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約車經營服務的稅收問題研究

李子揚

(浙江工商大學 浙江 杭州 310000)

?

網約車經營服務的稅收問題研究

李子揚

(浙江工商大學 浙江 杭州 310000)

網約車經營服務發展如火如荼，新政(《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已于2016年11月1日起正式實施，其結束了關于網約車“合法與否”的爭論，明確給予了網約車合法身份，但其中有關稅收的規定引發了新討論。“提供發票”、“依法納稅”的規定保障了稅收公平，同時給稅收征管帶來新的命題。文章分析了網約車稅收三要素的界定存在困惑，稅收征管面臨新挑戰，闡明了平臺公司的經營性質應界定為交通運輸服務的論斷，并提出了明確從業人員納稅標準，確定優惠政策，加強部門內外合作聯動，實行第三方代扣代繳，考慮經濟外部性的建議，以期促進網約車經營服務健康有序發展，增加社會福利。

網約車經營服務；平臺公司；納稅主體；稅收征管

近年來，網約車悄然興起，讓人們體會“互聯網+”與日常出行的緊密聯系。滴滴出行、優步(Uber)等免費打車平臺，通過創新科技為乘客和合作司機高效即時匹配，提供安全、高效、可靠、便利的出行選擇。發展并規范網約車經營服務，既可以擴大就業、增加居民收入，又有利于促進社會縱向流動和公平正義，推動大眾創業、萬眾創新。但網約車作為新生事物，出現了諸如缺乏監管、涉嫌漏稅、與傳統出租汽車行業存在不公平競爭等問題。因此，加強網約車經營服務的稅收治理，按照稅法規定依法納稅，是激勵網約車經營服務行業健康有序發展的必由之路。

2016年7月27日，《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以下簡稱《辦法》)出臺，自2016年11月1日起實施，新規明確了網約車的合法地位，游走于政策灰色地帶5年之久的網約車終于被納入汽車出租行業的“正規軍”隊伍。

一、網約車經營服務及其在我國的發展現狀

(一)網約車經營服務的含義

《辦法》將網約車經營服務的概念界定為，以互聯網技術為依托構建服務平臺，整合供需信息，使用符合條件的車輛和駕駛員，提供非巡游的預約出租汽車服務的經營活動。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者(以下簡稱網約車平臺公司)，是指構建網絡服務平臺，從事網約車經營服務的企業法人。

《辦法》對網約車經營行為作出具體規定，如：網約車平臺公司承擔承運人責任，應當保證運營安全，保障乘客合法利益。網約車平臺公司應當合理確定網約車運價，實行明碼標價，并向乘客提供相應的出租汽車發票。網約車平臺公司應當依法納稅，為乘客購買承運人責任險等相關保險，充分保障乘客權益。

(二)網約車經營服務在我國的發展現狀

網約車經營服務作為“互聯網+交通”下的新業態，其發展起步于2010年，易到用車、滴滴打車、快的打車等諸多交通出行分享平臺相繼成立，經過6年多時間的發展，平臺企業經歷了早期的創業熱潮、寡頭競爭、戰略整合等發展階段。據艾瑞咨詢對中國網約車用戶的研究顯示，53.7%的用戶會選擇使用互聯網約車服務，使用最多是在線出租車服務與在線專車服務，而且專車一定程度緩解了道路擁堵，日均減少28萬私家車出行。近日，滴滴版優步正式上線，這意味著Uber徹底退出中國市場，其在國內的業務、數據全部由滴滴接管。值得注意的是，去年10月28日，柳青在美國宣布，滴滴要開展國際化業務。由此可見我國交通分享產業發展之迅猛。

