—2015年全國不同省份考生被優質大學錄取的機會差異現狀以及不同省份考生2016年被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錄取的難度系數的呈現,發現盡管優質大學實際錄取率的省際差異總體上在不斷縮小,但差異仍然較大,且基本呈現出“兩極”錄取差異的穩定性高于“中間”部分的顯著特征。造成這種省際錄取差異的原因既有科舉分省定額制度的影響,又與國家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現實區域布局、教育政策以及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現實需求脫不了關系,而由此帶來的一系列問題尤其是“高考移民”現象引發的教育公平問題,昭示著這一制度迫切需要改革完善。基于此,國家和地方政府應加大宏觀調控力度,以消除差異為目標,通過重點扶持建設一批中西部有潛力的高校,合理分配全國優質大學的招生計劃,嚴格控制優質大學的屬地招生比例,注重新建本科高校的內涵建設和特色發展,在更大程度上縮小省際基礎教育發展水平差異等多種方式,將優質大學招生名額的省際差異控制在一個合理的范圍內,改變原有省際考生入學機會不平等的現狀,力爭在人口公平、考試公平與區域公平之間取得相對平衡,最大程度維護不同省份考生平等享受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權益。
高校招生;本科第一批次;分省定額制度;優質高等教育資源;教育公平
自1977年恢復高考以來,人才選拔工作日益被社會各界所關注。伴隨我國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的不斷發展和日益激烈的國際競爭,社會對人才的需求不斷擴大,高校擴招順勢而行。相關數據顯示,2015年全國共有高等學校2 852所,高等教育在學總規模達3 647萬人,比2010年增長了17.50%,高等教育的毛入學率達到40.00%,已經超過中高收入國家的平均水平[1]。這也意味著接受高等教育不再是少數人的“特權”,我國高等教育發展已經邁入后大眾化時代。但現階段的社會用人單位制度、社會大眾的“名校”心理及其溢出效應,增加了不同省際考生選擇并享受優質高等教育的競爭壓力,即廣大考生從爭取上大學演化為競相上優質大學①本研究根據高等學校錄取批次的先后,將優質的大學定義為:擁有高等學校考試招生錄取本科第一批次資格的大學。。前“985工程”“211工程”高校自不必說,就是地方本科院校的部分“熱門”專業的競爭也十分激烈。然而現實情境是,優質大學數量的增長及其年度招生計劃的增幅遠不能滿足高等教育后大眾化時期人們對優質高等教育不斷高漲的渴求。當前全國擁有第一批次招生資格的高等院校僅有351所[2],優質大學的供不應求在一定程度上又加劇了不同地區考生之間的競爭,因而優質大學年度招生計劃指標的公平分配和合理配置問題愈發引起了社會大眾的高度關注。
就目前學界對高校招生實行分省定額的相關研究而言,更多是通過比較高校在各省份的招生名額分配數據以凸顯地區間高等教育入學機會的巨大差異。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是優質高等教育資源地區分布不均衡,各省份人口數量差異、基礎教育質量發展不均衡等[3-4]。同時,很多優質大學在安排招生計劃時存在嚴重的“地方化”傾向,屬地招生比例過大。從長遠來看,地方保護政策、對教育事業的狹隘認識以及分省招考的高考制度本身也是導致省際錄取差異的重要原因[5-7]。雖然高校招生名額分配的省際差異問題一直備受學者關注,但是針對第一批次高校招生名額省際差異的比較研究還較為鮮見。本研究主要采用比較分析方法,通過采集并比較2011—2015年全國不同省份擁有第一批次招生資格的高校招生數據、實際錄取率以及各省份考生2016年被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錄取的難度系數,著重突出不同省份考生平等享受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現狀和潛在的社會隱患,并據此提出實現全國優質高等教育資源公平分配的辦法。
(一)全國優質大學省際分布差異較大
目前全國優質大學有351所,占全國高等學校的12.31%。然而這351所優質大學在全國的區域分布卻極度不均衡,基本呈現出東部地區最多、中部地區居中、西部地區最少的分布特征②按照現行的行政區劃,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山東、江蘇、上海、浙江、福建、廣東、海南、黑龍江、吉林和遼寧13個省(市);中部地區包括山西、河南、湖北、湖南、江西和安徽6 省;其余12 省(區、市)均屬于西部地區。文中的所有統計數據均不包含香港、澳門和臺灣。。其中,東部地區共有優質大學187所,省均14.38所,占全國的53.28%;中部地區共有優質大學61所,省均10.07所,占全國的17.38%;西部地區共有優質大學103所,省均8.58所,占全國的29.34%。值得注意的是,北京、遼寧、江蘇、上海4省市的優質大學最為集中,共計107所,占全國優質大學的30.48%,高于西部地區12省份優質大學的總數(見表1)。可見,優質大學在全國不同區域的分布差異較大,且主要集中于部分省份。
