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歲月轉彎處我只看到美

魯先圣

成熟不是心變老，是淚在打轉，卻依然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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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筆會上，有人得了一張畫。可他感覺那幅花鳥畫的空白處太大，就對我說：“您是書法家，請您在空白之處再寫一首詩吧?！蔽覍λf：“收藏字畫，要學會讀畫，觀察欣賞一幅畫，要懂得除了看畫家的一幅畫神韻不可或缺的部分，還要看留白，留白往往是一幅畫神韻最見空靈的地方，最明媚闊朗之處。”朋友點頭同意。

畫家這幅畫本來是很空靈的，如果我在那空白處寫一首詩，畫就真的廢了。人生也是這樣啊，如果我們把自己的一分一秒都填滿，我們哪里還有時間檢討和思索，而人生的智慧，不正是我們在歲月空白、轉彎處思索的結果嗎？那些人生的空白之處，也恰是我們的智慧之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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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常常說到遇見，說到機緣，想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是說人生當中的相遇是多么重要。以《哥德巴赫猜想》《地質之光》《祁連山下》《生命之樹常綠》等名篇享譽文壇的散文家徐遲先生，講過他青年時代的一段經歷。1932年1月，剛剛20歲的徐遲入燕京大學借讀，而此時，已經以詩集《繁星》、小說集《超人》馳名，在文壇聲譽鵲起的冰心恰好任教燕京大學。

徐遲動情地回憶說，那時候，冰心先生開了一門叫作“詩”的課，一周上一個小時，講英國的浪漫主義詩人雪萊和拜倫，也講湖畔詩人華茲華斯和柯勒律治。當時，漂亮年輕的冰心剛剛生下第一個孩子，她每次上課，都推著一輛嬰兒車，腋下夾著一本精裝的英文詩選集，在燕山大學的校園小路上，在未名湖畔的林蔭下，哼著兒歌，輕輕地從宿舍走向教室。徐遲先生說，這景象，毫無疑問，是當時燕京大學最美麗的風景，比她給學生講的詩還要浪漫。每一次，冰心先生推著嬰兒車走進教室，把嬰兒車放在講臺一側，然后走上講臺，打開詩集，為大家讀一首詩，然后開始講解和分析。徐遲多年以后還這樣回憶：“這是一門多么美麗的課程啊！聽著冰心老師的這門詩歌課，我們中的不少人后來都成了詩人或詩歌研究者?！?/p>

人生中，這樣的相遇是不多的，更可以說是一種機緣，一種幸運。有這樣美麗的際遇，真的是徐遲先生說的，你想不成為詩人都難。生活亦然。我們每天與一個朝氣蓬勃的人在一起，我們的人生就不會頹廢懈??；每天與一個正能量的人在一起，我們就不會消沉怨恨；每天與一個善良情懷的人在一起，我們的人生中就自然充滿良知和善行；每天與讀書人為伍，你的人生中自然書香彌漫。相反，如果你每天與一個怨天尤人的憤青在一起，你必然也漸漸淪為一個處處不平的憤青；每天與一個不求上進的人在一起，你必然也會漸漸丟掉一個青年最珍貴的進取之心和人生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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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創作這個詞，大家就認為這是藝術家的專屬，作家創作文學作品，音樂家創作樂曲，書畫家創作美術作品，篆刻雕塑家創作篆刻雕塑作品。其實，每個人都應該把自己當作藝術家，而且，我們也都完全可以成為自己生活的藝術家。

一個家庭婦女為自己的孩子精心做了一件小肚兜，縫一件小花棉襖，繡一雙小虎頭鞋，或者，展示自己的廚藝做一頓可口的飯菜，這難道不是生活的創作嗎？一個農民精心管理種植一塊菜園，收獲了很多蔬菜和糧食，這難道不是一個農民的創作嗎？一個父親為孩子精心做了一把小木槍玩具，一個母親為女兒扎了兩個好看的小辮子，這難道不是生活的創作嗎？一個教師精心準備了一堂課，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學到了新知識，這難道不是一個教師的創作成果嗎？

創作，不是藝術家們的專利，是人人皆可為之的事。關鍵是每一個人都要把自己當作創作的主人翁。試想，如果每一個人，每一天清晨醒來，都首先去想，我今天要在自己的生活中創作出什么作品呢？我們的世界會是什么情景？每一個人又會是什么心情？如此，誰還會說，我們的世界不是一個藝術的世界，我們的生活不是藝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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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遇見那些生活落魄的人，或者生意失敗，血本無歸；或者官場不順，心灰意冷；或者情場失意，低落消沉；或者名落孫山，前途迷惘。這樣的時候，我總是告訴他們：“你依然與所有人一樣可以欣賞燦爛的晚霞，一樣擁有每一個日出，一樣可以欣賞蒼穹明月、江上清風啊。更重要的是，你健康的體魄仍在，你的朋友仍在啊，而這恰恰是你東山再起的基礎。”想到這一層，你會豁然開朗，你與世界上的其他人相比，你什么也沒有缺少。你會發現，你只是做出了一次錯誤的選擇，你只是失去了一次成功的機會，你只是走了一段彎路，你完全可以重頭再來。

這就是世界的法則：假如我無法改變結果，那么我完全可以改變自己對結果的態度。當我沒有能力避開，我就坦然接受。事實上，沒有人是一帆風順的，只不過你不了解別人的經歷和痛苦罷了。沒有誰總是把痛苦寫在臉上，你認為自己暗無天日的時候，你的朋友正經受的苦難，可能比你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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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問我，怎么看不見你有生氣的時候？你總是心平氣和地看待人和事，可是，世間有那么多的不平，請你告訴我，你是怎么忍耐的？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說，我沒有控制情緒，我也沒有刻意地忍耐什么，我沒有感覺有什么不平需要忍耐啊。

生活中總是有這樣的人，總是嘆息往事如煙，總是哀嘆人生如夢，總是沉浸在灰色的世界里。其實，我們每一天的眼前的這一刻，瞬間之后就成了往事，成了記憶，而且不可改變。我們唯一可以把握的，就是這一刻?。“蜒矍鞍割^的這一幅字用心寫好，把手邊的這一篇短章寫好，把你手頭的一件小事做好，你就擁有了幸福的人生，也就擁有了整個世界。

我畫了一幅竹，專業的畫家朋友說，你畫的竹秀美而靈動；我又畫了一株蘭草，朋友們又說，你的蘭草修長而灑脫；我寫扇面，用細細的狼毫，寫在灑金的扇面上，朋友們說，扇面真是美極了，典雅飄逸而安靜。有朋友就對我說，有的人畫丑石、病梅，寫拙字，你的作品，無論畫還是字，特別是你的散文，怎么都是美和雅呢？我說，我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沒有過畫丑還是寫美的取舍，我看到的世界都是美的世界，我遇到的花草都是美的花草啊！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