交通分享已成為影響交通出行乃至經濟增長的巨大產業。網約車即屬于交通分享的具體表現形式，目前主流網約車平臺(包括滴滴出行、Uber中國、神州專車、易到用車等)接入平臺汽車數量逾千萬，占全國汽車總量6.5%以上，覆蓋用戶2.5億，占全國人口18.3%，覆蓋全國約60%的城市。根據主流平臺公開的訂單量及行駛里程，結合其定價估算，保守估計2015年各平臺成交額約為1000億元左右。而據《中國分享經濟發展報告(2016)》預測，未來5年，共享經濟年均增長速度在40%左右，到2020年共享經濟規模占GDP比重將達到10%以上。如此龐大的稅源，于法于理均應納入稅收征管范圍，避免稅收流失，實現應收盡收。另外，網約車通過互聯網線上交易，與傳統出租汽車交易方式不同，盡管我國已經明確了電子發票的法律效力、基本用途等都與紙質發票相同，但在具體實踐中仍然存在諸多問題，因此，要繼續完善配套法律法規細則，加強稅收管理，提升稅收實效。

二、網約車經營服務面臨的稅收問題

(一)稅收要素界定的困惑

納稅主體、課稅對象和稅率是稅收制度的三大核心要素，網約車經營服務能否準確地確定三大要素是對其征稅要解決的首要題。

1.納稅主體難以確定

網約車經營服務將資源供求雙方聯系在一起，資金是由資源需求方通過第三方支付平臺返回給網絡交易平臺，扣除平臺收入后余下部分進入到資源供給者賬戶。從資金流向來看，第三方支付平臺、網絡交易平臺和資源供給方都是納稅主體，負有相應的義務。但是我國稅收制度目前對網約車經營服務的納稅主體沒有相應的具體規定。通常，稅務機關通過稅務登記對納稅人進行稅收監管。但是，現行法規并未明確依照《辦法》取得《網絡預約出租汽車駕駛員證》的私家車車主應否進行相應稅務登記。再加上網約車本身形式的多樣性、業務的復雜性，都給納稅主體的確定帶來困難。

2.課稅對象界限模糊

明確課稅對象是解決對什么征稅的問題。課稅對象設置反映了征稅的范圍和界限，是區分不同稅種的主要標志。但在網約車經營服務下，課稅對象界限模糊，不易辨別。滴滴的專車司機80%是兼職司機，自帶車輛兼做專車司機，司機的所得究竟屬于個人所得稅的哪一個具體項目，使得網約車經營服務的所得性質劃分面臨選擇困難。

3.稅率不確定

在營業稅改征增值稅改革中，明確了交通運輸服務與現代服務業服務的界限，對提供交通運輸服務的增值稅稅率為11%，提供現代服務業服務的稅率為6%。網約車平臺公司通常以科技公司或網絡信息技術公司為名注冊登記，那么網絡平臺究竟提供的是交通運輸服務還是現代服務業服務就成為征稅的爭論焦點。目前，稅法尚未明確課稅對象及其稅率問題，征稅時缺乏相應的依據，導致該行業應適用的稅率存在不確定性。

(二)稅收征管面臨的挑戰

1.線上交易的隱蔽性給稅收征管帶來困難

《辦法》第二十條規定，“網約車平臺公司應當向乘客提供相應的出租汽車發票”，明確賦予網絡平臺開具發票的義務。在傳統出租汽車活動中，紙質發票作為交易的憑證，能夠記錄交易雙方、交易內容、金額、日期等內容，用來證明交易發生、明確責任并具有法律效力。但在網約車經營服務過程中，交易雙方通過網絡平臺進行交易，其訂單、交易合同、付款記錄都是以電子數據形式傳遞，其整個線上交易活動具有隱蔽性，如果使用電子發票，將不再具有物理防偽性能，并且可能出現重復使用等問題，這將對于稅務機關認證發票的真實性加大難度。

同時，雖然《辦法》規定了網約車平臺公司應當取得相應《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許可證》，但由于網絡平臺注冊名稱多為科技公司，沒有相關法規對專車應繳稅種進行規范，且線上交易的隱蔽性使服務形式難以確定，開具發票的內容五花八門，如約車服務費、旅行服務費、勞務費、服務費、旅游費等。稅務機關需要交易憑證、賬簿等資料來確認有關計稅信息，從而進行稅務稽查變得十分困難。