(二)省域優質大學數量與其人口數量極不相稱
如表2所示,當前我國人口的省際分布差異較大,排名前4的人口大省分別是河南、山東、四川和廣東,共計38 813萬人,占全國總人口的28.39%。按照考生公平和區域公平的原則,排名前4的省份所擁有的優質大學數量應該位于全國前列,但現實是,這4個省份優質大學的數量為49所,僅占全國的13.96%;而且在這4個省份中,除了優質大學數量排名靠前的四川省(第6)與其人口排名(第3)相差較小外,其他3個省份優質大學數量排名和人口排名的差距均較大,呈現出省際優質大學數量與其人口數量極不相稱的尷尬境地。

表1 全國優質大學省際分布的基本情況

表2 全國人口省際分布的基本情況
如表3所示,2011—2015年全國不同省份考生被優質大學錄取的平均比例差異較大。例如,2011年實際錄取率排名第一的省份(北京)是排名最后省份(四川)的5.52倍;2015年實際錄取率排名第一的省份(北京)是排名最后省份(西藏)的4.29倍;2011—2015年的年均錄取率排名第一的省份(北京)是排名最后省份(四川)的4.42倍。
(三)全國不同省份考生被優質大學錄取的難度差異大

表3 2011—2015年全國各省份優質大學的錄取情況 單位:%
(四)生源的屬地優勢明顯,被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錄取的區域差異大
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作為全國高水平大學的典型代表,是廣大考生夢寐以求的高等學府。筆者認為有必要針對這兩所大學在不同省份的招生計劃差異以及錄取比例差異做一個統計,以凸顯不同省份考生的入學機會差異。如表4所示,北京市考生2016年能被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錄取的機會是1.023%,貴州省考生2016年能被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錄取的機會是0.034%,差距較為明顯。如果結合各省份的人口來看,北京市每兩萬人中就大約有1個人能夠被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錄取,或是從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畢業①各個省份考生能夠上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的錄取率=當年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在各省份的實際招生計劃/該省份當年參加高考的人數。文中所計算的值均是參考值。。而同樣的1個指標,在內蒙古大約需要19萬人,河南大約需要26萬人,安徽大約需要28萬人。可見,越是高水平的大學,生源的屬地優勢越明顯。

表4 2016年全國各省份考生被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錄取的難度排行
綜上可知,目前我國無論是優質大學的省際分布,還是考生能被優質大學的實際錄取率,均呈現出明顯的區域差異,且不同省份考生上北京大學或清華大學的機會也十分不均等,與省域人口之間存在著較大的偏離度。
(一)優質大學實際錄取率的省際差異總體上在不斷縮小,但差異仍較大
從全國2011—2015年不同省份高校第一批次的實際招生錄取率來看,盡管不同省份高校年度第一批次實際招生錄取率之間的差距較大,但總體上呈現出差距不斷縮小的趨勢。其中,2011—2015年間省際最高錄取率呈現出逐年下降的趨勢,即從2011年的27.00%下降到2015年的24.13%,年均下降0.57%;而省際最低錄取率則呈現出波動上漲的趨勢,從2011年的4.89%上升到2015年的5.62%,年均增長0.15%。錄取率排名差距雖然在不斷縮小,但直至2015年,省際最高錄取率仍然是最低錄取率的4.29倍,差異依然比較明顯(如圖1)。
(二)“兩極”錄取差異的穩定性高于“中間”部分

圖1 2011—2015年全國高校第一批次實際招生錄取率的省際差異變化趨勢
為了進一步說明全國優質大學實際錄取率的省際差異,本研究根據表2各省份的實際統計數據,將全國31個省份考生被優質大學錄取的難度分為5個等級,并使之對應相應的難度區間(即年度錄取比例范圍)(見表5)。

表5 難度區間與錄取難度等級
