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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關于《師說》的寫作目的,有人認為是闡述老師的作用和從師的重要性,也有人認為是抨擊那些“恥學于師”的“士大夫之族”。 這些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回歸文本,我們很容易發現此文是韓愈寫給自己的學生李蟠的,寫作的主要目的也應是對李蟠的勉勵、肯定、告誡等。
[關鍵詞]師說;寫作目的;情感;受教
[中圖分類號]G633.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46058(2017)07003602
關于《師說》的寫作目的,有人認為是闡述老師的作用和從師的重要性,也有人認為是抨擊那些“恥學于師”的“士大夫之族”。 這些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筆者覺得這并不完全符合作者寫作此文的出發點。回歸文本,我們很容易發現此文是韓愈寫給自己的學生李蟠的,寫作的主要目的也應是對李蟠的勉勵、肯定、告誡等,具體析來如下:
一、贊賞李蟠行古道
《師說》的最后一段內容為: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藝經傳皆通習之,不拘于時,學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說》以貽之。
不少人認為文章的最后一段是全文的尾聲,無足輕重。對此筆者不敢茍同,反倒是認為最后一段應是全文的綱,是準確理解文章內容的切入點和基礎,不少爭議性的問題如若我們從最后一段出發去思考往往會很容易地將之解決。在這一段中,作者明確表明此文是送給李蟠的,就如他的《送區冊序》、《送李愿歸盤谷序》、《送孟東野序》等一樣,是有著明確的寫作對象的,雖然我們知道此文不是單單寫給李蟠的,但在韓愈心目中,李蟠應是第一個讀者。而此文的寫作目的也很明確,就是贊賞李蟠能行古道。青年學子李蟠,好學且博學,更難能可貴的是他還不被時俗限制,向韓愈學習,也就是拜韓愈為師,韓愈自然是激動不已,對之自然也是贊賞(嘉)不已。贊賞他什么?贊賞他能行“古道”。“古道”,在這里就是古代的從師之道,古代的從師而學的方式。一個“古”字,一方面說明了這種方式距離當時已久,另一方面則強調了這種方式已好長時間不被人施行。而從師而學本是正確之道,現在被一優秀的青年學子拾起,韓愈的愉悅之情可想而知,所以對之是贊賞有加。后來,一大批優秀的學子紛紛拜韓愈為師,跟在韓愈后面學習,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我想就是他們從韓愈對李蟠的贊賞中得到了鼓勵。
二、堅定李蟠從師心
《師說》開頭一句“古之學者必有師”,有資料(如《語文教學參考書》,江蘇鳳凰教育出版社,第95頁)將之作為文章的中心論點,這是不正確的,因為此句是帶有作者較多推測的主觀陳述,著一“必”字,只是為了顯示力度,顯示老師對“學者”的重要性。且如若是把此句當做文章的中心論點,那文章后面的主要內容就應該是通過一系列事例或數據來證明之,而實際并非如此。筆者認為此句一方面是為了引出“師”這一話題,另一方面則是為了堅定李蟠從師學習的信心。開頭先聲奪人,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強調古代求學的人都有老師,使李蟠認識到自己從師學習的行為是和古之學者一致的,是符合“古道”的,于是其心中自然就先有了一些底氣。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多數資料都是把此句理解為老師的作用,并依此界定了老師的職業內涵——傳授道理、教授學業、解釋疑難問題,一直流傳至今,同時這些資料包括教材都是把“受”字看作通假字,同“授”。其實,這樣理解是失之偏頗的,究其原因,就是角度不對。吳小如教授在《韓文瑣札》中認為:“‘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二句,蓋承首句‘古之學者言之,言學者求師,所以承先哲之道,受古人之業,而解己之惑也。非為傳道于人,授業于人,解人之惑也。”此言可謂得之。其實理解此句不僅應從“古之學者”的角度,還應從“今之李蟠”的角度。韓愈此句的主要目的或許就是想讓李蟠明白通過老師自己能夠學到什么,就是吳教授所說的“承先哲之道,受古人之業,解己之惑”。“受”字就是“接受”之意,不應同“授”。其實,在唐代并不少童子之師、章句之師,相信李蟠之前也肯定有過這樣的老師,但到了十七歲通習了六藝經傳之后,再找老師需要學習什么呢?此處韓愈予以了指導。
明白了通過老師可以學到什么之后,韓愈用了幾近淺白的語言闡述了從師學習的必要性。每個人生下后在成長的過程中都會有“惑”,要靠“聞道先乎吾”的人幫自己解決,而這樣的人就是自己的老師,于是順帶點出了擇師的標準:“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老子云:大道至簡。確實,真理往往是樸素的。可就是這樣簡單的道理在當時卻被恥于從師的社會風氣所掩蓋,韓愈需要為李蟠們撥去障目之草葉。在這里,之所以令人信服,除了道理的至簡至純外,還與作者現身說法及強烈的情感投入有關。段中的“吾”可以指“我”,但更可以指“我們”,懇懇言辭,諄諄教誨,怎不令求學的人茅塞頓開?
