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興玲
(廈門大學,福建廈門 36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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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平等理論研究·
論女性參與管理和決策之性別優勢的多維性
左興玲
(廈門大學,福建廈門 361005)
女權運動的根本目的是追求實現女性和男性參與各種社會活動的權力平等,但由于長期受男權主義觀念的影響,女性性別優勢難以充分彰顯。要使女性獲得與男性平等的社會參與權和決策權,就必須對女性的性別優勢作合理的挖掘。從性別分析方法入手,對情感與理智、公共領域與私人領域進行新的闡釋,并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提出女性在心理、情感、認知等性別優勢的多維度表現,將有助于她們廣泛而深入地參與到公共管理和決策中。
管理和決策;性別優勢;關懷倫理學;女性主義立場論
女性主義對導致男女兩性不平等的制度和文化進行了廣泛而深入的批判,其中,對傳統二元對立思維模式的批判是一個重要的維度。性別分析方法是女性主義的主要方法之一,本研究以此方法入手,對情感與理智、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的二元對立進行批判,重新建立情感與理智、公共領域與私人領域的概念內涵,目的在于闡明女性有深入參與社會管理和決策的能力。
二元對立思維普遍存在于中西方文化傳統中,這種以父權制為主導的文化傳統對情感與理智、文化與自然、光明與黑暗、主動與被動等統一體作出了價值二元對立的主觀評價。這種思維模式將女性所具有的性別屬性視為消極、被動的存在。例如,中國儒家文化從漢代開始明確形成了“男尊女卑”的觀念,董仲舒認為“男為陽,女為陰”,陽是尊貴的,陰是卑賤的,陽為陰之主,陰為陽之助,所以“妻要受命于夫”[1]。在西方文化中,早在古希臘時期,隨著蘇格拉底、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對理性的高度贊揚,理性的王國就被確立起來。但高揚理性卻是以貶低感性和情感為代價的,而被感性化的女性自然也就在貶抑之列。古希臘哲學家畢達哥拉斯認為有一個善的本原,它創造了秩序、光明和男人;還有一個惡的本原,它創造了混亂、黑暗和女人[2]。亞里士多德認為,女人總是提供物質材料,男人總是塑造它……身體來自于女性,而靈魂來自于男性[3](P22-23)。自此,男人和女人被看作是同光明與黑暗一樣的二元對立關系,男人與所有主動的、文化的、光明的或一般來說正面的事物相聯系,而女人則與所有被動的、自然的、黑暗的或一般來說負面的事物相聯系。這種思維方式不僅固化了男人與女人截然不同的“本質”,而且對西方人的認知影響深遠,即便是在今天也能尋覓到它的蹤影。
在二元對立的范疇中,最能固化男人和女人本質的,當屬“情感與理智”,這種本質論認為女人是感性的,缺少理智的,男人則是以理智為主的。男女兩性不同的本質規定決定了他們在社會活動中的性別分屬以及社會地位的高低。柏拉圖認為“男人的美德是管理國家,女人的美德是‘治理家庭、料理家務和服從丈夫’”[3](P36)。亞里士多德將家庭和城邦作了區分,認為家庭的目的是滿足基本的生理需要,而城邦則超越了“單純生活”的需要,它是為“善的生活”而存在的,單純的自然需要存在于家庭為主的生活領域,這一領域又受自由男人的統治,因為女性擁有不完善的理性能力,而男性則有更全面和更完善的道德美德與理性[3](P39-40)。因此,在古希臘時期,只有男性擁有決定國家社會發展的權利,女性則被排除在城邦政治之外,連基本的公民權利都沒有。由于性別差異,男女兩性形成不同的社會分工古已有之,但在父權制為主導的社會中,男性分屬公共領域,國家和市場管理等公共領域都為男性所控制,并被賦予很高的價值;女性則分屬私人領域,家庭、情感生活被視為女性活動的私人領域,被賦予極低的價值。