根據表3的相關數據,再結合錄取難度等級,對2011—2015年全國不同省份考生被優質大學錄取的比率排名進行區域統計,我們發現不同難度等級優質大學的錄取率排名總體穩定,尤其是“非常容易”“比較容易”和“特別難”3個錄取難度等級的區域分布較為穩定(見表6)。其中,2011—2015年實際錄取率“非常容易”難度等級所涉及的省份最為穩定,共涉及3個省份:北京、天津和上海;“比較容易”難度等級所涉及的省份也較為穩定,共涉及6個省份,其中青海出現4次、寧夏出現3次,山東出現2次,內蒙古、浙江和福建各出現1次;“比較難”和“非常難”難度等級所涉及省份的波動則相對較大,除北京、天津和上海的其他28個省份均有涉及;“特別難”難度等級所涉及的省份也相對穩定,共涉及10個省份(如圖2)。

圖2 不同難度等級錄取率的省份年度數量變化趨勢

表6 2011—2015年不同錄取難度等級所涉及的省份數量情況
優質大學招生名額的省際差異緣何如此之大?筆者認為,存在差異的原因既有科舉分省定額制度的影響,又與國家教育布局、教育政策以及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現實需求脫不了關系。
(一)科舉分省定額傳統的影響
考試錄取公平作為體現優質資源區域分配公平的重要方面,歷來為中國古代各個時期的統治者所重視。為了維護社會穩定和保證優質資源分配的區域公平,中國歷朝歷代采取了多種資源配置方式,其中就包括科舉分省定額制度。但分省定額制度并不是科舉形成之初就有的,而是隨著科舉制度的不斷發展而至清朝最終確立的①唐朝后期的科舉制度出現了按行政區域分配解額的現象,宋代科舉在州府試中實行解額制,明代科舉實行南北分卷制度,至清代發展為分省定額取中制。詳情可參見:李立峰.科舉配額制演化的歷史考察——兼論“憑才取人”與“逐路取人”之爭[J].中國地質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1):93-97.。科舉分省定額制度主要基于維護區域錄取公平和賦稅人口多少的原則,通過錄取名額限制來統轄區域,實現“合理”分配社會資源[8]。這種方式在很大程度上維護了科舉考試錄取的區域公平,實質上反映了科舉時代的“公正”理念,體現了特定時代的政治正義性[9-10]。發展到清末,科舉分區取人的辦法更為具體,區域配額也更為細致。例如,在京師大學堂創建之初實行的招生錄取政策明確規定“大省7人,中省5人,小省3人”,后改為“大省8人,小省6人”[11]。1901年《山東大學堂辦法》明文規定:“各省、府、直隸州考選學生,暫按府治、州治大小,分上、中、下三等酌定名額。十府兩直隸州,擬共考選220名,余額80名,即在省域就近招考,土著、客籍各居其半。”[12]“中華民國”時期亦是如此。例如,20世紀20年代,教育部要求各高校在自主招生過程中,應按比例向各省分配名額,照顧到各省的經濟發展、人口數量、教育質量、文化水平等諸因素,以維護考選的區域公平[11]。而新中國成立后,基本沿襲了科舉分省定額的招生方式,經過10年的改革和發展,到1959年最終確立了高校分省定額的招生政策。因此,當下我國高校實行分省定額的招生方式,在很大程度上是受科舉分省定額制度的影響。
我國當下之所以繼續實行分省定額制度,而沒有像徹底消滅科舉“八股文”那樣完全拋棄它,不僅僅是對科舉分省定額制度的簡單繼承,是因為分省定額制度具有獨特的優越性:(1)分省定額制作為保障少數族裔以及殘疾考生、經濟條件落后考生等的重要工具,可以保障不同區域考生的教育平等權;(2)分省定額制是根據我國高等教育現實狀況做出的制度選擇,它較為妥善地處理了公民受教育權與國家教育發展利益之間的關系,有助于實現全局協調發展的利益訴求[13];(3)分省定額制能夠根據現實情況適時調整實施方案,能夠在更大程度上改變長期以來優質大學招生區域不公平的弊端,更好地彌合我國現實國情與高考招生公平目標之間的差距[14]。
(二)優質高等教育資源地域分配與人口數量嚴重失衡
由于歷史、政治、經濟等多方面因素的綜合影響,我國中西部省份無論是在優質大學的數量上,還是在教育發展水平上,均遠不及東部發達省份。如果單純依靠分數取才,那么將會導致很多落后地區的考生根本沒有機會享受優質高等教育資源。而優質大學在全國不同省份分布的極度不均衡,又與各省份的人口比例極不相稱。其中,北京、遼寧、江蘇、上海、陜西的一本院校達125所,占全國一本院校的35.62%,可以說這5省(市)的優質高等教育資源遠高于其他省份,但這5省(市)現有人口才18 556萬人,僅占全國人口的13.57%;比較而言,西藏、貴州、寧夏、青海、海南、甘肅、廣西、新疆、山西、重慶、河南、江西、內蒙古、福建、安徽、云南和浙江17個省份共有一本院校108所,僅占全國的30.77%,不及以上5省(市),但人口(62 382萬)卻是這5省(市)的3.36倍。可見,全國優質大學的地區分布與省域人口分布極不相稱是造成優質大學招生錄取比例省際差異的重要原因。
(三)高等教育管理政策變更的影響