2.現行稅收管轄權配置不明晰

網約車經營服務遍及全國各地，還涉及到稅收管轄權的問題。網約車平臺公司所在地已被網絡虛擬化，勞務發生在虛擬網絡，無論是通過平臺公司所在地、勞務發生地還是消費地，都較難確定誰對其擁有稅收管轄權。如在杭州享受滴滴的專車服務，由于滴滴是在天津注冊的公司，那就屬于天津稅務部門的管轄范圍，與消費地杭州無關。有的平臺服務公司還選擇多地開發票，乘客在成都享受服務，卻可以選擇在重慶開具分屬重慶地方稅務局的發票，與在哪里發生經營業務就應該在那里開具發票、繳納稅款的相關規定不符。

目前，雖然新政規定網約車平臺公司應當依法納稅，但稅收征管權配置仍不明晰，需要后進出臺相關實施細則，并順應當前我國央地財權事權劃分改革潮流，縱橫雙向合理配置稅收征管權。

三、強化網約車經營服務稅收治理的建議

網約車經營服務作為新產業、新業態，既要通過稅收優惠政策支持其發展壯大，又不能任其游離于法治監管之外。規范和治理網約車行業帶來的各種問題，使其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依法納稅，將有利于行業的規范化，促進新興經濟與傳統經濟的融合協調發展。

(一)完善現有法規制度，促進行業穩健發展

1.界定平臺公司的經營性質

從表象上看，平臺公司以網絡服務平臺，整合供需信息，為乘客和網約車駕駛員提供經紀代理服務。平臺公司的經營行為究竟應界定為交通運輸服務還是經紀代理服務，鑒于交通運輸服務和經紀代理服務均屬于營改增范疇，讓我們從相關規定中尋找答案。

《辦法》規定平臺公司應承擔承運人責任，向乘客提供相應的出租汽車發票。從事網約車經營的車輛，均為7座及以下乘用車。《辦法》總則部分指出，本辦法的制定是為更好地滿足社會公眾多樣化出行需求，促進出租汽車行業和互聯網融合發展，規范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行為，保障運營安全和乘客合法權益。從經營模式、使用車輛、服務對象看，網約車經營服務是利用出租汽車這一運輸工具將旅客送達目的地，使其空間位置得到轉移的業務活動。

《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關于全面推開營業稅改征增值稅試點的通知》(財稅〔2016〕36號)規定，貨物運輸代理服務屬于現代服務——商務輔助服務——經紀代理服務。經紀代理服務，是指各類經紀、中介、代理服務。包括金融代理、知識產權代理、貨物運輸代理、代理報關、法律代理、房地產中介、職業中介、婚姻中介、代理記賬、拍賣等。在經紀代理服務中，與網約車經營服務可能有交集的只有貨物運輸代理服務，而貨物運輸代理服務是接受委托，辦理相關手續的業務活動，針對的是貨物運輸、裝卸、倉儲和船舶進出港口、引航、靠泊等業務，并未提及利用運輸工具將旅客送達目的地的業務。

從上述分析，不難看出網約車經營服務是平臺公司以承運人身份接單，向乘客收取運費，并承擔承運人責任，然后委托實際承運人——網約車駕駛員完成旅客運輸服務，實質上是一種無運輸工具承運業務。即網約車經營服務提供的是交通運輸服務，而不是貨物運輸代理服務。

2.明確從業人員的納稅標準

網約車經營服務中，通常是自然人個人將暫時閑置的資源用于分享，從而獲得收益。網約車駕駛員也負有納稅義務，駕駛員身份的確定直接影響到其納稅問題。如果由勞務派遣公司派出駕駛員，那駕駛員與公司之間存在著勞動合同關系，是屬于勞務公司的員工，其所得屬于工資薪金所得，由勞務派遣公司代扣代繳即可。如果網約車駕駛員屬于帶車加入服務平臺提供運輸服務，那就屬于兼職司機，相當于獨立承包商，其所得按個體工商戶的生產、經營所得計算應納稅所得額。