傳統文化對女性的這種否定性理解將女性完全從公共領域中排除出去,阻斷了女性進入公共領域的途徑。因此,只有打破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打破情感與理智、公共領域和私人領域的相互對立,才能根除限制女性公共參與的障礙。
眾所周知,“性別關系”是人類重要的社會關系之一,以此為基礎形成了個人身份的性別認同,對性別作專門的理論研究在古代社會幾無可能,女權主義運動的興起才開啟了這一重要的理論領域。如今,性別研究已發展成一種性別分析方法,這種方法強調在考察人們的認識和行動時,要充分考慮“性別”因素,尤其在社會制度和文化層面,更需充分考慮到每一個獨立個體(包括男人和女人)的特殊需要,使其在社會中獲得合理發展的權利。
基于此,性別分析方法對情感與理智、公共和私人領域的二元對立持一種批判態度。二元對立思維在男權制占統治地位的文化傳統中,一直主導著對女性性別的歧視性規定,性別分析方法則從理論和現實上,力圖證明女性和男性的性別差異并無優劣之分,而且貶抑情感、高揚理性等等,都是文化偏見所導致的不合理的觀念。理智和情感各有自己的優勢和獨特價值,它是人性的一體兩面,既沒有絕對的理性人,也沒有絕對的感性人。事實上,男人和女人雖然在情感和理智兩方面的表現各有輕重,但絕不是像光明和黑暗那樣的二元對立,而是互有優劣、相互補充的關系。傳統文化將女性的情感因素視為女人的缺陷,將男性的理性因素看作是智慧的象征,以此貶低女性、高揚男性本身只能被視為一種文化的偏見。
此外,公私領域的二元劃分將男性分屬公共領域和女性分屬私人領域,這也是文化偏見的產物。公共領域將女性排除在外,并被賦予比私人領域更高的社會價值,進而通過性別隔離的方式使女性無法參與其中。因此,女性公共參與的一個主要方面是要打破這種公私領域的對立與性別隔離,公共領域與私人領域的劃分不應該有明確的價值區分,它們的劃分是相對的,在一定程度上二者是相互滲透的。在女性主義看來,雖然家庭被劃歸為私人領域,但女性的生育和養育子女、家務勞動以及對家人的情感付出都應該被視為社會生產,它像公共空間的經濟生產一樣是人類整體生產的重要組成部分。不言而喻,沒有人口的生產和再生產,沒有女性在家庭等私人領域的特殊貢獻,經濟生產乃至整個社會生產都會受到嚴重影響,人類的生產活動是物質生產、人自身的生產、精神生產等等的統一,傳統的家庭私人領域則是這些生產活動的重要因素。隨著現代女性主義運動的興起,越來越多的女性進入社會公共領域,逐漸打破了傳統社會中公私領域的二元對立。然而,女性在公共參與上依舊處于劣勢地位,為了更好地說明女性參與公共管理和決策的正當性與合理性,有必要彰顯女性在社會公共領域中所具有的獨特優勢,并將這種優勢與女性在家庭和情感方面的優勢合理地統一起來,這就需要對女性的性別優勢作系統深入的心理學、倫理學等方面的證明。
女性因為性別差異而獨具某些優點,使其在公共參與的過程中必然會體現出一定的性別優勢。性別有生理性別和社會性別的區分,生理性別造就了男女兩性不同的身體構造,社會性別以生理性別為基礎,通過文化形成了男女兩性不同的氣質。簡言之,與男性相比,女性在心理、情感和認知上都呈現出一些獨特的性別優勢。
(一)女性的心理優勢
從現代心理學研究得出的結論來看,男女兩性在智能方面總體上大致相當,但在智能結構方面則各具特色,具體表現有:“在語言能力上,女性顯示出較明顯的優勢;在記憶方面,男性比女性善于意義和邏輯加工;在思維方面,女性的思維傾向于形象性,男性的思維則更具抽象性;在感知覺方面,女性要比男性敏感,知覺速度也比男性快,在反應速度上則是男性更快一些”[4](P227)。可見,在記憶和思維方面男女兩性平分秋色,各有特點,而在語言和感知方面女性比男性更具優勢。具體而言,女性在這兩方面的優勢造成了其良好的溝通能力和細致的觀察力。