1998年以來,為了激發地方辦學的積極性和適應區域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200多所教育部直屬高校被下放到地方,實行中央和地方聯合辦學,并且以地方辦學為主。通過教育部與地方政府的“共建”協議,原各部委直屬的高校在不改變原來性質的前提下,積極爭取來自高校所在地方政府在財政、土地、政策等方面的支持,以保證大學的持續發展。換句話說,地方政府成為這些優質大學新的“衣食父母”。例如,根據當時教育部與地方簽署的協議,在38所重點大學中,除清華大學和北京大學兩所“世界一流大學”的投資全部由中央政府負責外,其余重點高校都是由中央與地方聯合共建,地方財政較多的省份,按合同負擔50.00%的經費投入[15]。這種財政上的隸屬關系帶來的直接的后果就是高等學校招生的地域化傾向。例如,浙江大學2007年在屬地的招生比例超過了60.00%,在教育部會同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于2008年推行了“支援中西部地區招生協作計劃”后,雖然浙江大學屬地招生比例有所下降,但2014年浙江大學的屬地招生比例仍然高達39.40%,對浙江省的貢獻率為39.38%[16]。雖然在這種“雙贏”模式下,高校招生的地域化、本地化傾向在所難免,但實際上也間接損害了其他地區考生的教育權益。
(四)不同省域生源質量差異的影響
高等教育質量的好壞受制于基礎教育生源質量的優劣。基礎教育質量水平的高低及其生源質量的好壞也是優質大學在制定招生計劃時的重要考量。盡管2006年教育部召開高校招生來源計劃編制會議提出“要依法自主、科學、合理地決策,堅持以生源質量為主兼顧地區包括考慮少數民族地區平衡的原則”[17],但各個高校的招生計劃仍堅持以屬地生源招生為主,積極搶奪其他省份的優質生源,以保障生源的總體質量。而生源的區域質量差異主要受制于區域基礎教育投入的多少以及基礎教育水平的高低。一般而言,經濟發達地區的基礎教育投入要遠高于落后地區,基礎教育水平和質量也有所保障,優質生源數量也相對較多,這也是導致優質大學愿意或不得不招收更多發達地區考生和屬地生源的重要原因。
由于以上諸因素的影響,優質大學招生實行分省定額制度是必然的。分省定額制度的實施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考生希望享受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愿望,但同時也帶來了一系列的負面影響,尤其是“高考移民”現象的產生,嚴重影響了教育公平的實現和社會的和諧穩定:(1)不同省份存在的高考分數差(分數線)和不同的錄取率導致了各地“高考移民”現象的產生。高考大省的考生通過各種手段爭取到擁有更多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省份參考高考,以此作為跳板和捷徑,競相爭奪上“好大學”和“優質大學”的機會,嚴重破壞了原有的高考生態,引發了社會大眾及廣大考生的強烈不滿。但事實上,“高考移民”不能被單純地看成一種投機行為,它也是考生對高考入學機會省際分配不均衡的一種反抗,最終的目的是為了爭取平等的高等教育入學機會。(2)“高考移民”導致腐敗犯罪行為頻發。部分考生家長為了讓子女能夠在具有更多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省份擁有戶口和學籍,不惜以身犯險,通過各種非法途徑,尤其是通過權錢交易等不正當方式來實現其目的。據新華網報道,2007年海南保亭縣教育與科學技術局原辦事員李沿、保亭縣公安局南茂派出所原副所長徐澗楠、南茂派出所原戶籍協管員符馨月等人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利用職務之便,采取假手續辦理入戶等手段,為25名外省考生獲取高考報名資格[18]。(3)“高考移民”挑戰社會公平正義,影響社會的和諧穩定。例如,在2002年高考前,近400名應屆高中畢業生聚集海南澄邁縣委門口,高喊“保障海南學生利益”“反對外地學生來瓊考試”等口號,抗議日趨嚴重的外省考生來瓊高考的不公平現象[19]。此類事件的頻發不僅是對主流價值觀所倡導的公平正義現實的不滿,一定程度上也影響了社會的和諧與穩定。
由于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區域分布不均衡,加之高校招生分省定額制度的實施,導致不同省份學生平等享受優質高等教育的機會相差甚大。雖然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但也應當控制在社會大眾可接受的范圍內。當下優質大學的招生應當借鑒科舉分省定額制度主要基于各行政區域作為政治實體的平等地位和區域人口因素作為錄取各省份生源名額的主要原則[8],從加大投入、夯實基礎、擴大比例、提升水平等幾個方面共同推進優質大學招生名額的合理分配,彰顯教育公平與正義。