網約車駕駛員從事交通運輸服務，應按照交通運輸服務繳納3%的增值稅。根據《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關于繼續執行小微企業增值稅和營業稅政策的通知》(財稅[2015]96號)規定，對月銷售額不超過3萬元或季度銷售額不超過9萬元的，暫免征稅增值稅。超過規定標準，實現增值稅的，可由平臺公司代收代繳。

3.確定稅收優惠政策

網約車經營服務業目前處在蓬勃發展時期，它所催生的商業模式是革命性的，對大眾有潛在的巨大利益，制定合理的稅收優惠政策，公平與傳統出租汽車行業的稅負，能夠促進交通分享行業健康有序發展，同時這也符合我國鼓勵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精神，提升社會整體福利。因此，建議國家從行業實際出發，通過設計起征點、費用免除額等政策調節手段，促進網約車經營服務業穩健發展。

(二)加強部門合作聯動，建立稅收征管協調機制

1.建立統一的政府信息平臺

建立由政府牽頭，公安、工商、交通、保險、旅游、稅務等部門參與的大數據交換信息平臺，實現部門信息共享，便于稅務部門在稅收征管中通過信息系統查找車輛營運平臺和納稅人的信息，開展分析比對，規范稅收征管。同時建立國、地稅部門與上述部門的信息溝通機制，定期開展交流，通過各部門提供的信息查找納稅人逃漏稅款的蛛絲馬跡。屬于國、地稅共管的納稅人，國、地稅部門要共享情報資源，配合做好稅收征管工作。

2.合作開發新應用加強納稅服務和提高防偽識別技術

財稅知識復雜是網約車經營服務從業者稅法遵從度較低的一個重要原因。對此，稅務機關可以充分運用互聯網信息技術，開發操作簡單、規則明確、具有場景針對性的手機應用APP，從而協助網約車經營服務從業者實現計算、申報和繳納稅款；在有條件的情況下，稅務機關還可以和網約車平臺公司共同研究開發，在專車手機應用APP中嵌入相關的計稅功能模塊，以技術手段加強納稅服務和降低遵從成本。同時，開發新應用也應注重電子發票的防偽識別等信息安全問題。

(三)加強對第三方支付平臺管理，實行代扣代繳稅款

監控資金流是稅收征管的關鍵，網約車經營服務的資金是通過第三方支付平臺流動的。而隨著電子技術的不斷進步，網上支付逐漸普及、安全性也在不斷提高，讓第三方支付平臺作為網約車經營服務納稅的代扣代繳方成為可能，這將提高稅務機關征管效率，又能加強稅收監管，降低征稅成本。

(四)研究網約車行業的經濟外部性，促進社會經濟平穩進步

稅收源于經濟，又反作用于經濟；稅收制度應當與社會生產關系相適應，才能使經濟走向良性發展。現行稅收征管制度建立在傳統商業模式的基礎之上，對于網約車經營服務是否適用，必須要深入研究其商業模式才能得到正確的結論。至于互聯網專車服務的經濟外部性，從理論上說，對于產生正外部性的(例如對交通擁堵和停泊車輛問題的緩解等)，在稅收上應當給予優惠減免；對于產生負外部性的(例如對傳統出租車的擠出效應等)，在稅收上則應當適當加以限制。然而，目前對此眾說紛紜，既有認為正外部性大于負外部性的，也有認為負外部性大于正外部性的。因此，今后對網約車經營服務的稅收立法研究應當對其經濟外部性給予重點關注，才能促進社會經濟平穩進步。

[1]董成惠.共享經濟：理論與現實[J].廣東財經大學學報,2016,(5):5-6.

[2]分享經濟發展報告課題組；張新紅；高太山；于鳳霞等.中國分享經濟發展報告：現狀、問題與挑戰、發展趨勢[J].電子政務,2016,(4):16-17.

[3]秦燕；劉劍.網約車經營服務的稅務處理[J].稅收征納,2016,(9):27-29.

[4]李波；王金蘭.共享經濟商業模式的稅收問題研究[J].現代經濟探討,2016,(5):29-33.

李子揚(1992-)，女，漢族，碩士研究生，經濟法學，浙江工商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