首先,女性的語言優勢使其具有很強的溝通能力。對大腦功能區域化的研究表明,男性主要運用左腦進行交談,女性則運用左右兩側大腦;口吃也被認為與口吃者的言語和語言的腦功能異常相關,而在口吃患者中,男性的比例遠高于女性。這些科學證據都表明,女性發展出較為明顯的語言優勢,表現為語言流暢、形象、表達力強,這種優勢在幼兒期、青春期及其以后的發展階段中都占有突出地位[4](P225)。正因為具備這樣的語言優勢,女性表現出良好的溝通能力,并且善于運用溝通來尋求合作和解決問題。這種語言優勢使女性在社會公共管理和決策,尤其是在協調人際關系方面必然會顯示出獨有的優勢。
其次,心理學研究證明:女性敏感性強,具有細致的觀察力。以優異的感知力為基礎,女性善于捕捉身體語言、口頭信號、音調,以及其他感覺刺激中的微小信息。“對身體語言的研究表明,在面對面的交流中,有60%~80%的信息是非語言信號傳遞的,語言信號只占20%~30%,另外7%~10%是語匯。女性能敏感地收集分析信息,她們兩個大腦半球之間信息的迅速傳遞,使她們精于理解這些語言和視覺的信號”[5](P254)。此外,很多女性還具有一種特殊的意識,能敏銳地洞察和感知人和事物,這種意識通常被稱作第六感覺,“這種下意識的直接感覺不是摻雜觀察思考和理性分析的結果,它產生于一種不可理喻的反應而隱約感知……第六感雖然不屬于五官感覺,但卻與之息息相關。可以說,它是相對意義上的超視波、超嗅波、超觸波,這些淺波作用于潛意識,以其敏感和善藏,成為五官五覺的微妙補充”[5](P254)。女性敏感性強使其對一些微小事物也能有所覺察,進而具有一種細致入微的觀察力,因此,女性在一些細節問題上能夠做得更好,這正是人們常說的女人“心細”。這種細致的洞察力使女性在公共參與中,尤其是在“細節決定成敗”的關鍵時刻更具有決策優勢。例如,在企業管理和決策中,女性領導者的成功即可以說明這一點。海爾集團副總裁楊綿綿“一根頭發絲”的故事,被看作是管理學的經典案例:一次,她在分廠檢查產品質量,在一臺冰箱的抽屜里發現了一根頭發絲,便立即召開會議,有的職工覺得她小題大做,但她卻嚴肅地說:“抓質量就是要連一根頭發絲也不放過”。這種認真細致的態度,促使企業嚴把質量關,對企業發展大有裨益。
除了心理方面的優勢,女性所獨有的情感優勢,也使得她們能夠更敏感地體察到人際交往中所包含的各種復雜而細膩的情感關系,在處理這些關系時她們表現出更強的情感協調能力,使人與人在公共領域的交往中更富有人情味、更具和諧氣氛,而這正是良好的社會管理所應該具有的情感基礎。
(二)基于關懷倫理的情感優勢
在傳統觀念中,女性情感的豐富往往被曲解為缺乏理智的表現,但科學證明,女性豐富的情感表達和超越男性的感知能力,卻是女性特有的優勢。西方現代女性主義所建構的關懷倫理學,比較充分地彰顯了女性的這種優勢。關懷倫理學強調人與人之間的責任、情感、關系,是一種注重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關懷、同情和相互交流,從而形成協調的關系網絡的倫理理論[6](P27)。
關懷倫理學的奠基者吉利根,在其代表作《不同的聲音——心理學理論與婦女發展》中論述了女性的自我和道德發展問題。她認為,女性在道德發展上有著“不同的聲音”,它反映了女性在現實社會中,對自我和他人關系的道德沖突所采取的解決方式和過程。吉利根通過訪談和一系列的研究發現,男性的道德以人與人之間的分離為基礎,強調人的自主性和權利,以此發展出來的是一種公正倫理;女性的道德則是基于人與人之間相互依賴的關系,以及對這種關系所產生的彼此負有責任的意識,進而發展出一種關懷倫理。女性把道德看作一個關系網絡,把道德選擇和判斷看作是關系中的理解和對話,而不是彼此之間的否定和沖突。女性更強調“關系”“聯系”,將道德中的情感關系看成是協調人與人關系的重要紐帶,強調彼此之間責任的共同承擔,盡可能弱化責任推諉,使人與人的交往變得更富有人情味、更容易互相理解。這種以關懷為基礎的、協調人與人之間關系的道德方式,比以理性為基礎的公正倫理更具有溝通上的有效性。