(一)重點扶持建設一批中西部有潛力的高校
由于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區域分布不均衡,導致不同省份考生上優質大學的機會不均等,因而國家有必要對這種不均衡的狀態加以宏觀調控。一方面,借助國家實施“中西部高等教育振興計劃”“推進共建‘一帶一路’教育行動”[20]等政策契機,貫徹并落實“重點支持100所左右有特色、高水平的地方普通本科高校加快發展”“重點支持每個省份建設1所地方高水平大學”[21]等計劃,加大對中西部地區有潛力大學的投入,從改善中西部地區高校的基礎設施著手,圍繞強化本科教學,提高本科教育教學質量,改善教學條件,提高學校本科教學基礎能力,通過省部共建、對口支援、擴大開放、加強合作等方式切實提升中西部高等教育的質量,為中西部地區優質大學方陣的形成奠定基礎;另一方面,省級政府應加強對區域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調控能力,在堅持內涵建設和質量提升的基礎上,適度增加本區域內優質大學的數量及其年度招生計劃,如可以通過試點部分第二批次院校的部分優勢學科和特色專業實施第一批次招生,切實提高考生被優質大學錄取的機會。
(二)合理分配全國優質大學的招生比例
如果優質大學的招生計劃能夠綜合考慮屬地和人口兩個關鍵因素,最大程度照顧不同省份的考生利益,讓不同區域的考生可以獲得相對公平的入學機會,那么實現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區域公平和考試公平就指日可待了。相比于調整或改變優質大學的區域分布,調整和優化優質大學的招生計劃更具可操作性。當然優質大學的招生計劃調整也應當是分層次、分步驟的。首先,前“985工程”高校作為全國高水平優質大學的代表,應當充分考慮不同區域的人口因素,按照人口比例適當擴大對中、西部地區考生的招生計劃,改變招生本地化的傾向,將屬地招生比例控制在25.00%以內①盡管教育部出臺的部屬高校屬地招生計劃比例要求是不超過30.00% ,但筆者認為可以再適當地壓縮至25.00% 。因為相關研究顯示,2014年“985 工程”高校屬地招生比例在25.00%以上的高校僅有6 所,且多集中在廣東、浙江、福建,其余高校均未超過25.00% 。這6 所高校分別是華南理工大學(46.30% )、中山大學(45.50% )、浙江大學(39.40% )、廈門大學(27.10)、中國海洋大學(26.20% )和西北農林科技大學(25.30% )。因而根據“少數服從多數”原則和現實的可操作性,實現屬地招生控制在25.00%以下的比例是絕對可行的。詳情請見:張小萍,張良. 中國高校“支援中西部地區招生協作計劃”實施成效分析———“985 工程”高校為例[J]. 清華大學教育研究,2015(3):48-56.,將剩余的其他招生計劃向河南、山東等人口眾多而優質高等教育資源匱乏的省份傾斜,使更多的優質高等教育資源惠及偏遠落后地區的考生。其次,除去前“985工程”高校的其他前“211工程”高校,尤其是部屬高校,不僅承擔了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任務,也在一定程度上肩負著促進社會公平的重擔[22]。因此應嚴格執行部屬高校屬地招生比例低于30.00%的規定,對于地方政府舉辦的前“211工程”高校而言,也應逐年減少在本地的招生人數,將名額更合理地分配到其他高考大省,逐步均衡招生名額的省際分配[23]。最后,對于具有第一批次招生資格的省屬高校來說,招生的比例應結合區域經濟社會發展需要做出相應調整,但屬地招生比例也應控制在40.00%以內,以確保區域高校生源的多樣性和現實競爭力。
(三)注重新建本科高校的內涵建設和特色發展
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供需矛盾是引發大眾對高校招生分省定額制度不滿的內在原因。如果省域高校尤其是新建本科高校的教育教學水平能夠得到社會的高度認可,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供需矛盾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緩解。當然,地方本科高校教育教學水平的提升也并非朝夕之功。地方院校尤其是新建本科高校應積極抓住國家實施“雙一流”戰略的契機,按照“既要與全國重點大學錯位,避免研究型追趕誤區,又要與同類地方院校錯位,避免同質化發展傾向,積極開拓本土資源和全球市場,在服務、特色和優勢上下功夫”[24]的思路,堅定追求卓越的決心,制定具體的戰略規劃,真正扎根地方,服務區域現實需要,著力開設具有地方特色的專業,力爭在“點”上有所突破。筆者相信,經過若干年的內涵建設和特色發展,新建本科高校能夠在更大程度上得到社會、家庭及考生的認可,進而吸引更多的優質生源,間接緩解優質大學的招生壓力。