三、告誡李蟠除干擾
《師說》第二段開頭:“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作者連發感嘆,既承上文之情,亦承上文之理。本來,從師學習可以說是再正常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可隨著時移世易,人們尤其是士大夫們竟以從師為恥。史料載,唐代以降,魏晉之門閥制度仍有沿襲。貴族子弟不管品德智能高低,憑著高貴的門第,生來就是統治者。因而,社會上形成一種普遍的錯誤認識——人不需要學習,也看不起老師,他們遵“家法”而鄙從師。到了韓愈所處的中唐以后,這種風氣愈演愈烈,士大夫們不僅自己不從師,還反對別人從師,對之是“群聚而笑之”。這樣下去的后果會是什么呢?清醒如韓愈者是有著深刻認識的。隨之不惜筆墨,連用三組對比,點面結合,形象而令人信服地指出了不從師之弊:愚,不明,士大夫不及百工智。對此,較多論者都認為是韓愈對社會上不從師之風的強烈批判,也是他逆風氣而動鼓勵從師的公開宣示。誠然,如若我們再思考一下文章的寫作指向,特別是從李蟠閱讀的角度來看,就會發現其中更有著作者的殷殷告誡,告誡李蟠不要受社會上不良風氣的影響,告誡李蟠在從師之路上不要淺嘗輒止,因為不從師就不能解惑,不從師就不能提高。
四、指導李蟠師多人
“圣人無常師……”此段開頭又以圣人為例,與前段內容相呼應,但前一段只是籠統地說圣人從師而問,以與今之眾人不從師進行對比,重點在論述從師學習的必要性,此段則明晰地記述了孔子的具體所師,重在說明孔子不僅從師,而且還有多個老師。在唐代,孔子是世人的楷模,作者以之為例,就是想讓李蟠等人明白,不僅要從師,還要拜多個人為師,孔子尚且如此,何況我等之人呢?這和杜甫“轉益多師是汝師”的教導是一樣的。圣人孔子就是不斷地“轉益多師”,后來才成為一個集大成者,在思想學問技藝及影響力等方面,也超過了他的老師郯子師襄等人。于是,在此基礎上,作者順勢又自然而然地提出了一個振聾發聵的道理: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如是而已”,點出了這個道理其實是很顯而易見的,可就是這個顯而易見的道理,世人卻不明白或在裝糊涂,世人不明白或裝糊涂可以,但作者希望年輕如李蟠者不要不明白。所以,此段內容既有對李蟠轉益多師的具體指導,又有對其深切的勉勵和期望。其中韓愈開闊的胸懷及對后輩熱烈的鼓勵,不能不令人感動。
綜上所述,韓愈在《師說》中除了表達對李蟠的贊賞外,還有對他的勉勵、告誡、指導等,這應該是作者寫此文的主要出發點和主要目的。當然文中也表達了作者對社會上不從師風尚的尖銳批判,但重點應是對“后學”們的勉勵,畢竟,希望還是在如李蟠的“后學”及后來的“后學”身上。
(責任編輯韋淑紅)