關懷倫理學的另一位代表人物諾丁斯,對關懷在關系行為中所具有的決定性地位和作用作了深入的考察。在她看來,關懷是一種關系行為,這種關系的發生和維系取決于關懷方和被關懷方彼此之間的互動,她說:“關懷實際上是人們在身心上對他人或他物所承擔的責任,是關懷方把握他人的現實性,盡可能地滿足他人需要,通過自己的行動來實現的,并能夠得到被關懷方回應的一種關系行為”[6](P45)。進一步說,關懷方在關懷關系中占主導地位,并在關懷行為中呈現出如下特點:首先,關懷方會把自己的感情投射到他人身上,與他人發生一種“移情”作用,并把他人接受為自己,同他人一起感覺,這種感覺就像母親感知自己的嬰兒一樣那么自然而深刻。其次,關懷的范圍有內外圈之分。關懷方“總能將自己置于關懷圈的中心。從內圈看,她之所以關懷是因為愛。但當關懷方走向并沒有從家庭而來的自然需要的外圈時,關懷方還是發現自己具有行為準則,關懷方必須使自己的愛具有超越性,讓外圈的人作為潛在的被關懷者進入自己的關懷圈”[6](P46)。再次,關懷方在關懷關系中形成了自我,關懷方不僅把自己看作關懷方,也把自己想做被關懷方,渴望被理解、被接受,從而形成倫理自我,“這個倫理自我來源于對聯系的承認,包括自我與他人的自然聯系,以及通過他人與自我的聯系而與自我重新建立起來的聯系,當關懷方關懷他人和被他人關懷時,她也能關懷自我”[6](P25)。與關懷方相對應,被關懷方也需要表現出一種感受能力,當關懷方關懷被關懷方時,被關懷方也能感受到自己被關懷,并能接受這種關懷,這就形成了二者之間的互為關懷的良性互動,使交往者之間融通自然,更易協調一致。
雖然吉利根和諾丁斯把關懷看作女性特有的道德的聲音遭致了一定的質疑(如特朗托認為關懷是超越性別的),但女性在關懷倫理上的獨特優勢還是有目共睹的。與男性相比較,女性的關懷情結總體上確實優越于男性,而且關懷本身就是基于對女性一些特點考察而發展出來的,它強調女性的關懷和同情,是一種“女性”倫理學。這種“女性”倫理學與“女性意識”密切關聯,它主要關注的是,由于女性的生育、撫養兒女、協調家庭關系等活動而形成的強烈的同情心、母愛等其獨有的情感氣質。因此,從女性的角度對關懷倫理的研究和挖掘就顯得更為深刻。由于女性和男性在傳統社會中在生活經驗和體驗上有著明顯的差異,女性不僅很好地保有了原始的、自然的、樸實的自然關懷,例如,母親為了孩子的利益而付出的母愛都是自然而然的,她不計利害得失甚至投入整個生命,這種關心愛護之情近乎一種生物本能,與此同時,在社會生活中,女性還形成了豐富的倫理關懷。這種倫理關懷雖然以對自然關懷的感覺和記憶為基礎,但它顯然已經超出了本能,變成了以倫理為基礎的自覺意識[6](P48)。在諾丁斯看來,雖然自然關懷和倫理關懷并沒有高低優劣之別,但女性在傳統社會中通過生活經驗所積累起來的倫理關懷總體上要比男性強烈。婦女通常比男人更多地負責關懷年幼的孩子、病人和老人,而且她們還要照顧他人的需要,在一些社會狀況下協調沖突,這需要有大量的自主、愛、選擇以及交流的技巧。
女性在關懷能力方面還有另一個明顯的優勢,即當遇到各種人際關系中的矛盾時,她們善于從關懷的角度出發來協調雙方的關系,在沖突中耐心尋找雙方都可接受的東西,以謀求團結與和諧,而不是過分執著于孰對孰錯(男人則不一樣)。協調多是通過對話的方式進行,而對話則是基于對他人的一種關懷關系,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一種道德態度在交往關系中的生動體現。對話能夠“幫助雙方作出一個共同理解的決定,它也把人們彼此聯系在一起,以便形成關懷中的反應關系,進而維持關懷關系”[6](P54)。這種關懷模式為女性參與管理和決策提供了重要的性別基礎,尤其在管理和政治決策共識的形成上必然會起到重要的積極作用。例如,女性在管理中擅長將特有的關懷和關愛運用其中,更能使員工感覺到企業有家的感覺,玖龍紙業的董事長張茵就是這樣一位出色的企業領導者。