(四)在更大程度上縮小省際基礎教育水平差距
為了縮小東部地區與中、西部地區基礎教育水平的差異,國家教育財政的分配應進行相應的調整。即國家在向地方政府分撥基礎教育經費時,需要綜合考量不同省份經濟發展水平與教育水平的實際情況,教育經費著重向經濟發展水平較差、基礎教育發展水平較落后的地區傾斜,適當減少經濟發展水平高、基礎教育發展水平領先的地區的財政撥款,由原先“先東部、后中西部”的教育政策調整為“先中西部、后東部”的戰略策略,為中、西部地區基礎教育的發展提供有力的財政支撐。地方政府則應加大對基礎教育的投入力度,將教師隊伍的建設置于中心地位,通過實施中小學師資的城鄉流動,逐步縮小基礎教育的城鄉差距,進而縮小省際基礎教育水平的差距。
保障高等教育入學機會公平不僅是維護教育公平的重要方面,也是維護社會公平、彰顯社會正義、維持社會穩定的重要基礎。全國優質大學省際招生名額分配的公平與否直接關系到不同省份考生進入高校尤其是優質高校的機會。科舉分省定額制度的傳統、優質高等教育資源分配不均衡、優質大學招生的本地化傾向等是造成高等教育入學機會不均等的主要原因。由此帶來的一系列問題尤其是“高考移民”現象引發的教育公平問題,昭示著這一制度迫切需要改革完善。基于全國優質大學招生比例省際差異較大的現實,國家和地方政府應加大宏觀調控能力,以消除差異為目標,通過重點扶持建設一批中西部有潛力的高校,合理分配全國優質大學的招生計劃,嚴格控制優質大學的屬地招生比例,注重新建本科高校的內涵建設和特色發展,在更大程度上縮小省際基礎教育發展水平差異等方式,將優質大學入學機會的省際差異控制在一個合理的范圍內,力爭在人口公平、考試公平與區域公平之間取得相對平衡,最大程度上保障不同省份考生平等享受優質高等教育資源的權利,維護教育公平[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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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張海生)
Provincial Quota System of the High Quality of Universities:Current Situation,Regional Differences and Optimization Path
GAO Dandan
(Institute of Higher Education,Anhui University,Hefei 230039,China)
The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of high quality mainly refer to the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 and enrollment of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with the first batch of qualified university.Combined with the number of different provinces with the actual population,the status difference of admission opportunities to the high quality of universities from 2011 to 2015 and the coefficient of difficult of candidates in different provinces admitted to Peking University or Tsinghua University in 2016,it is found that although the quality of college admission rate of the actual inter provincial differences in the overall is shrinking,the difference is still great.It shows that the stability of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two poles is higher than that of the middle part.The provincial admissions difference reasons are not only the influence of the imperial examination provincial quota system,but also the reality of the regional distribution