她對待員工就像對待自己的家人一樣親切隨和,除了物質上的獎勵,她還十分關心員工的安全、生活質量等,使員工感受到其關懷備至,對企業也充滿信心。在談及自己的成功之道時,張茵說這與團隊和團隊精神是分不開的[7]。在行政管理方面,女性也表現得很出色,由全國婦聯、中華女子學院承擔的課題項目,通過對中國女性高層次(廳局級以上)人才參政狀況的數據分析,以及個案研究發現,優秀的女性領導者具備與男性一樣的品格和能力,并且她們還具有很多自身的優良品質,如體貼、理解、包容,在工作中既表現出高水平的領導力,又體現出女性的關懷意識與團隊合作精神[8]。
女性在處理人與自然的關系上也表現出一種獨特的倫理關懷,她們更多地從敬畏、理解、尊重自然的角度出發,來尋求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就像照顧兒童或病人那樣,用自己的行動來保持與自然的親密聯系。因此,女性的環境決策能力在協調人與自然的關系上要優于男性,這對男性主導下的處理人與自然關系的決策模式會起到一定的糾偏作用。挪威前女首相格羅·哈萊姆·布倫特在擔任環境事務大臣時,在環保方面取得了很好的政績。在任職首相期間,她還擔任了聯合國環境和發展委員會主席,在她的主持下,聯合國環境發展委員會經過3年多的努力,于1987年向聯合國大會遞交了《我們共同的未來》的報告,報告首次提出“可持續發展”,認為只有通過改革傳統經濟增長模式,才能實現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如今,這種發展理念已經得到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認可,并被納入社會發展規劃中[9]。在非洲,肯尼亞環境和自然資源部副部長旺加里·馬塔伊成功將環境和社會問題、婦女問題結合起來,領導“綠色林帶”運動,率領婦女一起植樹3000多萬棵,以此喚醒人們對改善生存狀況和保護環境的意識。在中國,很多女性也表現出對生態環境的熱切關懷,并積極主動地參與環境保護。2015年3月初,柴靜的《穹頂之下》引起人們對霧霾、對環境污染的深切關注,有網民評價這是“一個資深記者的道義良心,一個普通母親的社會責任”。如果有更多這樣的女性參與政治決策,切實推進環境政策的有效實施,必將對改善生態環境起到良好的促進作用。
女性主義立場論是女性主義知識論的重要理論。女性主義立場論的代表人物哈丁認為,“立場”這一概念是婦女反對男權主義政治斗爭的產物,其目標是使婦女所關切的事項,能夠反映在公共政策和影響這些政策的科學研究之中。這種認識論主張,從婦女的生活狀態而不是從男性中心主義的概念和社會秩序出發,來提出和思考各種知識問題,為知識的生產等諸多知識論問題的解決提供合理的女性資源。對作為弱勢群體的女性所具有的“社會性別優勢”,著名的女性主義知識論學者哈丁、哈德薩克等,均作了比較系統全面的論述,概括起來主要有如下幾個方面。
首先,女性的立場和經驗能提出新的研究問題,具體表現為:(1)對社會秩序來說,女性是有價值的“陌生人”;對統治體制來說,女性是有價值的局外人,她們被社會秩序和知識生產的設計和管理排除在外。因此,重視女性的價值,對于正確理解社會秩序和知識生產是非常重要的。(2)女性所受的壓迫使她們更愿意從受壓迫者的角度來思考問題,這有利于揭示出那些離開這一角度就難以看到的社會秩序的各個方面。(3)女性所進行的反壓迫斗爭,促進了為被壓迫者服務的知識的形成。這是因為女性從她們的生活視角出發,不僅能看到社會更清晰、更完整的圖像,也能看到傳統的假設限制了我們對女性的生活及其歷史的理解。例如,對女性性別化的勞動分工的研究,使我們更深入地理解和思考:如何以及為什么社會和文化現象采取了我們所看到的形式。(4)女性,尤其是女性研究者,是“局中的局外人”[10](P51-52)。在父權制文化中,“局中的局外人”的特殊位置更易于覺察到中心和邊緣、內在與外在之間的關系。
其次,女性的立場較少存有偏見。女性主義立場論者哈丁認為,“用于科學研究的現有概念框架、方法、規則和程序,僅僅是從站在優勢群體利益的立場上建立的。某個特定的邊緣群體的立場,可以指出獲得更少片面性和更少歪曲的概念框架、方法、規則和程序的途徑”[11]。在此意義上,她指出,從男性的生活開始的研究,由于忽視了其他立場的知識來源而以普遍真理的持有者自居,這種研究可能會導致對事實的歪曲和偏見。相比之下,從女性生活出發所進行的研究,則更少具有片面性和歪曲性,能獲得更準確和合理的對世界的認識。
再次,女性立場更具客觀性。在女性主義立場論者看來,女性視角更為合理、客觀。哈德薩克認為,由于性別歧視的立場,男性看不見人與人之間以及人與自然界之間的真實關系。相反,處于弱勢地位的女性群體,“由于在堅持或辯護現狀上沒有類似的利益,她們更能產生更完整的而且不是荒謬的理解,也能提供一種揭示社會實在真理的優勢立場”[10](P53)。換言之,因為自身所處的劣勢地位,她們看待世界的方式與男性有所不同,甚至是截然不同,從而能更好地發現男性所忽視和遮蔽的事物,以及揭示出男性對現實的歪曲。與此同時,女性在社會中的雙重角色也使其視角更為客觀。在私人領域和公共領域都承擔著責任的女性,對家庭的、個人的以及公共的、男性統治者的環境和話語都比較熟悉,“這種雙重熟悉賦予了她們更優勢的適應性和更寬闊的理解力。她們相對于男性在經濟、社會上的低劣地位,迫使她們學會說男人世界的公共語言,并在這個公共世界與私人世界之間進行調停,這種溝通與調停源自女性的一種基本能力,即在與他人的關聯中,平衡自己的需要并滿足共同的利益的談判能力”[10](P54)。
總而言之,女性在認知上的這些優勢對于正確認識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界之間的關系無疑具有重要作用。女性立場的介入能夠使以往形成的一些偏見和歪曲理解得到改變或矯正。由于女性立場以及其他的邊緣立場長期得不到重視,人們對世界的認識是有選擇性的,經過篩選的知識往往是從優勢群體的生活出發,因而也更符合他們的利益。這樣的認知模式是十分片面的,至少是不符合最大程度的客觀性的。從弱勢群體的經驗出發進行研究,能夠提供不同的概念圖式,能增加獲得客觀性知識的可能性,更有利于揭示被傳統的方法所遮蔽的關于社會和自然的真實關系。就女性參與管理和決策而言,女性立場的缺失不僅使其在傳統社會中所形成的從屬地位得以延續,也使得與女性密切相關的邊緣群體的利益遭受不利影響。因為,男性作為優勢群體在制定自己看來似乎非常合理的政策時,其往往會有意無意地從男性中心主義的觀念出發,來規劃弱勢群體的生活。以女性的認知優勢參與公共管理和決策,可以使邊緣群體的需要和利益受到重視。具體說來,這一方面有助于改變女性生活被決定的命運,同時也可以矯正一些公共決策中的偏差。另一方面,能夠改善一些弱勢群體的處境,因為這些人的日常生活要依靠婦女,包括女性活動所支持的兒童、其他家庭成員、老人、病人以及一些更大的社會群體。
長久以來,尤其在傳統社會中,由于文化和制度的原因,女性被隔離于政治之外。占統治地位的男性借助于男權主義的意識形態,以及與之相應的制度設計(法律制度、政治制度、宗教制度、文化制度等),將女性笵囿于狹隘的私人領域,即便偶有進入公共領域的女性,其地位也是微不足道的。此外,女性被認為是智力薄弱者,無法勝任管理和決策工作,這種觀念甚至變成了男女兩性的共識,嚴重妨礙了女性對自身性別的合理認同,以及在現實社會活動中對自己才能的充分展示。要打破這種性別歧視的觀念,必須從女性性別的優勢特征出發,挖掘和彰顯女性優越于男性的各種素質,為女性廣泛深入地參與社會公共管理和政治生活提供充分的理論根據,進而從根本上改變女性在性別上的邊緣地位。