of higher education,the education policy and the actual needs of regional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which cannot be separated.And a series of problems,especially the issue of educational equity caused by the phenomenon of“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 immigrants”,show that the system is in urgent need of reform and improvement.Based on this,national and local governments should increase the macro-control capacity to eliminate the difference as the goal,through the key support of the construction of a number of potential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in the Midwest,a reasonable allocation of national high-quality university enrollment plan,strictly controlling of the proportion of high quality college’s territorial enrollment,paying attention to the connotation construction and characteristic development of newly built undergraduate universities,to a large extent reducing the level of inter-provincial basic education and other means,the quality of university admissions quota inter-provincial differences in a reasonable range,to change the existing status of unequal access opportunities for the provincial candidates,and strive to achieve a relative balance among the population fairness,fairness of examination and regional fairness,and to the maximum extent to maintain the right of equal access to high-quality resources for higher education students of the different provinces.
college enrollment;the first batch of undergraduate;provincial quota system;quality of higher education resources;education equity
G649.21
A
1673-8012(2017)02-0037-11
10.15998/j.cnki.issn1673-8012.2017.02.006
2017-01-03
安徽省高等教育振興計劃重大教學改革研究項目“高校順應高考制度改革的人才選拔與評價機制研究”(2015zdjy024)
郜丹丹(1993—),女,安徽銅陵人,安徽大學高等教育研究所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高等教育管理研究。
郜丹丹.優質大學招生分省定額:實施現狀、區域差異與優化路徑[J].重慶高教研究,2017,5(2):37-47.
format: GAO Dandan.Provincial quota system of the high quality of universities current situation,regional differences and optimization path[J].Chongqing higher education research,2017,5(2):37-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