女性作為人類性別的另一半,在人類社會生活和價值創造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任何忽視或輕視女性生活價值的觀念都是不合理的,許多女性發揮性別優勢、廣泛參與公共生活已經取得很好的成績,并受到社會的關注和認可。總之,女性的性別優勢可以在人類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發揮男性不可能替代的積極作用,只要人類在制度、男性和女性的彼此認同上形成合理的共識,女性基于性別優勢的參與社會管理和決策的能力就會得到更充分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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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魯玉玲)
Multidimensionality of the Gender Advantages of Women’s Participation in Management and Decision Making
ZUO Xing-ling
(Xiamen University, Xiamen 361005, China)
The fundamental purpose of feminism is to pursue equal rights of men and women in participation of various social activities. But as a result of long-term discrimination against women and the influence of the androcentric ideology, women’s gender advantages are obscure. Therefore, for equal social participation and decision-making, we must excavate women’s gender advantages gradually. With the approach of gender analysis, I’ll put forth a new interpretation about emotion and reason, public sphere and private sphere. Based on this, this paper argues further that women’s multidimensional performance of gender advantages in psychology, emotion and cognition , will contribute to their extensive and in-depth participation in public management and decision making.
management and decision making;gender analysis;care ethics;feminist standpoint theory
2017-04-27
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知識論與認知科學研究”(項目編號:20720161047);廈門大學婦女/性別研究培訓基地繁榮計劃項目“實驗哲學視野下的(兩岸)哲學直覺的性別差異研究”(項目編號:FJ201403)
左興玲(1985—),女,廈門大學哲學系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女性主義哲學研究。
C913.2
A
1008-6838(2017)04-001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